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主动出击

背阴的胡同里常年不见阳光，石板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老陈带着白桦拐弯抹角的来到一个面馆，他对这个城市了如指掌，却很少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还没到晚饭时间，店里几乎没人。面馆老板坐在柜台后惬意的吞吐着烟雾，享受着一天中最清闲的时刻。

“老板，来两碗面，多放肉和辣椒。”老陈大声吩咐道。

“好勒。”老板并没有因为老陈点的东西少而有所怠慢，他用脚把烟屁股碾灭，屁颠屁颠往后厨煮面去了。

“可怜呀。”老陈嘬着牙花子：“我老汉已经三个月没吃肉了。”

白桦没吱声。

两个人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白桦闷头不语，老陈则扯了好几片纸巾，使劲擦拭油腻的桌面。

热腾腾的面条很快端上了桌，老陈贪婪的嗅着香气，竖起大拇指称赞道：“老板，地道。”

老板裂开嘴露出两排焦黄的大牙，笑了。

“您二位慢用。”

他识趣的退回柜台那边，捡起刚才的烟头在袖子上蹭了蹭重新叼到嘴里，白桦看了一阵反胃。

老陈顾不上说话，把脸埋进碗里甩开腮帮子大吃起来。白桦昏睡的这两天里，他半步也不敢离开，早就饿的受不了了。不大会儿功夫，脸盆似的一大碗面就被老陈风卷残云似的倒进了肚里。他这才意犹未尽的抬起头，擦擦满脑袋热汗，打了一个巨响的嗝。

老陈卷起袖子，白桦注意到他左手的小臂从手腕到肘部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边缘极不规则，像是肌肉曾经生生在手臂上剥离后重新接回去造成的。

白桦察觉老陈也在看自己，若无其事的把目光移开了。

老陈觉得自己应该安慰一下这个年轻人。“咳。”他清了清嗓子，为了吸引白桦注意。“接下来也许还会遇到很多麻烦，你总得吃一点，这样才有体力。”

语气干巴巴的，自己也知道这几句话等于放屁，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白桦觉得他说的对，可是面对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他却提不起半分食欲。突然白桦像受到了什么刺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快速起身走出面馆，任凭老陈在后面怎么叫他都不回头。

溧水河两岸碗大的玉兰花早就谢了，枝叶越发茂密，随着傍晚的微风轻轻的摇动。水面早就超过了警戒线，随时都有可能没过最后一道堤防。偶尔，有条小船在波浪翻滚的水面上驶过，那是河对岸的沿岸居民在打捞被水流冲下来的木柴等杂物。

河的左岸，是繁华富庶的同源市，右岸则是贫瘠的同门市。行政区分上同门属市级，其实还不如小城镇繁华。溧水，是两岸居民贫富差异的分界线。同门沿岸的居民经常驾着船沿河打捞各种可用的材料。运气好的时候捞到溺水的尸体，不但可以将死人的财物据为己有，还能获取不菲的打捞费。

长久以来，这是他们维生的唯一方式。

白桦熟悉这一带的每个角落，他躲开所有人，在渐渐变淡的夕阳下发呆。他头痛欲裂，仍被那缥缈的悲伤笼罩着。但现在心里除了对母亲的愧疚外，还多了一种别样的愁思。

八岁那年，父亲带回来一个叫陈璇的小女孩。父亲把陈璇推到客厅最中心的位置，热情的宣布：“她叫陈璇，以后你们就是亲兄妹了，要相互照顾。”

对于已经有了两个孩子的家庭来说，这无疑是个不小的负担。爸爸妈妈在为了生活奔波忙碌的时候，两个妹妹都交给白桦照顾。白桦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他对这个新来的小女孩没有半分好感。她太娇气了，整天愁眉不展，有点不顺心就哭哭啼啼扰的全家人都不清净。尤其是淘气的白桦，为了她可没少挨打。

有一天白桦着急出去打球，陈璇却因为白桦踩脏了自己的白球鞋不依不饶。没办法，白桦只好撒谎：“我去买双新的赔你。”这才脱身。等傍晚白桦从球场尽兴而归的时候，才发现陈璇跟着他跑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白桦非常懊悔，他知道陈璇跟着自己出去的。白桦哄陈璇在百货商场的大门口等着，自己借到钱就带她去买鞋。后来跟朋友玩的太畅快了，白桦忘了这件事，陈璇抽泣着在百货商场的门前等到天黑也没见着他。面对焦急万分的爸妈，白桦什么都不敢说。也就是那天晚上，爸爸出去找陈璇再也没回来过。

这段往事之所以又浮上心头，是因为老陈脖子里那个蝴蝶形状的项链。老陈热的满头大汗把衣领松开的时候，白桦正好瞥见那条项链，跟陈璇脖子里的一模一样。

老陈，陈璇，莫非他们是父女？如此说的话，老陈应该跟父亲认识。他们是什么关系呢？最近发生的事波诡云谲，白桦觉得眼前的迷雾越来越大。

天黑透了，岸边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河面起了雾，水浪涌动的声音清晰的传到耳朵里，听来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仿佛浓雾下隐伏着可怕的怪兽。

白桦悄悄的潜回家，屋里原封不动的保持着劫后余生的狼藉。看来警察已经勘察过了，母亲躺着的位置用白色的粉笔做了记号，白桦现在看了还有些惊悸。

收拾好心情，白桦知道自己该主动出击了。

出租车在博弈门前停下来，今晚的博弈很冷清，门口那个夸张的彩色转盘灯也没有开，与周围绚烂迷醉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确认安全后，白桦才推门下车，老远他就看见阿耿在门口踱着步子抽烟。

阿耿不经意的一抬头，也看见了白桦，赶紧三步并作两步的把他拉进灌木后面：“我的哥，你还敢露面？这几天来了好几拨人找你，警察也来了两三趟，让我一看见你就立刻通知他们。”

阿耿平日里就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他一边说一边紧张的环顾四周，幸好这个时间点并没有人在旁边经过。

这在白桦的意料之中，但是连累阿耿不能做生意他心里多少觉得有些不安。阿耿摇摇头苦笑道：“过几天就消停了，咱们哥俩不用说这些外道话。”

“老蛇最近出现了吗？”白桦问道，这是他此行的目的，除了博弈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从哪儿下手。

他现在迫切的想找到这个狡猾的老狐狸，虽然老蛇胆小懦弱，消息倒是灵通。他手下的人像蟑螂一样遍布各个角落，因此道上的大事小事，他都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老蛇最近搭上了一个金主，好久没来了。”阿耿感慨道，他想抽根烟，又怕燃烧的烟头引起别人的注意，只好忍着。

“听说老陈狠捞了一笔，最近一直在华都玩，老早就不来博弈了。”他补充道。

华都是同源市有名的地下赌场。

阿耿沉默了一会儿，说：“桦哥，我听说了你家里的事儿，有什么需要兄弟帮忙的尽管吱声。”

白桦点点头，有这句话就够了，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了。不过，目前他自己都没搞清楚状况，还是别再拉别人下水了。

“等我回来，请我大醉一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