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与珍珠的第一次告别

因为高反严重，不得不提前结束行程，飞回C城的票只能从最近的Y城机场定，而我在的这个小村庄，每天只有一班车回Y城。

帐篷营地老板达瓦的摩托车坏了，达瓦是我给他的名字，因为他人就像月亮一样纯朴温柔。达瓦在藏语里的意思，是月亮。

到车站以我的速度走去的话，车肯定就开走了。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达瓦告诉我，一会他外甥要来买方便面回工地，他有一匹不错的马，说不定可以顺路带上我。

骑马？我心里七上八下，我没有骑过马，而且被癫的高反也说不定。

就在我表情复杂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串藏语从身后飘来。

我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藏袍的少年，飘扬的长发撩动着野性棱角的面庞，黝黑的皮肤显得一排牙齿像白瓷一样亮白。

他与其他藏族少年不同，带着一些精致和秀气，鼻梁就像格聂雪山山脊，左耳的绿松吊坠慢悠悠晃动着，像风抚过草原根根青草，小草摆动的样子。

我看到了他的眼睛，少年深邃清澈的眼眸就像夜晚雪山上的星河。

“阿姐，你怎么，这里”

他说话的表情痛苦狰狞，好像这几个字是难以咀嚼的煤渣。

我看着他出神，人间竟然有如此纯澈的男孩。

达瓦拍了拍我肩膀说，这是他外甥，丹增尊珠。

然而他的话我全然没有听进去。

愣愣问少年“你认识我么？”

“我的马，哈日夏娃”他害羞且着急地指了指身后花枝招展的灰色马。

原来，哈日夏娃是他的小马，小马很有个性，趾高气扬的仰着头，撇着外八字骄傲地立在少年身后。

我看向它的时候，小马居然露出了一丝傲娇的神情。果然高原是万物有灵的地方，一匹马都这么有马性。

“哈日夏娃，昨天，救你，医院，氧气”他越说越结巴，十个指头拧成麻花一样，青筋都被拧了出来。

少年一边闪动着灵眸，一边绞尽脑汁想着词语，本来像高原一样纯净的脸上布满了乌云。

看着他痛苦着急解释的表情我似乎想起了什么。

“哦哦，你是小土猴什么珠，昨天救我的”我恍然大悟，看着他纯净的就像一颗熠熠生辉的白珍珠，我又接到“珍珠对么”

“不是小土猴子，我名字，丹增尊珠，我们这里没有猴子”少年着急地解释自己的名字，却一点不结巴，但是额头的青筋都爆出了，我生怕下一秒他要急疯了。

“看来你们认识”达瓦横在我两中间，莫名的眼神看着我们。

“对，你外甥救了我，不然我就喂狼了，这就是你刚说要来买方便面的外甥？”我边说朝着那个少年，wink了一下，wink是他们这打招呼的方式，和放电无关。

少年别过脑袋，用藏袍捂住了滚烫红薯一样颜色的面庞。

“是的，就是他，丹增尊珠，名字的意思是勤劳的传承者”。达瓦略微自豪的介绍着。

只是我当时不明白他的自豪来源何处，后来，这个名字和这个人的确非常值得自豪，那也是后话罢了。

这名字听起来真的拗口，“珍珠，我可以叫你珍珠么”我认真地问。

少年眼睛转来转去，最后妥协，“可以，珍珠么，可以”

达瓦转头跟少年说了一些什么，藏语我是一句也听不懂的，只见少年傻笑着点点头，十个指头又不由自主拧麻花，抬头对我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不要紧，我却莫名被他带动勾起了嘴角，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有很久没有勾起过嘴角微笑了。

“阿姐，我骑马，带你去”

他小声说着，黝黑的皮肤藏不住红了的脸。

我看了看时间，顾不上想太多，点了点头。

那匹灰色的马在我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俯下身，我转头看到了给灰色小马示意的少年，一缕高原清晨的阳光洒在了心尖，晒红了我面庞。

我跨上马鞍，小马敏捷的起身，吓了我一跳。

“阿姐，别怕”说话间，少年纵身跃上马背。

我从未被陌生人，这样环在怀中，很不自在，一时僵直了身体，呼吸也因为紧张沉重起来。

“别紧张，放松，骑马，随着马跑的节奏，.....”索性他用汉语解释不清，就不说话了。

我也全然一个字没听进去，只记得那日的阳光，真的热辣滚浪，还有风中杂夹着少年身上的藏香，路过的海子波光粼粼倒影中，少年飘逸的长发和挥动的鞭子在空中留下一串光点，落入我的眼中，滚落在草原的鲜花蕊上，伴随少年的歌声，花香万里。

这一次的奔跑，也注定了，后来，他会奔向我的灵魂，住入我的心底，只是当时全然不知。

到车站，说不出，我的心里紧张些什么，太阳晒得我脸直发烫。

我心下想快点赶路，匆匆与少年感谢并告别，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向大巴车。

“阿姐，你的包”

少年的手拍在我的肩膀，我回头就对上了他甜甜的笑。

我尽量压制自己的囧样，接过背包，微笑。

“阿姐，你还会，再来么”

少年声音很轻，但是我耳朵无比灵敏地捕捉到了每个字。

我惊讶他为何这样问，仅仅两面之缘，他有些社交牛逼症在身上的。

我转头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少年好像皱着眉头，还想解释什么。

后面传来大巴车司机的催促。

我点了点头，勉强挤出笑意，上了车。

坐在窗户边，少年还在原地牵着马一脸担心地看着我。

我冲着珍珠和哈日夏娃挥手告别，只说出了一句，让他早点回去。

车子发动，珍珠跨上马背，冲我挥着手。

雪山，阳光，骑马少年，草原，花香，多美的一幅画。

车子缓缓行动，少年骑着马追了一段车跟我挥手告别。

我的心像温泉洗涤了一样，融于脸上的微笑也定格在最后一个山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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