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698年,商桓王二十二年春正月,楚并郧。
冬十有二月丁巳(初二),齐僖公禄父去世。其死前宣言:“质子先入临淄者为君”,然他却暗中命长期在齐国把持上卿职位的高氏、国氏两大顶尖家族,从莒国接回公子小白。
更将军权交于与公子小白要好的齐大夫.高仲(仲为字,名为傒)、公子小白的师傅.召忽和家妹被由齐僖公赐婚给公子小白的齐大夫.连称,令他们选择合适的公子为国君。
又令齐大夫.管至父驻守平阴以防备中原诸侯,令曾经被公孙无知虐待过的齐渠丘大夫.雍廪驻守高唐以防备西冀诸侯。
而后齐僖公又派遣使者密告鲁桓公:“立小白,痹莒也。鲁公欲固此计,可佯助在鲁质子.公子纠争位,他日纪(鲁之姻亲)归齐,莒(齐之盟友)归鲁。”
于是鲁桓公派兵护送公子纠返齐,公子纠辅臣.管夷吾(夷吾为名,字为仲)另带三十兵车遏阻莒国通道。
初四,管夷吾军遭遇公子小白一行人马,混战之中,管夷吾一箭射中公子小白腰部衣带钩,公子小白诈死惑敌,其辅臣.鲍叔牙速将其藏于温车,疾驰临淄,管仲中计,便派使者飞快回鲁国报告。鲁国护送公子纠的部队速度放慢。
初六,郑厉公得知消息,与他的内兄.齐在郑质子.比诸儿约定:郑助诸儿即位,齐郑互盟,齐助郑独立,杀祭仲,攻宋国。
公子诸儿同意,郑厉公即刻派兵护送其归国,途径宋国,以傀儡齐国为诱饵,引得宋右师.宋冯加入护送公子诸儿的队伍。
初七,公子小白已先入齐国,齐大夫.高仲立其为君,即齐桓公。
齐桓公.比小白即刻奖赏功臣,拜高仲为上卿,召忽为太傅,鲍叔牙为大谏(掌官吏选拔与考核),并收军权,布防临淄,以拒鲁军。
初八,鲁桓公、公子纠等人才令前军到达临淄城下。
齐桓公曰:“孤已即位,临淄城内上下一心,更有数万将士枕戈待旦,请鲁君归去。子纠兄弟,弗忍诛,请鲁续留以为质。管夷吾雠也,请将他交出来,让我齐自行处理。不然,齐鲁难盟。”鲁桓公从之。
初九,晋武公与齐在晋质子.公孙无知得齐僖公讣告,自忖难以与郑、鲁、莒争,遂生宁毁勿予之心。二人合谋,欲对支持公子诸儿之郑国下手。
晋武公率军南下,会南虢合击郑国。公孙无知则轻装潜行北上,欲自曹境入齐,伺机“偷家”。
初十,郑宋联军被齐大夫.管至父劝回。
十二日,鲁桓公归国,管仲自缚,鲁人押送其至齐堂阜。
齐桓公早已等待多时,屏退鲁人,执剑立于管仲身侧。
齐大谏.鲍叔牙见之,跪拜而急言:“请君先勿杀之!”
哪知齐桓公已然挥下剑刃!
鲍叔牙不忍看去,低头默言。
片刻,未闻惨呼与坠地之声,这才再抬头望去——
只见那管夷吾的脖颈安然无恙!而身上缚束却悉数断去——
他耳边传来齐桓公的言语:“孤知叔牙之意,孤将治齐,高仲、召忽与叔牙足也。但孤欲霸王,非管仲不可。夷吾所居国国重,不可失也。”
随后,齐桓公令鲍叔牙带管仲下去斋戒沐浴。
及管仲再拜,齐桓公厚礼相待,拜为相邦,主理国政。旋即布告天下,招纳贤才。
十三日,晋虢联军袭击对南虢不设防的郑国边邑,连破数城,剑指洛阳。
十四日,郑厉公在得知南虢投晋惊怒不已,邀宋共御。
同日,晋虢联军围困洛阳,卫惠公.姬伋出兵救援。
十五日,晋武公得知齐桓公即位和卫军逼近的消息,面对着摇摇欲坠的洛阳犹豫了一阵,直到听闻郑宋联军也即将抵达,才决定班师回朝。
此后半月,晋虢与郑卫宋你来我往,互相夺取着郑国失地的控制权,双方旗鼓相当,直至卫军疲惫,而宋右师.帝冯担忧战事影响春耕,宋晋和谈才停息了战火...但貌似没人询问当事人.郑厉公的意见?不过,他也做不了决定。郑上卿.祭仲认为是他的举动才带来了战争,否决了他继续战争的请求。
