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变过山车，花香藏哀思

我梦见自己忽然回到了镇原县的老家，熟悉的土坯房、院外的老槐树，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泥土腥气，一切都清晰得仿佛从未离开过。我把赖以谋生的三轮车和心爱的两轮电瓶车，稳稳停在自家门口的空地上——离门槛不过几步远，抬头就能望见，本以为只是短暂离开，绝不会出什么岔子。简单收拾了一下要送的货物，我便匆匆出门，心里还盘算着送完这趟就能早点回家，陪爸妈吃顿热乎饭。

可等我提着空篮子往回走，刚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心里就咯噔一下：门口空荡荡的，两辆车子不翼而飞，连一丝停留过的痕迹都没有。我急得四处张望，眼角余光瞥见巷口尽头，几名穿着制服的城管正骑着执法车渐行渐远，车轮扬起的尘土模糊了身影。旁边邻居见状，连忙走上来说：“你家车被城管收走啦，说是要交罚款才能领，车子被拉到十八公里外的郊区停车场了，路远得很呢！” 我一听更慌了，这两辆车是我送货的主要工具，耽误一天就少一天收入，可十八公里的路程，徒步过去实在不现实，纠结了半天，还是咬咬牙，朝着郊区的方向赶去。

一路走得急，额头上都冒出了汗，就在离停车场还有一两公里的地方，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叫住了我：“小兄弟，等一下！” 我回头一看，竟是之前认识的马哥，他在城管队那边有点门路。马哥笑着走过来说：“我知道你着急送货，跟领导打了个招呼，你先把电瓶车骑走先用着，三轮车等后续交了罚款再去取。” 我心里一阵感激，连声道谢后跨上电瓶车，拧动车把就往送货点赶。可偏偏天不遂人愿，骑到半路，电瓶车突然没电了，仪表盘上的指针直直指向零。无奈之下，我只能蹬着踏板往前挪，那车子本身就沉，加上刚送完货没来得及卸空的篮子，每蹬一下都要费好大劲，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速度慢得堪比蜗牛，一路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熬回了家。

刚进家门，爸妈就跟我说打算回一趟老宅子看看，我还没来得及回应，画面突然一转，自己已经坐在了一辆摇晃的大巴车上。车里光线有些暗，前方的路线显示牌模糊不清，字儿都虚得快要连成一片，根本看不清车子要驶向何方。我正茫然四顾，发现身边坐着两个男人，看着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具体是谁，只觉得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像是自家的亲戚。我试探着问他们：“叔，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他们笑着回答：“回你老家啊。” 我愣了一下，原本还以为他们是要去镇上打麻将——以前回老家，亲戚们总爱凑在一起搓几圈。

大巴车在公路上行驶了没多久，车身突然开始变形，慢慢拉长、变窄，最后竟变成了一辆扁平车头的火车，轰隆轰隆地往前开。紧接着，眼前出现了一座山，山体中间被掏了一个巨大的洞，火车径直朝着洞口冲了进去。洞里漆黑一片，只有车头的灯光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行驶速度越来越快，快得像过山车一样，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车厢的摇晃声，我紧紧抓着扶手，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就在即将冲出洞口的瞬间，火车突然猛地停下，我探头一看，惊出一身冷汗——车头离一处悬崖仅有一米之遥，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要是再往前开一步，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一行人都吓得脸色发白，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纷纷下车查看情况。

下车后，发现不少人正围着山体旁的一个大坑议论纷纷，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慌。有人指着坑里说：“你们看，下面好像躺着个人，是不是已经没气了？” 另一个人接着说：“看着像，这么高摔下去，怕是凶多吉少。” 我心里一紧，莫名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却没敢凑过去细看，只是跟着人群准备下山。下山的路格外危险，是从悬崖边直接搭建的简易梯子，狭窄又陡峭，踩上去还咯吱咯吱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这时，二叔在下面喊我：“快下来吧，小心点！” 我往下一看，梯子中间竟然还架着一个简易的滑梯，大概是为了省力气。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顺着滑梯一下子滑了下去，落地后对着二叔感慨：“现在年龄大了，胆子是真不如小时候了，换以前，肯定敢直接顺着梯子爬下来。”

到了二叔家，我才发现梦里的房子和现实中老家的模样完全不同，带着几分日式风格：屋里铺着平整的木地板，踩上去软软的，中间摆放着一个老式火炉，炉火烧得正旺，散发着暖暖的热气。楼下传来“滴滴答、滴滴答”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切菜做饭。堂哥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画面突然切换到楼上的厨房，只见之前在大巴车上遇到的那两个叔叔正在忙活：一个戴着围裙，手里揉着一个个圆润的肉团，手法娴熟；另一个在旁边择菜、切菜，动作有条不紊。看着他们做饭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很熟悉，像是在模仿二妈的做法——二妈生前最会做这种肉团，味道格外鲜香。

