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独角戏

为了不发出声响，林昊竹刻意没有关铁门。他功夫太高，完全不会发出声响。沿着裂缝，发足狂奔。

裂缝原本就宽，容两个人并肩行。有水声的地方苔藓多，光线突然转亮表示该拐弯儿。

男人心中有一丝怪怪的感觉。刚才香艳的图景挥之不去。

怎么能没有看见？男人又不是瞎子。乳白色的汤池中，更白皙的是元顺的肌肤：修长的四肢，纤细的腰，刚刚开始发育的白嫩嫩的胸脯。

再往下，画面在眼前在脑海，就是不敢想了。

林昊竹暗暗的提醒自己：现在小风有危险，要打点精神，不许胡思乱想；而元顺注定是与自己无缘。

一丝古怪的想法照亮内心：其实元顺做朋友也许挺好的，最近两人合作默契。唉，又是胡思乱想，这是不可能的。

从《平安州风物记》得到的信息：温华玉的浴池斜上方就是仙乐玉。

裂缝天然形成，贯穿温泉山山谷腹地。浓重的硫磺味越来越浓，温度越来越高，浑身燥热。

林浩竹观看凝神，发现前面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应该是个男人。一身黑衣，速度并不算快。大概黑衣人万万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地方还会有人尾随而来。

林昊竹小心跟踪，随时注意隐蔽。不紧不慢，没有被对方发觉。已经经过刚才自己探路的位置，前途不可知。

转过一个山湾，传来隐隐的瀑布画画水流声响。林昊竹心中一动，知道到了目的地。

因为小风丢东西，就是水流把皮囊带出栅栏，所以这个地方应该在仙乐玉的下方。

黑衣人忽的停下脚步，机敏转身，仔细打量，背后只有空荡荡的山路。黑衣人藏在山石后面。

林昊竹万般小心，早已经找个地方藏起了行踪。

瀑布流经的这个地方别有洞天，一下轩敞起来，足有两丈多高，有一个场院大小。一股温泉从上方奔流而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在蝉是小风，黑衣人躲在暗处，仔细观察。小风却专注眼前之事，对于来自身后的危险毫无察觉。

