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今天，又地震了。

我们俩个光着屁股冲出屋外，就看见太阳从中天滑向西天，月亮在南天小得像一颗会发光的葡萄。我一下把她推摔在地上就往屋里回冲。

她知道我要做什么，没敢跟着冲进去。过了一会儿我抱着一大堆衣服出又跑了出来，衣撑都还在衣服里面来不及取下来。

我们穿好御寒的衣服之后，寒就来了。原野上一片银装素裹，树与花草全变成了白色。甚至红花还来不及萎缩就被冻住了。

这一次天气骤变，数分钟之内就变得乌云密布，凛冽的寒风呼啸如刺耳的哨鸣！分分钟之间天上的厚云直接就往下落，好像还在高空中就从云的状态直接变成了雪；就像有亿亿万万人在云层里往地面上疯狂铲雪！

雪下正狂的时候忽然间天空就变成了黄蒙蒙的，和我们在泥泞的玉米地里看到的天空一模一样。

短暂的地震来去无徵，我们的房子却已经坍塌了，变成了一片大雪堆，像一座白色的巨坟。

雪崩变成了绒团大雪，不一会又变成了鹅毛，鸭毛，鸡毛，鸟毛；最后变成了雪尘，然后雪就停了。

几分钟之内，雪已及膝。我们把富余的衣服包在了脚上，打算去天阳市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完整的建筑物可以为我们遮风挡寒。我们俩就像雪地里的两只雪雉，晶晶真的成了白晶晶，就像真正的白雪公主。我为她拍打身上的雪，她的身上就腾起了一片雪雾，宛如一件件雪衣分崩离析，破碎化成白色的晶尘。

雪尘弥散飘落，露出她洁白如雪的单薄衣衫，她温柔地微笑着，看着我专注而认真的动作，像雪中的天使。我的心却有雪花飘落，凝结成冰。

她的头发和睫毛都是白的，她的脸也变成了雪色。我似乎幡然醒转，像一个哲人问她说：“你是不是吃了他们给你的东西！”她凄然笑了，对我说：“我只尝了一口，淡而无味……”我的心堕进了永冻冰川的深渊，嘴唇就抖得不听使唤：“为什么……你不管住自己的嘴”，她的眼神幽怨，幽怨中充满无限柔情，她娇嗔着说：“是你没有管住自己的嘴，你把我弄丢了”

于是她的微笑变成了悲伤，眼睛里流出红色的泪，眼瞳里闪烁着凄幽的清美寒光。有风吹动她如雪的长发，她说：“那些都是心怀嫉妒的死人，他们的嘴比阴间更残忍，他们明知道那条路也不会指给你，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我流着眼泪问她：“你是不是易晶晶？”她从我身上穿过，走到我的身后。

她没有回答我，在我身后幽幽地说：“她还在迷雾中，你去把她带回来……”

地上的雪开始向上飘升，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个大雪球，那雪球比我们的房子还大。有残雪从雪球上散碎成尘，又变成飘落的雪花。地上的雪都不见了，因为它们都变成了雪球的一部分。

只有我们的房子，依然埋在雪中，就像原野上，一只孤零零的雪白的坟。坟上开了一扇门，一扇棺盖形的门，里面黑洞洞的，像死人的眼睛。

天开了，有月亮悬在南天，好大好大的月亮，大得像一个会发光的大雪球，放射出清清的幽冷的光，就像易晶晶的眼睛。

她静静站在那里，看着无数的大雪球缓慢而笨拙地升上夜空，慢慢变小，在月光下变成五彩斑斓的星星，布满整个天穹。

这一刻，她是如此孤单……

望着那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我犹豫了，脚步踌躇，内心里一片迷茫。我变成了一个怯懦的人。

她没有回头看我，就好像我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又或者，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她只是孤孤单单，独自一个人，站在月光下，默然凝望着满天闪亮着的雪做的星星……

心，没有了感觉，就像没有了心。冥冥之中似有隐痛，不知道那痛……属于谁。

或许，那座敞开的坟墓才是我最终的归宿。那……我就去吧！我像一只看见了光明的飞蛾，用尽一生最后的力量，如划过天际的流星，投进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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