脸色铁青的郑厉公在战后提拔了坚守洛阳的洛阳封人.许黑肩为卿。
楚国趁此机会加快对随国的吞并计划。
同年,燕宣侯卒,子桓侯立。
公元前697年,商桓王二十三年春正月,楚并随。
同月,齐桓公的招贤令已有成果,他命隰朋任大司行,主管外交;命宁戚任大司田,掌管农业,推行垦荒、兴修水利、薄取租赋;命宾须无任大司理,主管司法;命东郭牙任大谏,负责谏议监察,带头直谏,令下民之声直达上位之耳。
人才已足,齐桓公正式让管仲启动改革,史称“管仲变法”。
首先,管仲将行政区划重组,将全国划分为“国”(都城)和“鄙”(除国以外地区)。
国都分二十一乡(其中士十五乡、工三乡、商三乡),设三官管理,非特殊情况各阶层不得混居迁居,强化邻里协同作战能力,简化行政难度。
鄙分五属,设立五大夫、五正官分管。属下有县、乡、卒、邑四级,分别设立县帅、乡帅、卒帅、司官管理。
在此框架下的十五“士乡”军政合一,五乡为一帅,由齐君率为中军,两个上卿各率五乡为左右军,是为三军,即“参其国”。
一乡有十连,一连有四里,一里有十轨,一轨有五家,五家为一轨,即“伍其鄙”。
规定每年正月初一颁布新政令,初六召集五乡乡师、五属大夫学习-法令,随后立即在全国公布,违者以“留令罪”处死。
推行“以劳受禄”,按功绩授官禄;设年终考核(腊月最后五日)和年初述职(正月初),由齐君亲自主持。选贤任能,推荐人才试用称职后可晋升,打破世卿世禄制。
设立名为“啧室”的信访机构,鼓励民众批评政策,由齐大谏.东郭牙负责。
同时发展工商农三大产业,藏富于民。
均田分力”,把土地经过公开折算后租给农民,使其分户耕种。
“相地而衰征”,按土地肥瘠分级征税,承认私田合法性,激发生产积极性。
确立“准平”制度,国家调控粮价,丰年收购余粮,荒年抛售平抑粮价,防止富人囤积。
设禁猎期、禁渔期,禁止滥伐林木,保障资源可持续。
逐步减少甚至消除向“树木”、“六畜”和人口等项目抽税,而是转为官山海,盐铁专营,盐业由民间生产、官府统购统销;铁矿开采征百分之三十实物税,成品官府统购。
官方设立娼寮(妓院),齐桓公取名为“怡红院”全国连锁店。
修齐太公“九府圜法”,在齐国设立了专管货币的机构——“轻重九府呻”。齐国由政府统一铸造货币,因齐国除铜贝以外的第二交易流通物为青铜刀,故规范货币呈刀形,名为“齐法化”或“节墨法化”,俗称“齐刀”(一缓齐刀=六齐刀=十铜贝)。
鼓励贸易,规定商品仅征一次关税,修驿站、免税优待,吸引外商。
允许用兵器赎罪(重罪献甲车,轻罪献铜铁),补充军备。
整合分散刑法,制定明确律法,强调执法公正,依法治国。
调节贫富,向富人征消费税;限制富人进入部分行业,以免与民争利;间接运用行政手段,以迫使富人散其财物。
建“九惠之教”福利体系:
老老,建立养老制度,对七十岁以上老人免除其子役税,八十岁以上者每月发放肉食
慈幼,设立保育机构,对三岁以下婴幼儿家庭减免赋税
恤孤,设置专门官员保障孤儿基本生活
养疾,建立医疗机构收治残疾病患
合独,组织鳏寡婚配以稳定家庭结构
问疾,定期探视患病百姓并发放药品
通穷,建立救济制度保障贫困人口权益
振困,灾荒时期开仓赈济灾民
接绝,抚恤为国捐躯者的家属
设乡师推行礼法教育。
齐国一时政治清明,齐人悦之。
管仲 、鲍叔牙、召忽、隰朋、宁戚和宾胥无六人的名声流传于世间,后人称之“齐桓六贤”。
齐国厚积薄发,走了不同与楚国暴力变革的路子,即将敲响“华夏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大门。
那里已经有一千多年未迎来外人了...门开之时,那位商王,或将褪去他那雍容华贵,孤悬于世的外衣?
