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就被吃掉了

庆和十二年，春。

“臭沟开，举子来”。

这一日的京城格外的热闹。

人人捂着鼻子，戏谑的瞧着一个身穿白色短衫的小伙子跳到一段儿刚清理好的臭沟里，快速的奔跑着。

无数来自天南海北的举子都在今日齐聚在京城。

有钱的上下打点，觥筹交错，忙得不亦乐乎。没钱的或有些风骨的自然是远远的走开，他们拱手称兄弟，谈论诗词歌赋，天南海北。

这边，必胜居二楼。

金铃陪着师哥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师哥，你不去结交一下这些举子嘛”金铃托着腮轻轻的说。

“你师哥我，才华横溢，自是用不到这些把戏。”顾衍之拍了拍金铃的脑袋，坐了下来。

这两人来自西北一个不知名的小门派。金铃是门派掌门的独女。而顾衍之是个外来人。

没有什么狗血剧情，血海深仇。

只是瑞祥九年灾荒不断，五谷不丰。路上饥荒遍野，饿殍枕藉。人们无米可食，树皮也吃光了，连观音土也不够分。

路上到处是卖孩子，卖老婆的。亦有人饿疯了易子而食。

金铃一家打马而过，着实不忍，就散了些许银钱。没想到这些人恩将仇报，看着他们有钱趁他们不备偷抢了不少钱财，还差点将金铃掳走。这个是后来金铃被逼学武的原因。

命运使然，他们在躲避的时候，遇到了从虎口逃出来的顾衍之。

今天他的父母将他与另外一个小孩交换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恨他的父母，但又理解他们的苦处。

当他被关在柴房等死的时候，突然从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不甘，他把屋子里的东西使劲的向窗子砸去，镰刀，篮子，磨石，各种他能拿的起来的都狠狠地扔向窗子。终于窗子有了一个洞，他用胳膊疯狂的砸那个洞，衣服被破洞的刺划破了，胳膊上也渗出了血，但是他感觉不到痛，只是一直砸着。

然而这个时候柴门被打开了，那两夫妻走了进来，看着眼前眼眶充血的顾衍之和这一地乱象，一时震惊的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位妇人捂着嘴眼泪不断的掉下来。他们对视了一眼走了出去。

不过一会儿就又走了回来。他们把顾衍之拉出了柴房。这时的顾衍之已经不再挣扎了，仿佛被判了死刑的犯人一般。没有一点精气神，只是任由他们拉着走。

他们把顾衍之拉到厨房，让他坐在洗澡盆里。

“是啊，吃之前得好好清洗一下吧。”顾衍之心想。

接着丈夫走了出去，留下那个妇人替他脱了衣服，仔细的擦洗着，一遍洗一遍掉眼泪。

顾衍之觉得她掉的眼泪有一壶水那么多了，又烫又酸。

洗完后，妇人将他的衣服拍了拍重新给他穿上。

然后擦了擦眼泪，嘶哑着声音说:“孩子，你走吧。”

顾衍之没有动，好像根本就没听见一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妇人局促的握了握手，刚想再次开口，他突然跑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跑的那么快过，他的鞋子掉在了草丛里，他根本没发觉还是拼命的跑，深一脚浅一脚，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没有一秒钟的停留。也不知道他跑了多久，过了几个日夜。

这一天傍晚，他终于耗尽了体力倒在了一片荒野中，也许曾经是有一丝绿意的吧。

他的眼皮渐渐的睁不开了，他奋力的睁开，然后又缓缓闭上了。

“嗒 嗒 嗒”

这天夜里下起了雨。

从一滴一滴渐渐变成瓢泼大雨，周围什么都没有，一片死寂。

顾衍之浑身都被浇透了。雨水透过他的衣服渗到他破损的皮肤里，这时他才察觉到疼痛，他左手按在地面上艰难的挪动着身子，一点点把自己翻过来。他的眼睛被雨水打的生疼。他紧紧闭着眼睛，顾不得身体的疼痛，贪婪的张开嘴去接雨水。

终于他停了下来，五感也全都恢复了。

他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很疼，他的腿好像在流血，热热的又黏糊糊的。手掌也磨破了好像还结了痂。他尝试着想要举起手，可是太累了，太累了。

“我。。。。好。。。累。。。啊。。。。。”他心想，不要再醒来了，就这样死去该多好啊。

然后又失去了意识，沉沉的睡去了。

此时那对夫妻正在屋子里相拥而泣。

顾衍之疯狂的样子深深烙印在他们心里，唤醒了他们的一丝良知，随之而来的是翻天覆地的恶心，反胃以及对自己无尽的厌恶。

“我们怎么能吃人呢！！！作孽啊！！作孽啊！！！”

妇人重重的锤着自己的胸膛，声音已经嘶哑的不像样了。他旁边的丈夫紧紧抱住她，眼泪不住的流。“也不知道女儿怎么样了，应该被吃了吧。”

是啊，被吃掉了。

顾衍之的父母将吃剩的人肉，放在坛子里小心的塞到墙壁的夹层里。心满意足的躺在了床上。心里想着:省着点吃，应该能吃几天吧。

小孩的肉还挺嫩，挺好吃的啊。

然后一丝理智涌了上来，但是马上就被压下去了。

“我没办法，我是没了活下去，你也不要怪我。”

为了一个人的生牺牲另外一个人，错了嘛？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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