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时误拂弦

眼见着皇上的轿撵远去，在外头提心吊胆，恭恭敬敬站着的一众宫人方才舒了口气，重新拾起自己的活来干。

“小主，您往后还是早些回宫，少到处走动罢。”景宁推门进来，小心地打量着你的脸色，轻声道。

“景宁姑娘说得对，小主，所谓君心难测，您还是要谨慎啊。”

菡萏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淡淡的担忧，开口附和。

“奴才瞧着，皇上方才出去的时候，面色如常，想来是没有动怒。”

在一旁生着地暖的小宁子是个乖觉的，见气氛不对，赶忙出来打圆场。

“今日是不巧，撞上了，想来也不会次次这样。”

你拨弄着手里茶盏的碗盖，沉吟半晌，点点头。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挽宁手上端着洗手用的玫瑰水，见屋内气氛有些沉重，一时摸不着头脑，但很快笑嘻嘻地对着你说：“小主，洗洗手罢。晚膳可要传么？今日有您最爱的胭脂鹅脯呢。”

“传吧，这一通折腾我也饿了。”

很快晚膳就一道道地摆上了桌，你见着满满当当一桌子菜，颇有些意外。

“怎的今日这么多菜？似乎超出份例了？”

“小主。定是膳房的人听说皇上来咱们宫里，想要巴结讨好您呢。”挽宁脸上带着笑，喜滋滋地朝你说话。

“我也吃不了这么多，等下我吃完了，剩下的菜你们便和宫里人分了吧。”

你没有多说什么，慢慢洗了手，细细擦干。

“多谢小主！”一旁几人连连谢恩，若不是你拦着，怕是又要朝你行个大礼。

“对了，那叠子豆沙卷我没动过。挽宁一会儿送去给锦贵人吧，她是江南来的，应该会喜欢这些甜口的点心。”

上回锦贵人来宫里，似乎挺喜欢豆沙糕的，吃了好几块。

几人站在垂珠帘外等你吃完，听到吩咐后，菡萏便领着宫女们鱼贯而入，服侍你漱口净手，刚想把菜端走，就听你说道。

“先别急着把菜端走，你们在这吃了再端去吧。你们待的屋子离得远，再来来回回地跑，怕是拿到你们屋里，早就凉透了。大冬天的吃了，仔细肚子疼。再说这屋里也暖和，比你们待的屋子强些。”

几人皆是心头一暖，连声谢恩，也不敢坐下，只站着吃了，又一齐收拾好桌子，方才拿到小太监小宫女们吃饭的地方。

“景宁姐姐，这些菜是哪里来的啊？”一干小太监小宫女错愕地看着眼前精致的菜肴，一边忙不迭帮着景宁把菜摆好，一边问。

景宁敦厚地笑着：“这都是小主仁善，叫我拿来分了的，你们快吃吧。只是铃欢、铃若和小宁子、小顺子还在当差，记得留些给他们。”

“多谢小主，多谢小主。”几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喜色：“小主对待我们这些下人又仁厚，瞧着又是得皇上宠爱的。我们分到这宫里，真是天大的福气。”铃央是个心直口快的，感叹道。

“正是，小主对待我们这般好，若是我们还有异心，真该天打雷劈！”小安子是个老实敦厚的，此刻一副恨不得给主子掏心掏肺的模样。

“好了好了，快吃吧，可不要口无遮拦的。”景宁见两人的话有些过火，连忙提醒道。

铃央与小宁子一时忙住了口，先在每道菜里都挑了些出来，仔仔细细地找了个干净盘子放起来，准备还在当差的几个人留着，才在桌子边坐下，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起来。

“这个好吃，多吃些。”

“啊，铃央姐姐，给我留一口。”

“谁叫你吃的这么慢。”

景宁看着几人少有的嘻笑拌嘴，笑着摇了摇头，回到内室。

你正在屋里看书，听到声响，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景宁，问道。

“都送去了？”

“都送去了。铃央和小安子都恨不得当场给小主磕几个头呢。”景宁又好笑，又觉得可怜。

说起来，铃央和小宁子一干人，入长乐宫前要么是粗使太监宫女。要么如铃央和小宁子一般伺候太妃，偏偏太妃们不是吃斋念佛就是苦修，想来也吃了不少苦。

这宫里最底下的宫人，最是可怜的，对他们略微好些，他们都会觉得是天大的恩情。

“他们也可怜，平时便稍稍对他们松快些吧。”

又是一阵推门声，挽宁回来了，瞧着她却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景宁见挽宁面色不善，有些奇怪。

“小主，奴婢方才去给锦贵人送糕点，正要回来，耳朵上的耳环不知道怎么掉了，就一路又寻了回去，恰巧听到锦贵人主仆二人正在外头说话。”

