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剑影幽幽困莹云

渝杨城外的山林之间，有一座小村子，名唤刘家村，全村八十多口人，皆是刘姓。渝杨城外有很多这样的小村子，或是隐在山林间，又或是在近郊，各个村子之间互通有无，又与城内有市集交易，虽然都不算作什么富贵人家，但是如今又没有太多的赋税苛刑，日子倒也算是过的滋润。

山林间的村家独有烟火气，会带给天地山林别样的生机，同时山林也会反馈村家，祝福人丁兴旺，宗嗣长久。

不过此时的刘家村已经不再能使这片天地获得生机了，因为全村八十多口人，此时已经无一幸免。

山林似乎都在为这场灾难悲泣哭嚎，夜风呼啸，似在呼应天地间的亡灵。

除却死在村中的四个，剩余的行凶者都呆在了祠堂里，四个同之前一般的黑衣剑客把守在祠堂之外，还有一男一女正守在祠堂中偏殿的门口，看上去在看护着什么。

女子身材瘦长，年岁稍小，身着一袭黑色衣裙，腰间别着一柄软剑。男子胡子拉碴，估摸着四十年岁，仪容不整，如同邋遢鬼般，他身上没什么兵刃，只是手上正提着一个酒葫芦在喝酒。

偏殿中显然有什么别的，在被这六人所看护着。

这些人之所以在此处停脚未动，则是因为他们正在等人，一个能达成此行目的的人。而不进渝杨城也是有缘由的，渝杨城里有能让他们忌惮的高手，为保安全，还是按兵不动，原地休整为好，毕竟山林之中，藏匿身形也最为妙绝。

“酒鬼，你说那两货到哪里去了？”女子坐在偏殿门口百无聊赖，问道。

“那还用说，早晨屠村的时候，胖子不是留了一个女子吗？想必这个时候是去泻火了。”胡子拉碴的男子哧了一声，撇了撇嘴，说道，然后喝了一口葫芦中的酒。

“呵！他也算自觉，知道干这种事要躲远点。”女子没好气地说道，显然她对这种事也很厌恶，但是也仅仅是厌恶这个层次而已。

“你能拿他怎样，你又打不过他。”男人一抹嘴巴，笑着说道，“我就没那种欲望，只要有酒，没有什么烦恼是不能消除的。”说完，他又喝了一口葫芦中的酒。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好酒如烈火，入口一线喉，这祠堂里埋着的酒，果然不错，男人心里想。

“等师叔一来，这件事就能结束了，我们就能回宗门，不用再弄这些烦心事了，还是在门里好，随心所欲。”女子伸了个懒腰，对她来说，呆在宗门里才是上上之选，没有俗事的烦恼，身为长老也不用被催着练功。

“你就不思进取吧，身为长老，区区甲等的境界，脸都不要了。”男人喝了口酒，不屑地说道。

“切，你不也是甲等？五十步笑百步。”女子没好气地瞥了一眼男人，反驳道。

“呵呵。”男人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就在女子还想出声呛男人的时候，两道突如其来的强大气息打破了祠堂的宁静，让两人顿时警觉了起来。

破空声卷着呼啸的狂风如同一道闪电从祠堂外面卷袭而来，是一柄玄紫色的长枪，上面还捅穿了两名黑衣剑客，长枪高速旋转着，插进了祠堂内的墙面里。

那两名黑衣剑客的剑还藏在身后的剑鞘之中，明显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击致死。这一幕让男女二人一惊，两人赶忙站了起来，女子拔出了自己腰间的软剑，而男人则是皱着眉头手上拿着酒葫芦看着祠堂的路口。

紧接着的，是被染红的洒下的月光，如同泼墨一般，落在祠堂地上。两颗头颅抛了起来，然后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来者何人？”女子上前一步，内力在体内疯狂的翻涌，凝聚起来，化作罡气向外释放着，厉声喝问道。

“要你命的人，狗东西！”答话的是沈龙渊，他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抓着毒巨人的尸体，一只手抓着毒剑骨的尸体，然后同时砸在地上，激出无数灰尘。

沈龙渊的身后是唐花雪和焦楠衣，他们两人并排走着。唐花雪右手握刀，左手拿着一块布，正在擦去“月洪”上残留的血迹，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男一女，就像猛虎盯着它的猎物一样。

