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祭典(一)

重生3001年12月11日，新世界诸邑联盟、卡奥斯边境长城、边境城邑——飞鸟邑外，爆发新人类重生以来第一次与百万度级冰猿的战斗，并且另有数百个千度级冰猿与其一同进攻飞鸟邑。

战斗持续近两周，新人类二十七位“殿堂级”狂徒悉数战死，千余名狂徒与普通战士伤亡。尽管新世界诸邑联盟倾各邑之力，百万度级冰猿依然存活，生命力旺盛且顽强。

危急时刻，三位“勋章级”狂徒觉醒“粒子外放”，成功击杀全部来犯冰猿。他们的名字分别是：

常遇春、壹岐月、江素玦。

其中常遇春完成最后一击，故名声大噪。

12月25日，战斗结束第二天，狂徒管理机构“可可西里”将在飞鸟邑举行祭典，哀悼为新人类战死的人。

可可西里，取名于旧世界一处地名，象征美好与希望。它负责对所有狂徒和普通战士的管理，独立自治，任何组织不得干扰，*****——“天狱”由大队长联合会议商议选出。由于上一代“天狱”英勇战死，存活下来的十三位大队长选出首都江海邑联盟第一狂徒大学校长——臧天涯，由他担任新一代“天狱”。

祭典无疑十分隆重。人们去凑热闹也好，去瞻仰英雄也罢，不管抱着何种理由，飞鸟邑五万余人几乎全家出动，前往勉强可容纳3.2万人的祭坛参加祭典。

小男孩江冰释自然是其中的一员。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天蓝色眸子噙几滴委屈泪，双手环抱母亲颈项，眼珠转动，搜寻着什么。亲昵抱他的女子身姿绰约，风度高雅，面颊略施粉黛，却远胜那些浓妆艳抹的妩媚女人。她宛如一洼清水中生长的出水芙蓉，仅此一株，独一无二。倘若非得指出缺点，女子右脸用薄纱遮挡，无法窥知全貌。

“妈妈，是阿义叔！阿义叔在那儿！”小男孩兴奋地戳点母亲脊背，戴棉手套的小食指朝斜后方指去。女子面露喜色，长久悬挂的心放下。她上下查看壮汉是否受伤，发现没有后，仰头问道：

“阿义，解决了？你没事吧？”

女子卖力地将雨伞举高，示意他进来挡雪。

壮汉“夺”过雨伞，让母子二人待在伞下，自己则站在伞外。他不顾女人责备的目光，一边搀扶女人以免滑倒，一边闷声回答：“小姐，阿义没事。阿义并没有与那人交手过多，与常大哥同行的一位女子帮了阿义。她会‘粒子外放’，应当可以解决那人。”

“她应该便是壹岐月。”女人十分笃定，因为抱着孩子，行动不便，加之雪厚，故走路缓慢。

“阿玦曾经说过，常大哥身边有位从小青梅竹马的女子，想必就是她了。”语毕，女人有些羞涩，腮如红枣——“阿玦”这个昵称一不小心脱口而出，难免有点难为情。

“壹岐月……岐月……她是哪个大姐姐，名字真好听。月亮，月亮。妈妈，你说，大姐姐见过月亮吗？”

小男孩江冰释眨巴眨巴蓝眼睛，眸子尽量往天空瞟，目光憧憬，似乎广阔天空不足以限制他的真挚憧憬。

“冰儿想先听哪个问题的答案？第一个还是第二个？”女人声音清脆如布谷鸟，笑容甜美如脸颊藏花。不笑时，含羞花蕾状；笑时，盛开花朵状。

小男孩江冰释习惯性地咬手指头，忘记自己戴毛绒手套，平白无故往小嘴巴里塞几根绒毛。他连续吐几次舌头，觉得好转后，犹豫道：“第一个吧。”

“好的。”女人想了会儿，简洁道：“她是你小春叔叔从小就在一起玩的朋友，你可以叫她小月阿姨。”

“小月……阿姨……不好听，叫小月姐姐好听。妈妈，第二个问题呢？小月姐姐见过月亮吗？”小男孩江冰释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期许着。因为新世界天空中只悬挂“虚假”太阳，不存在星星，更不存在皎洁月光。