不久,齐桓公、管仲、鲍叔牙、宁戚一起饮酒。桓公对鲍叔牙说:“何不起为寿?”鲍叔奉杯而进曰:“使公毋忘于莒也,使管仲毋忘束缚在于鲁也,使宁戚毋忘其贩牛而居于车下。”以此提醒齐桓公,毋忘在莒,毋忘初衷,毋忘峥嵘岁月。
三月十一,天王崩,其子佗继位,是为商庄王。
商庄王刚即位,便召见了流亡的郑昭公.郑忽,安抚并许诺他在不久后归国复位,警告他小心与他有仇怨的郑上卿.高渠弥(后文注),告诫面对错综复杂的郑国派系斗争要保持好心态,勉励他要复兴郑庄公之业,嘱咐其要在未来大势中独立自主地发展下去,警惕晋楚,可以跟随齐国脚步但不能尽信之,大邑商衰弱之势不可避免,未来能够对郑国直接帮助的机会渺茫,但目前还能保证郑国内政不会被宋国操控。
郑昭公.郑忽大拜。
(注:高渠弥者,是当初糹需葛之战以中军奉郑庄公打败晋国之人,于是郑庄公以此准备任命他做卿,郑昭公讨厌他,坚决劝阻,郑庄公没有听从,两人就结下了矛盾。)
似乎商朝仍在君臣和睦的太平盛世里,没人去提不知是商王有意无意忽视的南国问题。
三月底,因与专权独裁的郑上卿.祭仲分歧越来越大,郑厉公患之,使其婿雍纠杀之。雍纠准备在郊外宴请祭仲。他的妻子.雍姬知之,谓其母曰:“父与夫孰亲?”其母曰:“人尽夫也,父亲却只有一个,怎么能够相比呢?”于是雍姬就告诉祭仲说:“雍氏不在他家里而在郊外宴请您,吾惑之,以告。”祭仲就杀了雍纠,把尸体摆在周氏的池塘边。郑厉公见到尸体后知道事情败露,便逃离了郑国,并装载了尸体,骂到:“大事和妇女商量,死得活该。”
夏四月己巳,葬齐僖公。
五月,郑厉公.郑突出奔蔡,商庄王使于祭仲与宋齐等国,曰:“郑公者,忽也。”
于是,宋军撤出郑国,郑上卿.祭仲前往大邑商迎回郑昭公。鲁桓公和齐桓公在艾地会见,以安定许国。
同月,齐桓公命召忽兼任大司马,统帅军事,以他卓越的练兵能力提升齐军战力。
齐大司田.宁戚,齐大司马.召忽,齐大司理.宾须无,齐大司行.隰朋,齐大谏.东郭牙这五人因辅佐齐桓公和管仲表现突出,被称为“桓管五杰”。
六月乙亥,郑昭公.郑忽入郑。
许叔.许新臣进入许国都城,史称“许穆公”。
同月,郑鲁互盟,鲁并邾。
秋九月,郑厉公在陈蔡二国的暗中支持下,使栎人杀栎大夫.檀伯以入栎,并控制周边城邑。
同月,楚并贰轸二国,至此东荆只剩楚陈二国对垒。
冬十月,葬商桓王。
同月,山戎趁燕国新君即位与祭奠天子的时期发起叛乱,最后一搏,燕桓侯效先祖祖乙之举击破山戎,荡平燕山,此后山戎少见史书,部族多被华夏化,少数被东胡吞并。
十有一月,晋武公、南虢公林父、卫惠公、陈庄公会于卫,策划进攻郑国,以护送郑厉公回国。
晋虢自西,卫军自北,陈军自南,三路攻郑。
联军声势浩大,然各自心怀鬼胎,只有陈庄公是真心想要拥立郑厉公。
而卫惠公主要目的是想要回之前被郑国抢走的人口,顺便罢黜郑昭公。
晋虢两国国君也是喊着旗号,私底下扩充自己的实力,削弱郑国罢了。
待到晋虢夺走了郑国西面的边邑,卫惠公迁走了人口,三国联军久攻不下洛阳,见到齐鲁救郑的联军即将到达,便作鸟兽散,各自回国了。
人们都在等待商庄王对这些“对抗王命”的国家的处罚,可大邑商却毫无反应,越来越多人对大商王朝的脆弱深信不疑,认为商王已经痴迷修仙到无可救药,不再理会这些人间俗事了,即将彻底刨除斩断这些人情关系了,商天子的权威在天下人的心中崩塌。
同时,多年来的对外战争胜利,令楚人信心爆棚,北上派复起,意图近日吞下南申,打通与中原的交通渠道,假以时日北上灭商,建立大楚王朝,楚廷争论不休,楚武王.芈通默言。
同年,秦大庶长.弗忌、威垒和三父合伙派人谋杀出子,又立从前的太子为君,是为“秦武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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