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创业史——中

　　我被圆脸大姐牵着一路跌跌撞撞的来到一个办公室门前，她也不敲门咣的一声就把门推开。屋子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好几个人在里头办公，见她拖着个人进来都抬起头来望着我们两个。她在屋里瞄了一遍开口问道：哎从县里来的小柳呢？有个年纪很大戴着副眼镜的大叔说：小柳在旁边那屋办公。哦，走我们上那边找他去。说完拉着我就走。我冲屋里那几位点点头跟着走了出来。到了旁边的办公室她依旧是不敲门咣的一声把门使劲推开，我看见里面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姑娘低头正在往纸上写什么。圆脸大姐说：小柳，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那姑娘头也没抬的说了句：张姐，我谢谢您了我现在真的不想谈男朋友。谈男朋友？我一脸诧异的望了旁边的圆脸大姐一眼，我不是来相亲的啊。圆脸大姐愣了一下，说：人家这个小伙子不是来相亲的，是来向你咨询点技术问题的。

　　什么技术问题？柳姑娘还是没有抬头。你有什么技术问题就问她啊，我先去忙去了。张姐听着柳姑娘的口气不对，把我丢在屋里脚底下抹油——溜了。谢谢张姐。我冲门口喊了一声，也不知道她听见没听见。我看你现在挺忙的，要不等你先忙完了我再问吧。柳姑娘也是个干脆人，依然是没抬头的扔给我一句：那你先坐会儿我先写完这篇东西。我百无聊奈的自己搬把椅子坐了下来，观察着这件办公室：这件办公室其实很小，一张桌子靠墙放着，桌上靠墙边放着几本书和基本的办公用品。桌子顶上一只日光灯管。墙上钉着几根钉子，上面挂着几个文件夹。桌子旁边有几把椅子，前面靠门那有个窗户，后面墙上也有个窗户。屋子就这么大，我目光扫来扫去几遍看下来闭着眼睛都能记得屋里的布局了。

　　可是柳姑娘那边钢笔刷刷的写着好像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我无聊的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脑子开始琢磨着鼠族密卷上的那些符号想表达的意思。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就感觉有人推我。我睁开眼睛一看：月茹姐姐？不对吧……我使劲的揉了揉眼睛，再看：原来是柳姑娘站在我的面前，要不是她戴着副眼镜穿着一身白的话我一定会把她当成是月茹姐姐，她们两个的相貌太像了。你想咨询什么？柳姑娘很严肃的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摆着的姿态像是辅导老师给犯错的孩子做思想工作，我很不喜欢她这个姿态。搬着椅子坐到它的桌子对面，摆着谦逊的姿势说：我想咨询下家禽常见疾病的预防措施和用药指南。你以前做过养殖吗？柳姑娘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以前在学校学过这方面的技术，没有实际应用过；我正在计划搞综合养殖，所以先咨询下，到时候实际操作起来心里也好有个数。

　　柳姑娘听见我说综合养殖这个词来了兴趣，问了我很多这方面的问题。我心里暗笑:想考我，没有几把刷子我敢到你这个县里来的专家面前班门弄斧吗？当年选修这个专业就是打算拿出来用的。我一口气跟她说了很多我的想法和见解，柳姑娘用手托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以至于到了后来她看我的目光里居然有几分崇拜的意思。我心中暗想：哎，到底是我来咨询你的还是你来咨询我的啊？我只觉得口干舌燥，停住嘴巴不说了。柳姑娘就像听戏的老戏迷一样，正听得高兴的时候没了。哎，你怎么不说了啊？口干，嗓子不舒服。柳姑娘连忙给我倒了一杯水，想了想又倒掉重新给我泡了一杯茶。屋里立刻弥漫着茶叶的香味。茉莉花茶，有没有搞错啊？她把茶杯递到我手里，顺手拖了把椅子在我旁边坐下笑咪咪的说:看来你对综合养殖这方面还是挺有研究的。听到没？刚才冷冰冰现在开始夸奖我了。我想起妈妈跟我说过的：越是有人夸越是要提防人家试探你会不会翘尾巴，注意千万小心别上当。我喝了两口茶滋润了下快要冒烟的嗓子才说：没有通过实践检验过，纸上谈兵而已。