“说什么了？”你慢悠悠地翻过一页书，随口问道。

“锦贵人身边的鱼悠阴阳怪气地说，还以为您送了什么好东西来，结果就是一盘糕点，是欺负人呢。”

你闻得此言却是波澜不惊：“那锦贵人说什么了？”

“锦贵人倒是训斥了鱼悠，说她不懂规矩。”挽宁略平平气，继续说。

“那什么可气的，锦贵人也训斥过了。”

“小主，您好心好意送东西过去，锦贵人那边的宫人还这般说话，真真是一片好心喂了狗。”挽宁仍是忿忿不平。

“好了，挽宁，记住了。我送东西过去是情分，她怎么想怎么做是她的事，我无权干涉，也与我无关，知道么？”

顿了顿，你继续道。

“你跟在景宁身边这么些时日，我瞧着你略略沉稳些了。没想到还是遇到点小事就咋咋呼呼的。”

挽宁气馁地垂着头，“知道了，小主。”

你叹了口气，目光柔柔地看过去。

“我知你护主心切，只是这都是小事。无非是见我得了几分宠，便灌了一坛子醋的酸话。对了，耳环可找到了么？别叫她们见着了，还道是我这宫里请了人去听墙角。”

“找到了。”挽宁指了指耳边一对的耳环，点点头。

“那便好。”

冬日了，白日短了，各宫也早早点起了蜡烛。你坐在屋里借着蜡烛的光看着书，瞧着挽宁拿着一把蜡烛准备往内寝去，出声叫住了她。

“少点几根蜡烛吧，多了晃的我睡不着。”

“是，小主。”

“小主！大喜啊！”你们两人正说着话，就见景宁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

“你一向是最稳重的，这是怎么了？”你合上书册，看向景宁。

“皇上今天晚上召了您侍寝呢！”景宁脸上满满当当都是喜色，简直要溢出来。

你惊愕地把书册放在一旁：“可是，新入宫的嫔妃不是还没有侍寝完么？”

“这才是大喜之处啊，小主，皇上是对您青眼有加呢。”菡萏垂着手站在一边，也带着笑。

一时宫人又忙碌了起来，询问你穿什么衣服，又忙着伺候你沐浴梳妆。

“素净些便好。”你看着挽宁乐滋滋地想把一支晃下八条珍珠流苏的步摇插在你头发上，顿时觉得脖子一阵酸疼。

一番收拾，你被接去了定乾殿。

出来迎接的却是上次的毓秀姑娘，见到你，她也是笑吟吟的。“小主来了，快进去罢，皇上在里面等着呢。”

宫人推开门让你进去，你停在门口一时有些踌躇。

“怎么了？”清润的声音传来，皇上已经走到你面前。

衣袍松散地披在他身边，长身玉立，黑发垂下来，倒添了几分风流潇洒。

“随朕来。”你不开口，只垂首跟在后面，连他停下了都没发觉，直直撞了上去。

“嫔妾失礼了。”你一惊，顾不上额头的疼痛，正要俯身请罪，皇上就伸出手，轻轻把你拉了起来。

“撞疼了吗？怎的今日心不在焉的？不必拘礼了。”

“嫔妾只是有些惶恐，嫔妾蒲柳之姿，恐怕担不得皇上如此厚爱。”你咬着唇，多少人眼巴巴盼着的恩宠，怎的偏偏砸到了自己头上。自己可只想安稳度日啊。

秦暄愣了愣，随后定定地看着眼前人，今日的她薄施粉黛，淡扫蛾眉，并不似上回明艳打扮，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今日打扮的倒是素净。你也不必惶恐，只要朕喜欢，旁人的言语何须在意呢？”

你没想到这位脾气阴晴不定的圣上会这么说，到底也是小女儿情态，两片薄霞飞在脸上，不甚娇羞。

“朕的懿婕妤真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无论怎么打扮都是国色。”秦暄见她害羞，心下舒畅，笑着打趣她。

“家中父母长兄都是如何唤你的？”

不解其意，你抬头看向秦暄，只见他满眼温柔地看着自己，见自己看过来，像做了错事的孩童，连忙看向别处。

“唤嫔妾仪儿或令仪。”

“嗯，你的名字出自《诗经》，本是称赞君子的，虽是大气，却不太适合闺房亲昵，可有小字？”

你想了想：“嫔妾倒是有个小字，唤作月舒，只是许久不用了。”

“月舒，嗯，甚好。以后我们两人相处时，朕就叫你月舒如何？除了朕，谁也不许叫。”

“皇上若是愿意，嫔妾自然无不可的。”你只觉得这位皇上越发小孩子脾性了，不过不同于以往的高高在上，出乎意料地觉得，倒也不错。

秦暄露出一抹笑容，拉着你往床榻去。

“朕的月舒如此美貌，怎可辜负？”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