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落网（十四）

小胖回到阳台，躺在地板上，从裤兜掏出花生，一颗一颗地啃了起来。他无所事事，百无聊赖地盯着鸭江大桥的桥面梁底部。小胖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囚禁在此地，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失去了自由。一颗一颗往嘴里放的花生米，成了他的精神寄托。然而，这精神寄托只维持了五分钟，当他发现花生已经吃完的那一刻，脸上流露出，如同小孩子望着地面上从自己手中滑落的冰激凌时的神情——是那般失落。

小胖在极度的无聊中，又度过了一整个下午。他度日如年，仿佛冬去冬来，天才暗了下来。尽管太阳刚刚下山，桥底已经漆黑一片。夜色给小胖带来安全感，他又从阳台围栏上伸出半个脑袋，眼睛谨慎地溜转。傍晚的鸭江边蚊虫肆虐，人们一般只待在岸上，不会下到滩涂。小胖在夜色的掩护中，坐起身子伸了个懒腰。他在阳台的地板上躺了半天，现在感觉头晕脑胀，他想站起身活动活动胫骨。这时，岸上传来几个人大声交谈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小胖松懈的神经再次绷紧，他僵硬的肌肉还没来得及放松，就又被紧张的情绪控制。交谈的声音已经来到岸边的台阶上，他们分明是要下岸。小胖只好再次俯卧在地板上，仔细聆听围栏外的动静。

余头与他的工友有说有笑地从岸上通过岸边的台阶下到沙滩，然后走进余府。阳台上的小胖侧着脑袋，把耳朵贴在地板上仔细聆听余府内的动静。

进门后，余头和其中一位工友把方桌上的瓶瓶罐罐收拾好，放进袋子里，然后一股脑扔进杂物房。接着，他们用手掌把桌上的花生壳抹到地板上，再用脚下的鞋子将地板上花生壳扫到厕所门边，打开厕所门，扫进江水里。另一位工友走到厕所门前，对着夜色下安静流淌的鸭江拉下裤链，掏出他的宝贝，为鸭江水的充盈作出他微薄的“贡献”。

岸上道路旁的路灯已经亮起，江对岸的路灯倒映在鸭江水面上，形成一道道晶莹的，鳞片一样的光的碎片。尿柱落入水中，也激起了闪烁着白色亮光的水花。余头的这位工友，面对着优美夜色下迷人的江景，发泄紧张情绪，感觉心情无比舒畅。他张开布满黑牙的臭嘴，“哈”的一声，将肺里的痰液送入口中，腹部用力，将他的“飞吻”以这样俗气的方式，盛情地送给鸭江。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感叹：“他奶奶的，这里的风景真他娘的，比他妹还要好看！”

余头见桌上包装袋里的花生只剩两颗，抱怨道：“你们两个吃货，一包花生一个晚上就吃个精光！”

工友黄旦讪笑着说：“可能昨晚吃多了吧，喝着聊着，也不记得吃了多少。”

余头说：“你们俩再买一包回来。”他留意到两位工友两手空空，嘟囔了一句，“啤酒也不带几瓶过来，光到我这里蹭吃蹭喝来的是吧？”

黄旦说：“花生我可以买，啤酒找马廉去。我又没有开银行，我爸又不是李纲，家里又没矿，买完花生哪里还有钱买啤酒？马廉你个乌**，尿个尿那——么久，要是老二肥大病找医生阉了去。刚不是叫你买啤酒去吗？你买了没？”

马廉打了个长嗝，说：“买了……喝了……尿了……没了。”

余头敦促道：“你们俩快去快回，昨天那个问题还没讨论出个结果呢！”

黄旦不乐意了，他斜眼道：“我们俩去买吃的买喝的，你干嘛去？”

余头一脸的不可思议，抬手拍了方桌一个巴掌，声音高亢：“哎，我说黄旦你不开心是不？烟你还抽不？烟要钱不？一个晚上不抽烟，你不得惨死无全尸变丧尸？！”

黄旦无奈地低着头说：“行行，你买烟，我买花生，他买酒。马廉……马廉！”

马廉激动地对着鸭江打了个冷颤，长舒一口气，说：“爽！”

黄旦：“爽你个头啊？赶紧的，别在那里磨磨唧唧。”

马廉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说：“磨磨唧唧，摸摸鸡鸡，这都被你发现了。”

黄旦和马廉离开余府后，余府内没有了动静。阳台上的小胖觉得耳朵捂的难受，于是抬起头，活动活动僵硬的脖子。这时，余府内响起脚步声，小胖换了一边耳朵，继续贴着地板偷听。

余头走进卧室，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个小盒子，装着十来个啤酒瓶盖子，小盒子旁还散落着四五个啤酒瓶盖子。余头拿起散落的盖子，仔细端详盖子上的文字，不时还谨慎地回头留意卧室外的动静。四五个盖子中，有一个上面印着“再来一瓶”四个小字，余头顿时如获至宝。他把“再来一瓶”盖子放入小盒子里，又从裤兜里掏出两个“再来一瓶”盖子，捏在手中摩挲着，沾点“福气”，然后放入小盒子里。他把其他没有价值的盖子随意抛撒在杂物房内，若无其事地坐在方桌旁的折叠小板凳上，掏出香烟火机，点燃香烟，满满地抽上一口。余头一脸得意，用火机在方桌上敲着节奏，嘴里哼着歌儿。

阳台上的小胖听到余头一个人在屋内哼着歌儿，觉得有趣，便集中注意力，想听清楚余头哼的是什么曲。屋内忽然传来“嗷”的一声，惊的小胖一激灵。

“比咧——比咧——假死比咧——”

虚惊一场，原来是余头在大声放歌……小胖一脸嫌弃，他以为余头在唱什么山歌，但仔细一听，觉得这调似乎有些熟悉。

“比咧——嗷！”

这不是迈克尔杰克逊的“BEAT IT”吗？小胖捂着嘴笑得浑身抽搐，房子都在颤抖。但余头感受不到，因为他正忘情地模仿着迈克尔杰克逊舞蹈中的摸胯、提胯动作，这是他印象最为深刻的舞蹈动作，几乎无师自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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