扬州城南,一个不算显眼的地方,两层楼阁,漆木招牌上四个大字:有家酒馆,字迹工整,有理有据,看得出写字之人胸中有些笔墨,招牌旁一展小旗上书大大的酒字,生怕别人认不出这是间酒馆儿,门前立柱上一副对联,三十二年历世间冷暖,三生有幸得此意圆缺。门前还立着一个牌子,“酒馆儿招账房一名,月钱三两银子,有意者进店细叙。”
进店一瞧,小酒馆内布置得当,数张方桌皆已满客,还有些许散客见已无座,只能略带丧气的在柜台等着打酒带走,厅内一跑堂的正在忙活,端酒上菜四处奔走,此人玄衣劲衫,行走奔忙虎虎生风,明眼人一瞧便知端的是外家功夫,长相也算英武,脸上右眼处一道疤痕增添了些许戾气,原来是独眼龙一个。柜台里一人身着长衫,便是这有家酒馆的老板,脸上白净,不见胡须,单看样貌算得上是翩翩公子,剑眉星目,双眼有神,身材瘦削,走路时左腿微瘸,加上用着拐杖,一看就是腿脚不利索,不过老板脸上始终带着笑容,酒馆里众人也都贪得这一口美酒,对老板也甚是恭敬,只能暗地里为老板叹一声可惜,怪这老天不长眼。
老板确实是鲁东富商之子,也确实曾经落榜未第,双亲确也死于强人之手,发妻也确实携财离去,也确实从军数年,也确实被马踩断了腿,也确实被妖缠上了,也不是被妖缠上了,而是他的眼睛,能看到妖怪,是呀,传说没错,世间万物皆可修炼成妖,小到花草树木,大到山峦湖海,既生世间,便自有天道护佑,一朝得窍,便可以修炼,只要不为非作歹,自然也不会被天上众仙责罚,老板这双眼睛也不知是上天的垂青还是灾厄,让他与常人的生活总是有所不同,所幸多年来老板也并未遇到过穷凶极恶的妖魔,很多妖修成人身后也尝试融入人类的生活,这许多年来的见闻,也让老板了解到很多,上到诸天众仙,下到碧落黄泉,二十来年,听到了很多故事,看到了许多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也给自己并不顺利的生活增添了许多乐趣,既与一些妖结识成了朋友,也让自己的名字在妖界流传开来,开了这家有间酒馆,也是为了见识更多的人妖百态,当然,这些事自是不能与常人言的。
酒馆的生意很好,老板也是好酒之人,自己也会酿酒,酒馆虽小但是酒却不少,从几文钱的劣酒到千两黄金的珍酿,以及一些没有价格的绝品,在这家酒馆都能找到。在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后,老板和跑堂的便开始收拾,两人也是忙活了半个时辰,方才收拾完毕,最后跑堂的将门锁上,有间酒馆今天的工作也算是结束了。
“怎么样,老板,今天挣了多少?”跑堂的问道,跑堂的叫阆缘,多年前与老板相识,那时候他还是一名主管侦缉逮捕的捕快,后来在一次密捕过程中,瞎了一只眼睛,他也索性辞去了官职,到老板这里谋了个差事。
老板坐在柜台旁左手打着算盘,右手记着账簿,头也不抬的说:“几十两白银是有的。”
阆缘随手扯了张方凳坐下,开口说到:“都说扬州富庶之地,寻常百姓都称得上腰缠万贯,可都没人来买咱家的好酒,十文钱的酒在他们眼里就算是美酒了,咱们这钱赚的也太慢了吧,一天才赚几十两银子,唉,也太少了点。”
“还有啊老板,那猴头说了,他哪些猴子猴孙们酿的猴儿酒只能存一季的,时间一过酸臭难忍,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酒液渐少,满打满算也不到足月了,你这摆五百两白银一壶估计也卖不出去了,要不咱俩分了吧,这酒可真是挠人的很,那香气,喝了一次就忘不了呀。”阆缘仅剩下的一只眼睛精光乍现,说着说着就站起身来伸手够向老板身后的酒柜,还未及酒壶,就被老板手中的毛笔狠敲了一下,阆缘迅速收回了手,干咳了两声,“我就是想试试里面还剩多少酒,别成空罐子了还摆在上面,臭猴头说一季就来送两壶,可能也是知道咱这小破酒馆卖不出去,给多了他也心疼,不行老板,月底我走一趟蜀中,多拿他几壶回来,到时候咱仨好好喝个够。”