旧世界人们寻常见的事物，在新世界居然成为憧憬的宝贝。

女人回答地模棱两可，大概她也被这个问题难住：“说不准，或许小月姐姐真的见过。”末了，身为母亲的她很快鼓励孩子：

“冰儿，你长大后肯定会见到的。记得爸爸说的话吗？爸爸说，月亮靠太阳发光，如果将来太阳‘重生’，月亮自然会出现。到那时候，冰儿想怎么看月亮就看个够。”

江冰释盯着身后高大强壮的阿义叔，不由地心生向往，低低私语：

“长大？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他咧嘴对壮汉嘿嘿一笑，手臂摊开，天真无邪：“妈妈，该到阿义叔抱我了。阿义叔新装的机械臂，我还没好好摸过。阿义叔，轮到你了哦。”

女人虽表现出嫉妒表情，但仍劝犹豫的壮汉，“阿义，听他的吧。”；壮汉虽面无表情，但熬不过小男孩撒泼，终把手递给女人，抱起小男孩。他随后拒绝女人打伞的提议，自己单臂抱孩子，另一臂打伞。壮汉明显想顾及所有，不愿女人受一点风雪侵袭。女人则微笑着，略带嗔怪说：

“阿义，我早就不再是体弱多病的小孩子。这点雪花而已，不打紧。”

越接近祭坛，越能见到排列整齐、稳步前进的战士和一些穿插在人群里、光膀子的“奇怪人”。这些一反常态的“奇怪人”往往吸引行人目光，人们交头接耳，谈东论西，其实不外乎这几个话题：

狂徒死了多少人啦，还剩下多少人啦，活下来的狂徒真了不起啦，现任狂徒头子是谁等等。

当然，每对谈话人都会补充说明、特别强调：我们离他们远点，万一发狂失控，我们就死翘翘喽。

祭坛内，已聚集十多列黑衣黑裤的战士和一群呈圆圈站立的狂徒。

男狂徒们皆光着上身，女狂徒们上身皆仅穿一件背心抹胸。祭坛中央，是一块巨型方桌，长宽各有400米，上面摆放层层叠叠的尸体。方桌下面安放漏斗状石基，石基旁边，两名“最萌身高差”格外引人注目：高的男子目测一米九，矮的女子目测一米五——呃，多一点。

“傻大个，你真的不冷吗？”女的嘴吮棒棒糖，呆看男子壮硕胸脯回味无穷道：“啧啧，还是你怀里舒服。我说你呀，怎么那么死老筋？难道不能多抱我会儿？”

高个男子瞪她一眼，批评道：“幼稚。”

“幼稚？我怎么幼稚了？人家女孩子受伤了，要求你这么个大男人抱抱有什么不可以？说我幼稚，我吃棒棒糖，你怎么不说我幼稚呢？”

一心一意反驳的矮个女子未注意高个男子渐渐转到她身后，待她抱怨完，再来一次公主抱。女子受到惊吓，对男子拳打脚踢，嚷嚷道：“傻大个，你干什么？这么多认识的人看着呢？！快放我下来！”

男子一声不吭，乖乖放下她。战士和狂徒顿时喧闹，不时传来几句特别关心：

“常老弟，还等什么，赶紧娶她呀！”

“唉呀呀，常兄原来喜欢这种类型，看来我小妹是没戏了。”

“小月，姐姐为你加油！以后大喜之日记得请我喝喜酒。”

“年轻就是有活力，有功夫谈情说爱。”

……

壹岐月终究是小姑娘家家，被弄得面红耳赤，无所适从；常遇春倒十分淡定，眺望祭坛入口，在想些什么。壹岐月明白他的心思，尝完一根棒棒糖的她顺手将光秃秃棒子放入他的黑裤口袋里，又从另一边顺手拿出另一根棒棒糖。她边撕边说：“江大哥跑哪儿去了？还不来。”

“大哥去见臧校长了。”常遇春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好像多一个字便让他浑身不舒服。

“臧校长？噢——，我们的老师。听说，老师马上要当我们新‘新天狱’。”壹岐月跟他一起看向门口，可惜个子矮，委实看不清晰。她失去兴趣，脑海里突然冒出许久未弄清楚的问题。于是，戳高大个的腰，认真地问：

“傻大个，‘天狱’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们狂徒领导人叫‘天狱’？”

常遇春扭头盯着她的眼睛，庄严、肃穆、郑重道：“要么，带领我们走向天堂；要么，带领我们走向地狱。”

