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因果

太武四年，冬末春初。帝国最北端的无量山坳中，一座不知存在了多久的破败古庙前，跪满了不知从何而来的百姓。

这些百姓衣衫褴褛，浑身是伤，唯独眼神中流露出一股坚定的神色。

“大伯，佛会救我们吗？”一个女童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四周一阵安静，随即传来阵阵抽泣的声音。

“梵梵，如果连佛都救不了我们，那这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救我们脱离苦海呢？”老者慈祥得摸了摸女孩儿的脑袋。

“可是大伯，我们一路走来，连云台寺那样的庞然大物对我们都是避之不及，这座小庙能挡住那些坏人吗？”梵梵用手擦了擦乌黑的脸蛋儿，有些失望的看着眼前这座小庙。

“族长临终前，再三叮嘱，盖家的一线生机就在这无量山，可惜云台寺的高僧与我族无缘！”老者叹了口气，神情失望。

“狗日的太武老儿，我盖族与你不死不休，大哥不过是供奉了几个沙门，你就要置我全族于死地，今日我盖虎就算是死，也要让你们这帮王八蛋褪一层皮下来！”说话的黑脸虬髯汉子，膀大腰圆，背上那柄精钢大刀，目测至少百斤余重，再其身上犹若无物。

“盖虎，你我一介凡人，如何斗得过那些修道之人，这种时候还逞匹夫之勇，可对得起那些为我们战死的族人？”被梵梵称呼爷爷的老者不在沉默，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出来，神情悲愤的问向盖虎。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反正都是一死，我盖虎一世威名，杀人无数，死到临头还要跪在这里求菩萨保佑，简直是他妈的笑话！李叔，你等老弱女眷速速离去，护送梵梵离开，我倒是要看看这瞎眼的老天能奈我何？”

“明知不敌，还要白白送死，愚蠢至极”李淳刚气得手捂胸口，浑身颤抖。

“不然呢，求佛保佑？然后跪在这里等死？我盖族满门被屠的时候，佛他娘的在哪呢？”

“你…！”李淳刚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

盖虎眯着双眼，看着远方地平线黑压压的禁卫军，舔了舔干裂发白的嘴唇。从腰间解下随身携带的酒葫芦，仰头猛灌了几口。

“仓啷”一声，猛得抽出背后的精钢大刀，将抛在半空中的酒葫芦劈成两半，抬头仰天大笑，刀尖遥指来人，厉声喝道：

“宁做战死鬼，不做亡族奴，盖族男儿何在？”

“我等在！”盖族一行人中仅剩得十余名男性此刻艰难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连日的拼杀奔袭，这些幸存的盖族护卫早已是强弩之末，然而此刻却是昂首挺胸，气势暴涨。

盖虎慢慢转过身来，欣慰的点了点头，眼神复杂的从这些人身上扫过，忽然神情一震。看向一个瘦弱无比，面容清秀，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小男孩。

“小和尚，你非本族之人，自行逃命去吧，盖某人虽不信佛，却知这场劫难与你们这些沙门无关。况且出家人见不得血，会破戒的。”盖虎呲着一口大黄牙，摆了摆手。

“一夜之间，盖族三百二十三人，善缘寺三十五沙门皆登极乐，这份血海深仇，濡臻早已铭记在心，因起我门，果总得有人承担，小僧不走！”

“三百二十三人…”盖虎低头苦笑，眼中湿润，口中喃喃自语。

一夜之间，至亲佳人阴阳两隔，这种痛，几人知？

“杀！”盖虎拔刀向天，声震九霄。身后寥寥数人，奔向太武禁卫。

苍穹如血，残阳不语！

盖虎犹如战神附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刀起摄人神，刀落斩人魂。气势之强，竟逼得前方禁卫军不得不避其锋芒，一在退后。

盖族师出有名，无惧生死，禁卫心知理亏，气势就要差了许多。转眼死伤直线攀升。

“禁卫军就这些本事？让几个蝼蚁逼成这样，王骁勇你大统领的位置怕是要易主了！”一道慵懒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听得禁卫统领王骁勇冷汗直流。

“都他娘得给我听好了，乾阳宗的一尘道长亲自前来捉拿盖族余孽，谁要是给我丢人现眼，军法处置！”

太武国人谁不知乾阳宗乃帝国道门之首，宗主乃当朝国师乾阳子，据说修为深不可测，这一尘道长虽是一外门弟子，也不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仰望的。想到这里，禁卫们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将盖虎众人逼得险境环生。

以少敌多，在加上旧伤未愈，盖族人已露败相。禁卫看准时机，长矛用力一捅，直接洞穿了一名盖族护卫的心脏。

“盖勇！”盖虎双眼通红，一刀逼退五名禁卫，返身搂住眼神空洞的盖勇。

“大哥，兄弟我杀了三十七人，够本了，我累了，这就去和家人们团聚去了，你一定要活下来，替我盖族，报…报…”

盖虎一时失神，后背处，几柄长矛瞬间而至，生死刹那，一道瘦小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其身后。

“噗！”温热的鲜血喷洒在了盖虎的后颈处，后者不可置信的转过头去。

“小和尚！”盖虎一声悲吼。

“盖施主，你族劫难缘起沙门，你可曾恨过我善缘寺三十五师兄弟？”长矛没入濡臻身体，却未曾见其皱下眉头。

“我说过，这事与你们无关！”

“可你盖族三百二十三人却因我们而死，如今只剩你我数人，佛还没有出现，你恨佛吗？”濡臻命不久矣，说起话来，越来越慢。

“盖某人根本就不信佛，又何来恨佛！”盖虎苦笑摇头。

“濡臻恨，小僧想不明白，修佛何用，今生有憾，即便福报来世，有何意义？”濡臻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虚弱得抬起手，指向前方的破庙。

“菩提心，渡众生，不惜身沾恶果，亲下阿鼻，方可成佛！”

破庙殿内，香火缭绕，此刻一个白眉齐耳的老和尚闭目坐在中央的蒲团之上，口中喃喃有词，手中佛珠转动越来越快。脑门之上，渐渐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汉珠。

两名比丘僧恭敬的分立在殿内供奉的一尊无面佛像前，眼神焦急的望着老和尚。

“噗！”老和尚吐出一口精血，慢慢睁开眼睛，瞬间又苍老了许多。

“师傅！”那两个比丘僧大惊失色，与此同时殿内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

“咔嚓”一声，那无面佛像眼角位置，忽然流下一滴眼泪，紧接着泥塑的佛身从头开始，寸寸开裂，一道金色光芒从佛像中透体而出，向着庙外飞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