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这日晚上，皇上果然到了思祥宫。

“皇上驾到。”洪亮的通报声响起，抚琴匆匆忙忙跑进屋内，想将福嫔唤起。方才进屋内，便见着福嫔不知何时，早已经起身，正在梳妆镜前拿着一支发钗比划。

“皇上已经到了?快，扶我起来。”见到抚琴进来，福嫔难掩面上喜色，忙道。

“小主别急，慢些，您有着身孕呢 ”抚琴连忙上前，慢慢扶起她。

“嫔妾给皇上请安。”福嫔喜滋滋地行了一礼。秦暄缓步走进来，今日他一身墨色的衣裳，长身玉立，见着她颇有些吃力地朝着自己行礼，淡淡点点头。

“别拘着礼了，起来罢。”

福嫔站起身，扶着秦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方才在一边坐下。

秦暄的手慢慢捻着一串岫玉珠，也不说话，只随意打量着眼前的人儿。

福嫔是特意打扮过的，发上插着数支发钗，细细碎碎地垂下流苏，脸颊两边染开浅粉的薄晕，在烛光下倒也好看。

接收到秦暄的目光，福嫔有些羞涩地低下头。

“皇上怎的这般看着嫔妾。”

秦暄沉吟片刻，开口问了句无关的话：“今日懿婕妤来看过你?”

福嫔觑着眼前人的神色，见他目光中不自觉地露出几分缱绻意味，难免心里有些泛酸。但很快便调整好心情，笑着道：“是呢，懿婕妤姐姐是个好相与的。今日她倒是来宽慰嫔妾，叫嫔妾好生养着身子。”

说到这，她垂下头去摸了摸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神色慈爱而温柔。

秦暄神色有些复杂，沉吟半晌，将手上的岫玉珠串随意地往桌子上一扔。

“福嫔这般，倒很有些慈母样子。”

福嫔微微一愣：“嫔妾即将身为人母，自然视这腹中胎儿为珍宝。”

“既是珍宝，又为何要故意打碎?”秦暄的目光冷冷地看过去，神情淡漠，不辨喜乐。

福嫔吓了一跳，险些从椅子上掉下来，连手上的茶碗都打碎在地上。

外头抚琴听到动静，急忙在门外问：“小主，您怎么了?”

“你家小主无事，别进来。”秦暄淡淡开口。

抚琴也不敢多问，只应了一声：“是，奴婢遵命。”

福嫔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皇上，臣妾没有……臣妾不敢。”

“不敢?”秦暄喝了口茶，伸出一只手将她扶起。

“朕说过了，你有着身孕，凡事要以身孕为先。”

福嫔小心翼翼地瞧着他的脸色，在一旁重新坐下。

“是要朕来说，还是你自己说?”秦暄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红木的桌子上扣着，看似平静，实则心里烦躁的很。

“嫔妾……嫔妾……”福嫔低着头，嗫嚅着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童。

“罢了，还是朕来说。”受不了眼前人的磨磨蹭蹭，秦暄朗声开口。

“你被人陷害一事，查了这几日，朕倒是查出来不少东西。”

“杨嫔的宫女荷香，有人作证，的确是见到她在去往御膳房的路上。御膳房与御花园相隔甚远，想来不会是杨嫔指使的。”

“而锦贵人身边的宫女，也有人说见过。说起来也是这宫女躲懒，回了自己的住所休息，更是没有下手的机会。”

“去掉了所有不可能，只剩下一个可能。”

秦暄沉声道：“福嫔，你自导自演了这一场陷害，是吗？”

福嫔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屋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良久，福嫔苦笑着开口：“皇上既然已经查到了，证据确凿，又何必来问嫔妾呢。”

秦暄剑眉深深皱起：“朕是想知道，为什么?”

又是一阵沉寂。

福嫔神色挣扎，终究还是开口：“皇上说的没错，那日是嫔妾自己不当心。嫔妾贪玩，被衣裙绊到了脚，又撞到了石头，便晕了过去。”

“等嫔妾醒来时，身边围满了宫人和太医。他们问嫔妾，是否有人陷害?”

“于是，嫔妾就想了这个法子。”福嫔的神色黯淡下去。

随后她神情猛地激动起来：“可是，皇上，您相信嫔妾，嫔妾真的没有想过陷害任何一位姐姐妹妹。”

“嫔妾本来觉得，这事情本来就是胡诌的，自然是查不出来，更何况牵连到别的嫔妃。”

说到此处，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嫔妾真的没有想过陷害别人，嫔妾也没想到，杨嫔与锦贵人运气都不好，白白受了这一场冤屈。”

秦暄并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她。这两天的搜查，查出来真相如此，想到福嫔素来怯懦温和，直叫人大吃一惊。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想了半天，还是想不明白，秦暄看着她发问。

“嫔妾，嫔妾只是想着若是让皇上觉得嫔妾是被人陷害的，是否会多瞧嫔妾一眼。”

这话实在是小女儿心思，秦暄一时愣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福嫔的脖子微微挺起，又垂下：“事已至此，嫔妾甘愿受罚。”

“受罚?”听到这话，秦暄倒是有些兴味地看过去。

“你如今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了，朕如何责罚你?”

福嫔低着头，也不说话。

“罢了。”秦暄有些乏累，起身。

“都进来罢。”听到这话，外头的宫人忙慌慌地拥进来，跪了满地。

“传朕旨意，福嫔无故诬陷嫔妃，本该重罚。念其有身孕在身，禁足思祥宫，在胎儿落地之前。不可出这宫门一步。”

秦暄的声音不大，却自有一派威严气度。

宫人小心地交换着神色，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讶。

说完这话，秦暄也不再多留，径直离开。

“小主，您没事吧？怎么了？”见人都散去，抚琴慌忙上前将福嫔扶起。

福嫔神色愣愣的，也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她才在抚琴的呼唤声中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

“无事，不必担心我。你下去罢，我累了想休息了。”

抚琴担忧地看了眼福嫔，也不再多说什么，扶她坐到床榻上，便出去了。

福嫔神色无悲无喜，半晌，落下泪来。

“我啊，只像是戏台上的小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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