焦楠衣走在唐花雪身边，她也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愤怒和仇恨的表情，黑气缠绕在她的身躯周围，将空气都扭曲了。虽然主要是唐花雪和沈龙渊动手，但焦楠衣毕竟也是武人，手段也颇为高超，在合适的时候，也能助一臂之力。

那女子和男子看清了地上的尸体，心里皆是大惊，他们都认出来了这是与他们同行的师兄弟们，最重要的是，这两位可是小宗师的境界，而他们两个只有甲等修为。

“不知我的两位师兄做了什么事冒犯到了你们？竟然要对他们下如此毒手！”女子心里稍稍有些胆怯，但他们两人本身也不是吃素的，问道。无形的剑气正慢慢爬上她的软剑，伺机待发，如同一条毒蛇一般。

“杀人奸女之辈，死不足惜。”唐花雪将手里的布扔在地上，把“月洪”收进了刀鞘之中。

女子犹如被雷击中一般，让她向后退了一步，心中大骇。男子走上前，来到女子身边，用那沧桑的手按在了女子的肩膀之上，示意她不必担心。

“五毒谷行事向来如此。”男子沉声说道，眼神之中如毒蝎一般阴郁。

“别装了，你们根本就不是五毒谷的人！”焦楠衣忿怒地喝了一声，行恶事还要用别人的名号，还真是让人恶心。

焦楠衣的话引起了女子和男子的注意，他们两人一起看向焦楠衣，而焦楠衣也是毫不胆怯，直视着他们二人的目光，她的心中炙热无比，像是有还未爆发的烈焰一样。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女子有些慌了阵脚，高声问道。

“多言无益。”唐花雪伏低身子，如同一只弓着身子的猛虎，他的左手虚握着刀鞘，右手握着刀柄，右脚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如同狂风一般，迅捷凶猛。

“月洪”在唐花雪高速移动地同时，拔了出来，顺着狂风，一刀斩向那女子。女子虽然也早作准备，但是面对如此快速的速度，仍然是有些措手不及，软剑来不及击出抵御“月洪”。

不过，男子反应过来了，他打开酒葫芦的塞子，右手单捻一个诀，酒水从葫芦中汹涌而出，就如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顷刻间就化作了高墙一般的水幕，挡住了唐花雪这一刀。

“月洪”斩进了水幕之中，如同深陷泥沼，一时间，无数迅疾而成的力量竟然顷刻间被化解的一干二净，唐花雪吃了一惊，手中长刀一转，试图直接破开这层水幕，但是无济于事。这时，沈龙渊凌空一跃，手中“天冥紫魇”已经回到了他的手中，鲜血从枪尖滴答落下，他暴喝一声：“我来！”随即长枪出手，依旧是右手擎枪，一击犹如百鬼夜行，勾魂夺命。

巨大的力量从“天冥紫魇”的枪尖之中源源不断地倾泻出来，将那水幕完全击溃了。那胡子男子吃了一惊，巨力在他的体内不断翻涌，将他整个人击飞了出去。

沈龙渊不是什么善人，他脚下步法一变，整个人再次飞出，长枪一转，直刺男子的心脉。男子倒飞出去，咬牙切齿，赤红色的血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他用出最后一点力量，用手捻了一个诀，将酒葫芦炸了开来，那之中的酒液被他瞬间转化成了无数利剑，刺向了沈龙渊。

男子本来以为沈龙渊受到了攻击会回防，但是没有想到，沈龙渊根本没有这个想法，他依旧保持着刺出一枪的姿势，毫无畏惧。

长枪刺穿了男子的心脉，瞬间绞杀了他的性命，而那些水剑虽然击中了沈龙渊，给沈龙渊留下了不少伤口，但是根本伤不及性命，这一场甲等对甲等的对招以沈龙渊的完胜宣告结束。

“你们可比那两个弱多了！呸！”沈龙渊不屑地看着男子的尸体，朝他啐了一口。

而那一边，唐花雪在水幕溃散的一瞬间，就动了，这一回，那女子反应了过来，但是软剑对上“月洪”，只是三合之后，就已经跟不上唐花雪的速度了，“月洪”在倾泻而下的月光下亮出了獠牙，一声虎啸，直接刀口一转，刀势如惊雷般，斩落了女子的头颅。