小风离开汤池，行动很快，最早到达瀑布。现在沿着光滑的山石岩壁往上爬。

高大的岩壁有两丈高，瀑布冲刷的光溜溜如同玉石，乌亮亮的。远远看去，赫然在山石最高处有着一道牢固的铁栅栏。

小风手脚并用，紧紧攀扯着岩石缝隙间零星的凸起，艰难找着落脚点。她的目标就是最上方的铁栅栏。

小风凝神屏气，均匀把气力摊在指尖脚尖，每一丝丝处理不好，就会被湍急瀑布冲下去。

黑衣人和林昊竹不知道的小风的险境。只有攀上岩石，才会发现岩石被巨大流水遮蔽，贴近看，里面是一道宽大缝隙，下面风雷滚滚，深不可测。

小风只能上不能下，如果贸然想跳回去，极有可能被罡风卷入无底深渊。小风唯有向前，而且这个美丽勇敢的小姑娘一心想探知皮囊丢失的秘密，根本没有打算看看了事。

呆了一会儿，黑衣人探出头，死盯着前方的瀑布和游弋的小姑娘。林昊竹已经提气到胸，随时准备出击。两个男人功夫超强，逐渐看出不对头。

小风的确动作自如，只是瀑布太过诡异，没有飘飘洒洒水雾弥漫，像是一张大嘴牢牢咬住水流，声音沉闷压抑。

小风此时只挂念上方那道神秘栅栏。如果不出意料，就应该是昨天洗澡的那个房间，想看的再清楚一些。飘逸衣裙，缓缓的向上移动。

黑衣人脚步很轻，慢慢的贴近，站在下边往上看，好像在斟酌什么。林昊竹位置前移，闪身躲在拐角。

刚才电光火石之间，黑衣人回身，林昊竹看到没有蒙面的陌生脸孔：模样和中土人士似乎不像——身材高大，骨骼粗壮，眉骨像屋檐一样遮住双眼，鼻子又短又矮。

林昊竹想起曾听人说过，这种面相往往生活在寒冷地方，心中不禁一动，想起些什么。

这时小风已经爬到了岩石顶端，侧过身，抓铁栅栏，稍微用力，马上就要荡过去。

从下往上看过去，小凤的身子刚好打开，想张开翅膀的鸟儿，整个背完全暴露。

机会到了。黑衣人挥臂扬手，手里赫然有一个亮点，唰的闪出一道白光。是寒玉粹匕首，长短和元顺比划过的差不多，手掌般。三个手指相扣，发射在即。

林昊竹心中有计较，右手搭在岩壁上，径直在一片岩石，手指一抠，掌心握了一枚铜钱大小薄薄的岩石。

削割山石，这份功力，闻所未闻。

与黑衣人举手同时，这边出手更快，林昊竹发出铜钱岩石，准准的打在他脖颈的天枢穴上。

可怜黑衣人连哼都没有哼一声，扑通脸朝前跌倒。

小风听到下面有动静，惊慌的回头，看到的是林昊竹老爷温和的眼睛。转瞬明白了事情，感激地低声说：“谢谢你，老爷。”

“你那怎么样？”

小风说“稍等”，身子一使劲儿，双臂紧紧的抓住铁栅栏。别看是一个小姑娘，臂力极强，竟然可以把身子贴在奔腾而下的瀑布水上。定睛看一看。

看清后，双手发力推出去，借力纵身一跃。就像平常一样，林昊竹老爷稳稳的把她接在怀中，紧紧一楼。

四目相对。无端的，每每这种肌肤相亲，小风羞涩难抑，把脸埋进老爷的颈窝。

“上面确实是我丢失东西的地方。”

“看来对方算计的很巧妙，只是为什么不带走皮囊呢？”小风听由老爷稳稳把自己放下，一门心思想的还是案情。

“这事以后再说，现在我们得回去了。”林昊竹淡然说。

“对呀，你一个人过来，那夫人怎么办呢？”

“我是听到铁门的声响，知道别人进了裂缝，所以跟过来看看。现在我们必须马上回去。”

对方心思缜密，下手狠毒，刚才要不是自己及时出现，小风就会吃亏。

林昊竹决计不相信对方没有后招，说：“我们快点儿。”眼前闪过一张娇嫩的小脸蛋，顽皮大眼睛眨呀眨。

小风弯腰去捡那把古怪匕首：“这真是个稀罕玩意儿，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稍等”，林昊竹原地转了一圈。动手把脸朝下僵硬的黑衣人稍微挪了一个地方，到了刚才林昊竹藏身的地方。

小风早看出老爷的袖子上，足下多了一些苔藓。懂事的小姑娘回身四望，确认周围没有异样。

“动作快点儿。”林昊竹低声催促。好难得呀，历来气定神闲的老爷也会显出着急的神情。

小风觉得好笑，马上脸色大变，明白一定是老爷担心夫人身陷危险。

小风说：“老爷，你先回，我赶不上你，但没有危险。”

林老爷沉吟，盘算，点点头，说：“也好。”沉默发力，抽身狂奔。幽暗的山中裂缝静寂的吓人，偶尔掉落一粒石子，声响巨大。

一边赶路一边想：“为了确认妻妾的安全，各赶一程路，公允。”

林老爷很快赶回了打开的铁门，站在铁门口，没有立即进去。说起来三人去了两个，该是安静才对，但听上去里面挺热闹的。

仔细分辨，那边正在上演一出妻妾争风吃醋闹剧。

元顺的声音响亮又急促：“你个小死蹄子，还有脸说，还有老爷你，把嘴闭上了。一个下贱丫头，你还在那掰掰，看我打不死你？”

大概是鞋底子抽在什么地方，发出噗噗的声响。

“我现在就要开门，把人都喊进来看一看，有没有这么不要脸的通房丫头，以为我是死人呢。”元顺大呼小叫，气势如虹。

“别人家都是主君主母办好事，丫头伺候着，咱们家可好，刚好反了。老爷，你说说话。”里边一片杂乱，不知又摔了什么。

有低声呜呜的哭声，极力的辩白：“是，是老爷要的。”

“老爷让你杀人，你也杀人吗？这日子没法过了。”元顺又哭又喊，闹的不亦乐乎。

仔细听听，林老爷忍不住啐了一口，肚子里说：“这个元顺，也太淘气了。真不知道以后谁娶了她，能把日子过成个什么样子？”