老板搁下手中的毛笔,抬头说道,“收收你嘴里的馋虫,过几天要是还卖不出去的话你就和方寸分了吧,也省的你天天在这惦记,而且寻常百姓对于酒这种东西能解馋便好,花大价钱买一壶好酒还不如买十壶劣酒来的实在,不过懂酒的人自然也懂酒的价钱,会遇上一掷千金之人的,方寸还在洗碗,你去帮帮他。”方寸便是有间酒馆里的厨子,现在还在后厨忙活,后厨就他一个人,炒菜刷碗都得他自己干,有时忙不过来的时候老板也会下厨炒几道菜,不过更多时候还是方寸自己一个人,他天生不会说话,但是却能听懂别人言语,而且听力极好,老板当年从军时救了他,他便一直跟着老板,做的一手好菜,老板便省了请厨子的钱。
阆缘点点头,进了后厨,老板则继续打着他的算盘记着今天的流水账。
就在老板记完最后一笔帐的时候,不知为何,身边的油灯忽明忽灭,细小的烛光仿佛马上就要熄灭,门窗皆锁,显然不是外面的寒风,灯油也足,明显是有东西来了,老板合上账簿,还未抬头,便觉得身边似是有人。
“听说你这家酒馆招账房?”清冷的声音从柜台前烛火照不到的黑暗处传来,正值初春,此人的声音却略带寒气,老板循声望去,只见一人从黑暗处缓缓走出,每走近一点,身边的烛火便减弱一分,仿佛此人走不出身后的黑暗一样,而此时,后厨里的阆缘和一名汉子也都来到堂前,警惕的看向黑暗中的古怪客人,汉子看上去不过而立之年,身材瘦弱,面容黝黑,看上去就像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此人便是有间酒馆的哑巴厨子方寸。
“什么东西在这装神弄鬼,信不信你阆爷爷揍你。”阆缘和方寸几步走到柜台前,将老板挡在身后。
“凭你,差了点,再说我只是来这里讨个差事,对,另外有点事请教一下老板,听一些妖说这里的老板是个奇人,能一眼看穿妖身,还对许多知道奇怪的故事,故来此解惑。”黑暗中的人停下脚步,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总觉得听几句话就让人如坠冰窟。
来人挥了挥衣袖,老板身边的烛火忽然光芒大盛,整个酒馆亮如白昼,此时老板三人也看清了站在不远处来人的模样,一袭黑色长袍,上绣金丝点缀,精密大气的滚边刺绣,极为考究的布料,衣袂处仿佛能够无风自动,给他增了几分神采,身体修长,裸露在外的皮肤苍白异常,不似常人肤色,样貌更是极为好看,龙章凤姿,天质自然,高束起的紫色长发直达后腰,眉宇之间充斥着些许英气,狭长的眸子透出冷似寒冰的精芒,让人难以靠近,老板也算是极为好看之人,但是在此人面前却宛同珠玉在旁。
“你是听哪个妖怪放的狗臭屁,这里没有奇人,就是个普通酒馆儿的老板,你看有哪个奇人是个瘸子,还开个破酒馆,一天就赚几十两银子,要是这样算奇人,扬州城内不都是奇人嘛?”阆缘对来人警惕性极高,他天生对危险有奇妙的感应,而此人给他的感觉就是极为危险,动起手来绝对是飞蛾扑火。方寸也啊啊的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懂,但看表情应该也是不欢迎来人。
“哦,是嘛,原来是个普通人?”来人玩味的看着老板三人,“普通人敢收留两人妖怪在这打杂?普通人敢在酒馆里卖千两黄金一壶的醉仙酿?”
阆缘刚要接话,就被老板制止,老板走出柜台,先是行了一礼,开口道“来者是客,阆缘只是被公子吓到了,请公子不要介怀,敢问公子贵姓,又有什么需要我来解惑?只不过在下才疏学浅,说不定帮不到公子。”
“你会帮到的,免贵姓柳,家中行九,叫我柳九即可,看来今晚会很有意思。”柳九看着老板说到,“先不忙,不知老板的醉仙酿能否为在下打开,我们边喝边聊,如何?”
