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棠儿

“棠儿…”

黎端正在倒酒的手就此顿住了，任黎泽宇伸手到他头上取下那低调奢华的紫玉冠，顷刻间墨发散落于肩头，他哪里是玉面阎君瑜王殿下，分明是个眉宇间带点英气的女孩儿。

“棠儿，是大哥对不住你，本来你应该在锦绣繁华里长大，一生清贵，可我却……大哥有愧啊。”

启宏帝此时此刻的感情倒有几分真实，现在的黎端就是十二年前传闻葬身火海的六公主黎棠，其实当年真正死了的是黎棠双生的弟弟黎端，当时两个孩子都不过六岁，长的也有八九分相似，他们的生母苏贵妃怕从此失宠，就不惜欺君谎报了黎棠的身份。黎泽宇是苏贵妃过继给王皇后的太子，平日里对这一双玉娃娃一样的弟弟妹妹总是偷偷宠惯，所以当他去探望的时候只一面就知道了苏贵妃的用意。这么多年看着黎棠习武，入军营，领兵征战，他只在仅有他们二人的地方与黎棠短暂恢复兄妹身份一时半刻，剩下的日子他们守着共同的秘密绝口不提，对黎棠的要求也是尽量满足。

这么听上去是不是一个亲情温暖的故事？可莫要忘了这里是皇家，黎泽宇也是踩着一路枯骨登上帝位的皇上。为什么大岚只有一位王爷和一位失踪已久的九公主？先帝虽不是子嗣多么昌隆可毕竟也有七位皇子三位公主，在黎泽宇登顶前他们要么死在了秦楼楚馆，要么死在了行伍前线，就连黎棠兄妹遭遇的那场大火，背地里也都是王皇后的影子。黎端，或者说黎棠，不过是一个被推出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的棋子，左右她真身是个女孩，不可能坐上帝位，恰好她颇有些将才，送出去带兵打仗总比其它将领更值得信任。

这种用亲情包裹的糖衣炮弹黎棠早就看透了，宿命反正逃不掉，无谓挣扎倒不如发挥作用，做个镇守山河的擎忠柱石，以黎端的身份带领毅远军去看看更远的远方。

思绪飘的很远，黎棠看着面前这个一向对她温和的大哥，没心没肺的笑了一脸褶子。

“害，大哥说什么呢，能替大哥开疆拓土棠儿心里欢喜着呢，咱俩都多长时间没喝过酒了，干杯干杯！”

“唉…也是，你我之间说这些是皇兄生分了，棠儿我可要审你了，这几年在毅远军里，可相中了什么将士？”

“哪儿可能啊，我这几年每天都琢磨着怎么多把咱的疆域往外拓一分，皇兄要问我相中什么兵器，我能给你讲一夜，可若是问我男人，我觉得自己比他们都男人。而且皇兄莫不是忘了，棠儿在母妃灵前发过誓的，都说了不嫁，别平白蹉跎了别人家的好儿郎。”黎棠神采飞扬的说着，带上比比划划的手势，好像就是一个不想嫁人的少女俏生生的撒娇。

“哦？皇兄可是听说，你这一路上与沈将军的长子关系甚好呢。”问出这话的时候启宏帝的目光里带了几分探寻的意味。

“沈纪啊，那不是他脑仁特别好用嘛，我提他当军师来着，嘿你还真别说，这小子出的招真管用，总打的蛮人措手不及。”黎棠还是那副情窦未开的样子，赞赏的时候甚至一拍大腿好像个彪形大汉。

“…虽然你以端儿的身份示人，但好歹注意一下举止风度嘛。”

……

离宫时已是将近亥时了，晖耀城里没有宵禁，夜里依旧灯火通明，所以也称作不夜城。

黎棠半醉不醉的坐在回王府的马车上，带着胭脂水粉味道的晚风顺着窗帘的缝隙钻进车里，许是因为皇帝的试探，黎棠莫名想起了和沈纪初遇的时候。

彼时九公主黎星儿还没失踪，瑜王府也还没建成，她总会在皇妹出宫游玩的时候借用一个侍女的身份短暂的恢复一时半刻的女儿身。皇帝不知道，甚至沈纪也不知道，他们的初遇是在六年前皇都棠棣开到荼靡的时节。

三月初三，上巳节

黎星儿吵着要去听才子杜玄阙办的流觞雅集，黎棠作为一个习武的王爷，自然懒得听那些书生酸文假醋的集会，但是想到好久没能透口气了，她还是稍稍改换了一下样貌，一道出了宫。

集会刚开始三刻钟，黎棠已经哈欠连天困的满眼泪花儿，到底没忍住自己偷偷溜了。她兀自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闲逛，就这样，没怎么出过宫的黎棠竟逛到了离恨居的后门。

这离恨居在皇都也是大名鼎鼎的勾栏瓦肆，老板惯会收集奇术异玩，里面的美人不一定会有最漂亮的脸蛋，但一定最有特色风情，听说花魁莲姬不仅天姿国色，还生着一颗七窍玲珑心，最绝的就是她的踏纱飞雪，一舞能引万人空巷。想到这点，小黎棠本着“来都来了”的信条，爬上了离恨居的院墙。

哪成想刚爬到墙头上，她就赏到了好大的一幅美人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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