唐花雪这边和沈龙渊那里解决的速度都差不多，两人同时回身相视了一眼。

焦楠衣走到了那两具尸体旁边，她看着他们，只感觉内心的悲伤并没有消失，这时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报仇这件事只是给活着的人一个借口而已，它既对过去没有任何意义，也引导不了以后。哀伤的依旧哀伤，愤懑的也依旧愤懑，不会改变任何东西。

唐花雪看出了焦楠衣的心思，他走上前拍了拍焦楠衣的肩膀，好像对唐花雪来说，安慰他人就是拍肩膀就好了。

“天地会记住这一刻的。”唐花雪说道。

“根本没有用，是人活在世间，不是天地。”焦楠衣像是在自语，喃喃说道。唐花雪听了这话，愣了一下，没有再说话了，他又拍了拍焦楠衣的肩膀，在他的意识里，这件事终究会过去的。

这时，沈龙渊开口了，他没兴趣去缅怀已逝的亡魂，他更有兴趣去挖出这帮子人身后的秘密。

而秘密就在偏殿外锁着的这扇门里，沈龙渊右手单擎“天冥紫魇”，一下就将那门轰的稀碎。三人同时进入了偏殿。

偏殿原本应该是放杂物的地方，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堆在地上，杂乱不堪。唐花雪三人看到了，这些得到的东西，是一个人，一个女子。

三千青丝披，如万处剑意。两处无情目，无处惹尘埃，眉心一痣，两带剑锋气，玉玲珑般的巧鼻，冷翡翠似的双耳，俏玉冷面，朱砂红唇，端的一个冷若冰霜，剑气四溢的好美人。

女子的双手被吊了起来，经脉各处各有一根银针锁脉，脖子处更是有一根金针从后贯来，制住中枢。焦楠衣一看这个场景，颇有些当初她在那轿子上的感觉，赶忙走过去，想替女子解了针，但是她这方面并不精通，最终还是唐花雪和沈龙渊并力解了所有的针。

女子的意识一直是清醒的，她看着唐花雪三人，眼神中的冷色并没有褪去，依旧充满着敌意。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唐花雪和沈龙渊只是与这女子对视一眼就能知道，她是个用剑的高手，而且境界不在他们二人之下。

解开绳索之后，女子整个人落了下来，她此时根本没有力气能站住了，也幸亏焦楠衣扶的稳，不然她就要直接坠在地上。但女子似乎并不想要焦楠衣扶她，她推了一下，气力实在过于小了，根本没有挣脱开焦楠衣，只能仍由她把自己扶住了。

三人准备离开这间偏殿的时候，那女子有气无力地指了指靠在墙角的一个匣子，看上去是个剑匣，沈龙渊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她的剑匣，走过去拿在了手中。

有些分量，还不止一把，沈龙渊掂量了一下，心想。

唐花雪三人虽然还不知道情况到底是几何，但是行凶者皆死，人也救出来了，逝者已逝，也算是半喜之事，正准备离开祠堂之时，有一股十分强大的气息压在了整个祠堂之上，似乎是要把祠堂里的所有人都给碾碎。

大宗师！唐花雪和沈龙渊相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所想。

一个对他们抱有敌意的大宗师正在释放气息锁定了他们。焦楠衣只是乙等，而且此时还扶着一人，几乎瞬间撑不住了，一口血呲地就喷了出来，唐花雪见状赶忙按住焦楠衣的肩膀，替她缓解压力。

就在这时，祠堂门口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老者，老者身后背着一把巨大的剑，他面目表情，两眼中却又是戏谑又是贪婪。

戏谑唐花雪三人，贪婪于那个女子。

“杀了我宗之人，还想全身而退！？”老者的声音如同洪钟，在整个祠堂中轰鸣。

“打了小的，老的还出来了。”沈龙渊可不是个服气的主儿，他放下剑匣，双手握住长枪，冷哼一声，说道。

“放肆！”老者面色不悦，右手双指一划，竟然有无数剑气涌向唐花雪和沈龙渊。

他们二人措手不及，也根本没有想到，这剑气突如其来，在他们的胸口各斩出了一朵血红色的花。

花开月下，洒着赤色的血，轰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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