“给钱就行。”
“从工钱里扣呗。”
“我还没同意你来当这个账房。”
“不,你会同意的,不然我就砸了你的店,吃了你这俩打杂的。”
“我同意了。”
“我就说你会同意的。”
“你们妖怪都这么聊天的嘛?”
“……”
两人找了张桌子坐下,阆缘打开醉仙酿,先给老板和柳九倒了两杯,随后换了个桌子,给方寸和自己也到了两杯,方寸也从后厨端了两盘下酒菜出来,柳九闻了一下醉仙酿,俊美非凡的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不愧是醉仙酿,凡尘之中让仙家都惦念的酒,有酒如此,何叹无伴。”
“三千两黄金一壶,你要在我这里干好几百年账房才能抵完。”
“煞风景,不就是几百年嘛,睡一觉的功夫而已,放心,我会还上的。”
“嗯,能还上就好。”老板点点头,拿起酒杯,醉仙酿入口,所有的一切都抛诸脑后,这酒当真是误入凡尘的不世奇珍,据说醉仙酿乃是扬州最大的酒楼醉仙居的不传之秘,听闻酿造方式可能已经失传,世上剩下的醉仙酿喝一口少一口,老板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不过也足以说明老板的手段。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柳九似笑非笑的看着老板。
这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人心善变。
地皇四年。
巍巍长安城,现在应该叫常安城,此时的常安城已经不复当年的繁华,处处荒凉破败,而王莽正在南郊举行哭天大典,王莽在位至今已经十五年,此时他的新朝已经走向了末路,在王莽推行新政时,屡有旱、蝗、瘟疫、黄河决口改道等灾害出现,由于王莽的改制不仅没能缓和社会矛盾,反而造成了天下剧烈动荡,国库也耗费殆尽无法拨款赈灾,造成了民众生存难以为继。因此于天凤四年(公元17年)全国发生蝗灾、旱灾,饥荒时,各地农民纷起,其中形成了赤眉军和绿林军两大军事势力,而两伙反贼距离常安城也越来越近。
虽然柳九对世事不关心,但是王莽这人,柳九却非常喜欢,在他眼中,王莽的奋斗之路,不是一个臣子追求逆袭的上位之路,而是一个普通人向皇权发起冲击的转变之路,虽然注定失败,但这绝对是一次千古壮举,宛如当年他主人要做的事一样,只不过王莽挑战的是皇权,他主人的敌人是神。
他当年在酒楼喝酒时第一次遇到了尚是黄门郎时的王莽,初见王莽时,柳九印象很深,因为他长的很丑,用史书上的话来讲,就是“侈口蹷颐,露眼赤精,声大而嘶”,说白了就是嘴巴大,下巴短,眼球凸出,晶体血红,声音粗大沙哑,戴着一顶高帽子,穿着一身黑色硬毛絮衣,丑的确实有特点,柳九就多看了两眼,而王莽也注意到了柳九,没办法,柳九这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注意,无论是样貌还是衣着实在是太出众了,特别是一头扎眼紫色长发,在人群中总是鹤立鸡群,毕竟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人。见柳九在看他,王莽很有礼貌的走上前来行了一礼,打了个招呼开口道;“公子眼生,在下王莽,朝中任职,敢问公子贵姓。”
而待王莽走近后,柳九也注意到了他是个重瞳子,柳九以前也见过几位重瞳子,仓颉、虞舜、项羽,柳九都曾见过,想起了一些往事,也没有回应王莽,王莽极有修养,见柳九出神也不生气,只是待柳九回神后做了一礼便要离去,柳九开口:“莫急,不如在我这喝几杯酒再走。”冰冷的声音总是让人不寒而栗,王莽自觉二十余年经历了许多寒冬,可再冷的冬天也没有眼前这人说出口的话让他觉得冷,仿佛不带一点情感,王莽本想告退,但见眼前人已坐下,便苦笑着也坐下了。
“公子何方人士,为何一人前来饮酒?”王莽坐下后见柳九没有说话的意思,便先开口。
“柳九,北荒,一个人惯了。”