　　柳姑娘见我一杯茶喝完了，接过杯子加满又嘚啵嘚啵问了我很多问题。最后来了句：你叫什么名字啊？我顺着她的话说:徐枫。她倒是满大方的，自我介绍说叫柳红。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柳技术员，我解决了你这么多问题你总该解决下我的问题吧。她说了句：你的问题好解决。跑到抽屉里拿出两本书扔给我。我接过砖头一般厚的两本书翻了翻，又看了看窗户外面的天空，有办法了。柳技术员，你有打火机没有啊？我不抽烟的所以身上没带打火机。你要打火机做什么啊？嗯、没有打火机有火柴也行。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啊？柳姑娘的好奇心害了她。我打算把两本书烧成灰熬一锅汤喝了，这两本书就被我消化掉了嘛。柳姑娘先是诧异，接着是抿嘴笑。她倒也聪明：你拿回去看吧，这两本书是我自费从武汉买的，你不许搞坏了，看完还我。她这么说我完全能理解，九十年代互联网对我们这个穷乡僻壤的小镇来讲还是个传说，想买专业书籍实在太难了。

　　我还是先拿一本吧，看完一本再来换另一本。我望着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心想口袋里存折加现金几万块还要赶十几公里的路才能到家，说了几句客气的话把书收好便往家赶。刚出大门柳姑娘又追了出来我心想你未必想送我一程？柳姑娘问你是哪个村的有空我到你那养殖基地去看看。我口里说着欢迎欢迎心里想你千万别去，我那养殖基地还只是在脑子里勾勒的蓝图，实际上的养殖基地还是空气。她倒也细心，拿出纸和笔让我给她画了个路线图才放我走，看来她铁了心的要上我那去参观啊，我有点后悔刚才不应该把我的想法告诉她那么多了。

　　我骑着破永久在那条坑坑洼洼的乡村公路上摸着黑赶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一路上我恨这条破路恨得牙痒痒。要想富先修路，从我懂事起这破地方就穷，现在我都是大人了这地方还是十几年前的老样子。等咱有了钱一定把这条破路修成柏油路，到时候再设几个收费站把修路的钱收回来。嗯，在农村设收费站只怕会有人把我家祖坟给刨了。妈妈听见车铃铛声响打着手电出门看，见是我劈头盖脸就问怎么才回来，她担心我在路上被人打劫了。唉，儿行千里母担忧啊。我这才离开十几公里就把老娘担心成这样。罪过罪过。好言相劝一番后我又把今天的情况给妈妈详细汇报一遍。等我说完了她低声跟我说一个人在家怕，我问怕什么她说怕有人来家打劫金条。

　　第二天早晨我正抱着通灵猫在做梦，就听外面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从床上滚下来一看？菩萨呀，柳姑娘骑着自行车真的来了。看她的穿着和打扮整个人挺漂亮的，就是灰头土脸的一看就是在路上摔过跟头。她见了我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这儿的路太难走了……说着就去搓手上的泥。妈妈听我说这就是县里来的专家连忙把她接到屋里又是打水洗脸又是泡茶忙得不亦乐乎，柳姑娘不停的说着谢谢，乐得妈妈笑咪咪的。等她重新梳洗干净我冲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柳技术员你还真的来了啊？我那养殖基地可是藏在空气中一般人是看不见的。笑着推了推眼镜从包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递给我，说：县里从外地引进了一批新品种的家禽，我们镇想先找几家农户试点，前段时间到别的村走访了下，广大的农民群众都怕，没有一个敢尝试的。昨天和我谈了一下午，觉得我在养殖上有很深的造诣，所以今天就找上门来了，如果我愿意尝试的话县里会下来专人提供全程技术指导，养出来的成品家禽会有企业定点回所，如果资金上有困难镇信用社也可以提供无息贷款。

　　我一边听着她的介绍一边看着红头文件：授权书……等她说完了我问：资金销售技术都有了，那我干什么呢？把技术消化掉并在全县推广。我和妈妈对视了一眼，妈妈显得有些犹豫。我想了想，本来是打算照本宣科自己单干的，现在既然都找上门来了不干白不干，就像前几天挖宝一样：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我干了。你不用再考虑下么？她的一双大眼睛透过玻璃镜片望着我。不用考虑了。那你在授权书上签个字。等我签完字她又说：你等下陪我回去搬东西，我要上你家来住。啊……这姑娘不是看上我了吧？我和妈妈都张大了嘴巴，大眼瞪小眼。授权书上不是写了吗，提供全程技术指导。也就是说我要长期住在这里蹲点啊。我没想到她说来就来，搞得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我提醒道：我们这可是农村，不比城里，农村的生活是很艰苦的。她笑了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呀？大妈，这是我这个月的生活费，您拿着。柳姑娘说着塞给妈妈几张红色的大票子，妈妈望着手里的钱越发显得惊讶。我知道妈妈心里在想什么，她是觉得这钱、也太好赚了吧？我望了妈妈一眼,意思是说:拿着，不能因为家里有了金条就瞧不起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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