一向嬉皮笑脸的壹岐月罕见板起脸，她牵起她宽大手掌，严峻脸变深情脸，含情脉脉道：“傻大个，以后，我们一起去天堂吧。”

“不。”常遇春轻吐一字，依旧无色无味。他有他的想法，他不愿她未来的剧本和众多同胞一样，要么力竭战死，要么当场身亡。他希望她的退场词是这样的：大家好，我叫壹岐月，东瀛族，一生杀死冰猿无数，因为最后一战负伤过重，很高兴当一名老师，重新开始。

如果这个世界不存在“冰猿”，如果这个世界太阳完好如初，如果这个世界拥有春、夏、秋、东，我愿意和她重新开始。重新开始做个普通人，她想去哪儿，我便带她去哪儿。她想怎样，我便为她怎样。高高兴兴，快快乐乐，足矣。

“不？傻大个，干嘛，不愿和我一块？你——讨厌我？”壹岐月柳眉微皱，一副楚楚可怜样。

常遇春沉默着，他缓缓伸手替她掸去头顶雪花，说：“我今晚回家。”

壹岐月嫣然一笑，愠怒地捶他一下，撒泼道：“你早该回了。”

“回家？什么回家？不行不行，好不容易打赢一场大仗，哪能轻易回家？小春啊，不如你俩今晚去我家，尝尝你嫂子做菜手艺有没有长进。话说回来，小月，你还没去过我家吧？”

噼里啪啦说一通话的人先和常遇春击掌相拥，再摸小孩子似地摸壹岐月的头，引得她发一阵牢骚。

那人同样高个，略微比常遇春矮几厘米；波浪卷金黄发，有一双天蓝色眼眸；五官明显带有混血儿色彩，一半中华族，一半盎格鲁族；他也赤裸上身，肌肉能与常遇春拼个高低；倘若硬将两位大汉作比较，那么，他偏瘦，常遇春偏壮。

来人是谁？

当然是飞鸟邑保卫战之后，三位“殿堂级”狂徒之一的江素玦。

江素玦在前线中有个响亮称号：新世界诸邑联盟第一狂徒狙击手。

一般狂徒和战士用刀，少数人用手枪，更少数人用***。

江素玦明眼瞅着便属于豪爽性格，金发男子左臂搭常遇春肩膀，右臂一扬，抛给壹岐月一根棒棒糖，直爽道：“小月，拿好喽，我儿子留的。”

他随后指了指他俩，关切问道：“你俩身体咋样，能不能执行火葬？”

“大哥，我没问题。”常遇春信心十足，看模样更具大哥风范的他被江素玦气场掩盖，完全像个专门跑腿，做打手的小弟。

“大哥，我也没问题。”壹岐月猛拍胸脯，斗志昂扬，对关键部位可真下得了毒手。

“OK，正事聊到这儿。趁其他人未全部入场，我这个当大哥需要时间操心一点私事。”

江素玦神秘兮兮，常遇春和壹岐月皆不晓其意，懵懂看向他。他见二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表情，显得更加神秘，一手使壹岐月仰头，一手使常遇春弯腰，静悄悄地说：

“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私定终身？若买不到婚服，没关系，我有！想好了吗？想好了吗？”

“大哥……”壹岐月羞答答，撇过头，吞吞吐吐道：“听、听、听他的……”

“我……”常遇春凝视壹岐月，须臾过后，贴近大哥耳朵，低声道：“总有一天我会战死，我……不能害了她。”

看见常遇春目光坚定，江素玦故意哈哈大笑，打幌子道：“小春啊，你呀你，真有你的，居然想得这么严谨，大哥我小看你了。你放手去干，出什么事大哥替你抗！”

“小春多谢大哥。”

壹岐月不明情况，跺小脚，扭小身板，焦急地喊：“什么？你俩说什么东西？大哥小，他……他到底想什么时候……那个……”

江素玦食指竖放嘴角，嘘一声，私窃道：“秘密。”

“秘密？唉哟，大哥，别卖关子了，是什么秘密？”

“你问他嘛，嘿嘿，我不知道。”

“啊？大哥——”

“啊？小月——”

“好大哥，求求你，告诉我嘛……”

“乖小月，求求你，放过我嘛……”

一旁冷漠的常遇春厉声道：“壹岐月，别闹了。我今晚回家，不去大哥家。”

“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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