“原来是柳公子,幸会。”王莽也算是饱读诗书,可北荒在哪他还真不知道,只以为是北匈奴以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柳九也知道了王莽的出身,一门五侯,风光至极。不得不说,王莽有一个好姑妈,王莽的姑妈王政君,就是汉成帝的亲妈。按照惯例,外戚辅政,于是王政君的哥哥王凤摇身一变,就成为了大司马大将军,这是一次正常的新老交替,但在这当中,也有一些不同寻常:汉成帝一口气封了他的五个舅舅为侯,令时人侧目。只是可惜,这堆舅舅们全是王莽的叔叔伯伯,却没有王莽他爸——因为他爸死早了,没赶上好时候。
这个事就很尴尬了。大家本是一样的出身,可现在呢,叔伯兄弟们骄奢淫逸,声色犬马,互相攀比;王莽却只能守着寡母过苦日子,王莽第一个优点展现出了,他并没有愤世嫉俗,而是独守清净,勤劳好学,师事沛郡陈参学习《论语》,也没有摆出一副你看不上我穷苦,我也看不上你没文化的清高书生嘴脸,而是谦恭无比,保持着往叔叔伯伯们府上走动。去了,也不说什么,就是正常的打个招呼,问家里的各位长辈安好,然后就乖乖地回家读书,从来不提给自己谋个营生之类的话。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着,仿佛比柳九的生活都无聊。
一年前,他的大将军伯伯王凤生病了,这一次,王莽迎来了出头的机会。王大将军病得不轻,久病床前无孝子,自家孩子们这两年享受惯了,都躲得远远的。病到后来,眼看着没救了,愿意来服侍的人就更少了。但王莽不这样,这时候,王莽他又展现出了自己的又一个优点。他从伯伯生病开始,就在床边伺候——反正他不像兄弟们一样还挂着个官身,有的是时间。到后来,王凤的病越来越重,王莽动不动就在床边守上一个多月,尝药喂饭,衣不解带,蓬头垢面。眼见着来看望的人越来越少,王凤心里也是有了人走茶凉的感慨。这种时候,王莽的孝行,深深地感动了他,他很后悔自己当年对这个侄子太差。最终,王凤在临死前,郑重向王政君推荐了王莽。这便是王莽的仕官之始:黄门郎,射声校尉。王莽他服侍母亲及寡嫂,抚育兄长遗子,行为检点,作风严谨。对内侍奉诸位叔伯,十分周到,对外结纳贤士。王莽就是这个大族中的另类,世人眼中的道德楷模,很快声名远播。
柳九十分欣赏这种有能力也有野心还能隐忍的人,就和当年的他一样,王莽的故事很有意思,柳九又是一个喜欢听故事的人,他对于王莽也起了一丝兴趣,他漫长无尽的生命总需要一些乐趣,而现在,他似乎找到了,是呀,看这些渺小脆弱的人类拼尽全力的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看着人类起高楼,看着人类雕玉树,看着人类宴宾客,看着人类楼塌树断宾客散,这简直就是最好的娱乐。于是他给王莽留了自己的府邸所在,让王莽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来找他。
王莽以为柳九只是一个富贵闲人家的公子,对于柳九的好意虽然也答应了可也没往心里去,是呀,他现在是黄门郎,射声校尉,又有姑姑在宫中,仕途通达,而他心中所求的,所要的,远远不止这些,他心里有一个宏大的抱负,他充满了想要作为的激情,他在脑海中构建起了一个伟岸的“理想国”。只有得到帝位,以皇帝的身份,以皇权的力量,才足以支撑他去施展、去发挥,去实现自己的宏图伟业,用皇权去推翻皇权。而柳九,只不过是酒楼遇见的一个陌生人,除了长的好看一些,对自己能有什么帮助,帮自己争夺帝位?他现在也不敢说出口呀,毕竟在一个承平年代,王莽的这种行为,是有一个专有名词进行描述的:谋反。虽然当时不算是太平盛世。
很快,王莽便将柳九的事抛诸脑后,他现在要做的,是努力提升自己在朝野中的名望,汉代重名,既然没有南征北战获得军功的机会,那就只能在朝野中好好经营,他的路还很长很长。