林昊竹回身，冲赶到身边的小风点点头。

小风抬腿就要进，细心的小姑娘感到身旁的老爷略微身子迟滞，定睛一看，老爷神色如常，嘴角挂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风就想往里走，手却被旁边的老爷拉住了，示意她停下来再听听。

桌子椅子一片乱响。

趁着这空当，林昊竹和小风迅速闪身出来，关了铁门。铁门的晦涩声音，消解在踢里框堂声响中间。

元顺看到他们出现，脸上立即堆满笑意，顽皮的摇头晃脑，手底下还不闲着，继续摔摔打打。

林昊竹沉着脸申斥：“行了，差不多就行了。你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我林家还有没有规矩，要这样大张声势吗？”

元顺悄悄撇撇嘴，不以为然不出意料不必在意。一脚踢翻小凳回应。

小风抽噎出声了：“老爷，你现在才说这话，你早干嘛去了？”

房间一片安静。过了许久，机敏如林昊竹，听到门前屋顶极其细微声响，应该是偷听的人走了。

小风脸上笑意盈盈。林昊竹瞪了元顺一眼，元顺马上垮下脸。

这是老爷嫌丢人。小风撅起嘴，替夫人抱屈。

林昊竹知道自己有些苛刻，刚才只剩下元顺一个人在屋子里，这诡异的温华玉老板婢女都不是好东西，死盯着。多亏元顺自编自演，搞得谁都不好意思敲门，硬是等回了二人。

道歉是不可能的，林昊竹收起满脸嫌弃，吩咐：“该走了。”自顾自换衣服。

元顺无可奈何，在男人身后用指头点着，张嘴不出声，说：“这是什么人呀。”

小风连连作揖，赔笑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夫人辛苦。”元顺苦笑。

啪的一声，元顺两只手一拍，大声喊：“今儿给你一巴掌，让你长个记性。”

小风作势呜呜的哭着说：“打人不打脸。”

“你就不是人。”元顺疾言厉色，颇有当家主母的威势。

林昊竹老爷适时发怒：“别闹了，这澡也洗不成了，丢人都丢到外边了。更衣，回。”

三人名正言顺的换了新衣服，旧的打包。

早有温华玉的管家在门口小心伺候着，只是不敢进来，看到屋门打开，赶紧说：“怎么着，几位还需要什么？”

“需要结账。”林昊竹沉着脸，没有好声气。

正说话，突然沉闷的一声，地面微微摇了摇。元神惊的“啊”一声，跳到了一边。

浴池管家赶紧解释：“没关系的，我们这里经常这样，算是小小的地震，偶尔一点震动，很正常，不怕的。”

小风安慰说：“顺夫人，您别生气了。瞧，都惊动老天爷了。”

“大概是替你出气”，元顺没好气的说，带头往外走。

远远地离了郊外的温泉山，乘坐着马车上，林昊竹和小风各有心事。

元顺悄悄地嘟囔：“又折腾一圈，又没有吃上饭，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以后不要跟我说吃饭的事情”，小风现在开始和元顺算账，“你是夫人，可是说话怎么能那么难听，让我长记性。长什么记性？你说。”

小风低低声音责问，假装生气。但是心里着实佩服元顺随机应变，头脑灵活。

元顺陪着好话：“好人小蜜蜂，你知道，我一个人怎么能够证明三个人都在？我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真有什么话得罪你了，我这里赔不是了，你不要不高兴。”

元顺真的老老实实的向人家道歉。

都弄得小风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说：“我和你开个玩笑，你等于救咱们一家三口，我怎么会说你呢？是不是，老爷？”

老爷似乎没有听见这个，把脸别向窗外。

元顺悄悄地吐吐舌头，把耳朵凑近小风说：这是什么伶俐老爷？真够笨的。“

小风脸上浮现出奇怪的神情，悄悄用手指指指对面。顺着小风手指的方向，元顺看见老爷正好看过来，知道自己惨了。

元顺可怜的说：“刚才的火锅就吃了一片鱼。”她知道，老爷很可能又要罚她没饭吃。

总算林昊竹动了恻隐之心，可是眼光看向小风，说：“你辛苦了，稍微多吃点儿。想吃什么？”满目柔情。

元顺双手相握食指相对，张嘴不出声：“贼男女。”发现面对不怀好意的四目森然，自觉低下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