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

西山掩于黑夜之中的坟场，半山腰上亮着一丝幽暗的灯光，整座山，像极了黑暗中蛰伏的猛兽。

门把手转动，守墓人老刘从一米宽的床上坐起，习惯的拧动床边插着开关的老旧风扇，工龄极长的风扇吃力的缓缓转动，倒是像极了他的主人。

幽暗的灯光下，细看老刘，花白了胡子，皮肤皱缩，常年的劳累使他宽阔的背不再直挺，却依然挡不住，他看向进门之人时，慈善的目光。

“丫头，怎么这么晚过来?”

少女不答，一把脱下宽大的斗篷，放下手提箱，直奔风扇边。

这才看清来人身形，个头不高，身材娇小，却胜在身量匀称，比例极好。

小脸尖下巴，鼻头圆润，额头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像熟足了的桃子。

“走的急了，竟是忘了脱衣服。”语气带着三两懊恼。

端起小屋子唯一像样的家具，小茶几上的卡通白瓷杯，咚咚一饮而尽。

“可热死我了，老头儿，你可是不知道，我差点就被那黑心眼的房东逮住了，还好这斗篷宽敞，他没看出我是跑路的。”少女气呼呼开口。

“我这还有些钱，你先拿去，总不能欠着人房钱……”说着拉开床头小柜。

“哎呀，拿甚，真是越老越糊涂了，不是与你讲过，他在与我合同期间，将房子转卖了出去，我可是问过律师的。他这犯法，我便不给他三月租金，他也无须退我押金，都算我便宜于他了。”

说罢，又补充到“我可不是没钱交房租，对了，我明日会有点闲钱，后天带你去市上医院去，看你近来老是咳嗽。”

老刘连忙摆手“干嘛对我这糟老头这么上心，我这身体好着呢，上次你买的药还有，我这岁数，多活一天，也是赚了。”说罢，自嘲的笑笑。

“好了，这事可不容你同我争辩，你那岁数还没我零头多。”像是想到了什么，少女深思片刻。

记忆回到了七八年前，鹅毛大雪落下，大河还没有完全冰封，桥上不时行人路过。

“十万，我就只要十万，你不是我爹吗?

你这要把我往死里逼啊，小翠没有这十万，她就走了，她可是怀着你亲孙子的。

爹，你之前可是当过厂长的，怎么就没十万了。我知道，你有一张和我妈存养老钱的卡，我妈都死了，你就给我吧！爹我发誓，只要追回小翠，我一定好好孝敬你。”

男人看着眼前低头不语的老人，布满血丝的眼睛猛的睁大。

“我就知道，知道你没把我当亲儿子看，就因为是养子，所以你连十万都不肯拿给我?”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推下去，我陪你一起死，反正没有小翠，我也活不了了！”

老人像是古树般，纹丝未动，却又在片刻后，手伸向单薄上衣内兜。

枯瘦的手里攥着张卡片，男人一把夺走，头也不回的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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