时间过得很快,永始元年,此时王莽经过多年的苦心经营加上自己又有能力,使得朝中许多知名人士都为王莽说好话,而他也就名正言顺的被封为新都侯,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他虽然身居高位,却从不以自己为尊,总能礼贤下士、清廉俭朴,常把自己的俸禄分给门客和平民,甚至卖掉马车接济穷人,在民间深受爱戴。朝野的名流都称赞歌颂王莽,王莽的名声甚至超越了他那些大权在握的叔伯。也就是这时候,王莽遇到了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强敌,他的表兄,淳于长,淳于长发迹在前,在王莽刚踏入仕途初任黄门郎时,淳于长已经是列校尉诸曹,两人皆是借王凤这棵大树庇荫,当时王凤病重时,淳于长也去精心照料王凤了。
淳于长,字子孺,魏郡元城(治今河北大名东) 人。他的父族倒没有多么显赫的家世,可他的母族却非同寻常了。淳于长的姨娘是王政君。也就是王莽的姑妈,王莽的伯父王凤,也就是淳于长的舅舅。
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封建社会,淳于长凭借母族的显赫权势,轻而易举地捞到个黄门郎的职位,对,比王莽容易多了。这是一个服务于宫中的官职,其官位虽然不高,却可出入**廷之中,往来于显贵之间。这是常人所不能企及的。朝中显贵们尤其是他的舅舅们炙手可热的权势、豪华奢侈的生活,不能不给淳于长以巨大的影响。使刚刚跨上政治舞台的淳于长就强烈感到,有了权势就有了一切。而权势的获得,与其为国建功立业逐步争取,倒不如攀附权贵,争取他们的推荐和提拔来得更快些。“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他决定借助舅舅王凤这股“好风”,把自己“吹”上权力的“云端”。
果然不久,这股“好风”来了。阳朔三年(前22年),大司马、大将军王凤病倒了。淳于长认识到,这正是加深甥舅之情的好机会。跟王莽一样,他主动要求去侍奉王凤。他送汤递药,毕恭毕敬;白天黑夜,不敢有丝毫懈怠,从而大得王凤的欢心,也是在此时,他认识了王莽。
王凤的病越来越重,淳于长也越来越精心照料。王凤觉得这个外甥真是比自己的儿子还孝顺。望着淳于长渐渐消瘦的身影,王凤突然感到一丝歉意浮上心头:自己在职时未能提拔这位贤外甥,不能不是一桩憾事。不过还来得及。当太后和成帝分别来看望王凤时,王凤就向他们“吹风”了:他把淳于长如何尽心尽力地服侍自己大夸了一番,希望皇帝能够重用他。皇帝听说后,也十分嘉赏淳于长的孝心。在王凤死后,淳于长就被拜为列校尉诸曹,不久又迁为水衡都尉侍中,后来又升为卫尉。卫尉是汉朝中央九卿之一,掌管皇宫的禁卫,并握有皇宫的禁卫部队--南军。汉成帝将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淳于长,可见皇帝对淳于长的信任。
淳于长没有为国家建立任何功劳就爬上这样高的位置,自然首先得力于王凤这股“好风”,更重要的还是皇帝的恩赐。因此,千方百计地赢得皇帝的信任是至关重要的。由于长期出入于宫廷,淳于长耳闻目睹了有关成帝的不少情况,逐渐对成帝的一些特点有所了解。他必须瞅准时机,投其所好,以进一步取得皇帝的宠信。
成帝其人,荒淫腐化,是个十足的昏君。他好游玩。作为一国之君,他竟将国事置于九霄云外,常常带着身边的一批随从微服出游。他们或者乘着小车,或者骑着马匹,出入于市里郊野,甚至偷偷溜出长安城,跑到附近的甘泉、长杨、五柞等地尽情游玩。斗鸡、走马,无所不为。当时成帝非常宠信自己许皇后的妹婿张放,将其提拔为待中、中郎将,封富平侯。成带微行游玩时,就常假称自己是富平侯张放的家人,简直不成体统。
成帝又好嗜酒。他常与宠臣张放及赵侍中、李侍中等人在宫中宴饮,谈笑大噱,有时喝得烂汤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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