这时候，我又想起了山上那个大坑里的死者，心里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忍不住猜想：“会不会是二妈掉下去了？” 越想越害怕，我起身跑到楼顶，阳台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大盆，里面装着些米和泥土，算是一个简易的香炉。我从口袋里摸出几炷香，点燃后插在盆里，烟雾袅袅升起，我对着远方不停地祈祷，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嘴里反复念叨着：“千万不要是二妈，她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出事呢？为什么洞里会有死人，会不会是我看错了？”

哭了好一阵子，眼睛都肿了，我才擦干眼泪下楼，去找大哥。大哥也在看电视，神情有些凝重，我犹豫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问他：“哥，山上洞里那个死人，是不是二妈啊？” 大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眼神躲闪，轻轻点了点头，那一刻，我所有的侥幸心理都碎了，心里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没过多久，二哥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一向坚强的他当场就哭了，哭得稀里哗啦，肩膀不停颤抖，我看着他，眼泪也跟着往下掉。我又跑去问爸爸，想确认事情的真相，可爸爸具体说了什么，我醒来后就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心里满是悲痛。

情绪稍微平复后，我突然想起还有一批面包要打包送货，便赶紧起身去找。那些面包被放在一个角落里的旧货架上，货架上落了一层薄灰，面包已经变得干硬无比，用手一捏都能感觉到粗糙的质地，显然是放了很久了。打包完面包，我又想起要去买花——大概是想给二妈送一束花吧。要去的采摘点很远，我开着车走了一段路，前面的路变得崎岖不平，车子根本开不进去，只能停在路边，下车步行。导航显示还要走2.5公里，我看着远处的山路，心里有些犯怵，想着要是能直接从山这边穿到那边，应该能近不少。可等我走到山边才发现，那边已经下了厚厚的一层雪，积雪没过了脚踝，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根本没办法通行，只好放弃这个念头，沿着路边往右走，希望能找到一条可行的路。

走着走着，路走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座山，山脚下有一个破旧的窑洞，窑洞门口杂乱地堆着很多长长的木头，旁边还躺着一头死猪，样子有些吓人。我正想绕过去，看到窑洞门口放着一块光滑平整的木板，大概是人家用来垫东西的。我灵机一动，把木板铺在地上，找了两根结实的木棍垫在下面，踩着木板顺着斜坡滑了过去，省了不少力气。可刚滑到对面，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大妈怒气冲冲地跑了出来，她穿着朴素的衣裳，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不停地指责我：“你怎么随便用别人的东西？谁让你从这儿滑过去的！” 说着，她转身从屋里拿出一把自制的弓箭，拉开弓弦就朝着我射了过来，幸好我反应快，往旁边躲了一下，箭擦着我的胳膊飞了过去，钉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我心里有点委屈，却也知道自己没打招呼就用了人家的木板不对，在地上捡起一把别人落下的小弓箭，拉满弓对着大妈，却没有射出去，只是对她说：“阿姨，对不起，我不该没跟你说就用你的木板，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射你，你也别生气了，好自为之。” 大妈愣了一下，停下了指责的话。我又跟她解释了自己要去采花的缘由，还有路上遇到的困难，大妈听着听着，脸色慢慢缓和下来，似乎觉得我人还不错，犹豫了几秒钟，把她手里的弓箭递给了我，说：“这弓箭送给你吧，路上或许能用得上。” 我连忙道谢，大妈挥了挥手，示意我可以走了，我拿着弓箭，继续往前赶路。

又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经过一个山村，这个地方看着格外眼熟，仔细一想，原来以前做梦梦见过。这次来，比上次梦里的人多了好多，村口的空地上、路边的大树下，都聚集着不少人，大家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聊天说话，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热闹非凡。山庄的周围种满了各种瓜果蔬菜，有长长的吊瓜、爬藤的丝瓜，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水果，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只是地上落了不少熟透了的果子，有些已经腐烂变质，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蚂蚁，看着有些杂乱。

我顺着村里的小路往下走，经过一个陡峭的大台阶，转了一个弯，凭着上次做梦的记忆，往左边走去——我记得花海就在左边的山脚下。走了没多久，路边出现了一座小小的石塔，塔身不算高，却很精致，我沿着石塔旁边的斜坡滑了下去，落地后确认了一下方向，知道自己没走错路，心里松了一口气。

再转一个弯，镜头突然切换，我已经来到了一个客户的仓库里。客户正忙着指挥工人装货，看到我来了，笑着跟我打招呼，我们凑在一起聊了起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这边新品也能做啊，以后可以多合作合作。不过我这边有个规矩，无非就是扣点你的车费，比如你送500个货，我就扣100个的费用当运费，你看怎么样？” 我一听就急了，连忙说：“哥，这可不行啊，我这生意利润本来就没多少，再扣100个的费用，基本上就没什么赚头了。而且上次你让我帮你额外处理了一批货，我都没跟你要加班费，这次怎么还能再扣钱呢？” 正跟客户交涉着，我突然瞥见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上班的时间，心里一惊——不好，要迟到了

猛地一下，我从梦中惊醒过来，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梦里的场景历历在目，悲伤、焦急、紧张的情绪还萦绕在心头。缓了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这只是一场梦，连忙起身收拾东西，匆匆赶往工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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