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和子静-2

2

他们的继母，叫艾米，模样迷人，却是个心肠坏透了的女巫，会一些奇奇怪怪的魔法。艾米既对这两个孩子颐指气使穷形尽相，又怕在周遭落得一个虐待孩子的坏名声，还怕与自己的那个独眼女儿蝈蝈大眼瞪小眼。

艾米和蝈蝈娘儿俩脾气都不大好，如果有子静子衿姐弟俩在，她们有发泄，还能同仇敌忾无间合作。如果没有了那姐弟俩，他们娘儿俩，就会面面相觑恶言恶语，非常难堪，各自寂寞。

所以，当艾米发现子静和子衿姐弟俩逃出了家，便气急败坏，循着他们的踪迹，偷偷跟在后面，也进了这片森林。

堵在树洞外的荆棘，向来是女巫们的一种禁忌。凡接触过荆棘的人，她没有办法直接碰触他们。从她来到这个家，一直不显山不露水，还没有施展过自己的魔法。姐弟俩虽不知她的巫婆身份，但歪打正着，正好用上了荆棘。这简直让她抓耳挠腮。要不然，昨晚上，急不可耐的她就会收拾了这姐弟俩，把他们带回家。

她就躲在他们睡觉的那棵大树附近，当她听说姐弟俩要去溪边喝水，眼睛一眨，计上心来。她抢先来到最近的小溪边，念念有词，对溪水施了魔法，这条小溪里的水不能喝了。可憎的是，这森林里所有的小溪都枝枝蔓蔓串联在一起，很快，所有的小溪水都不能喝了。

姐弟俩根本不知道艾米的到来，他们推搡打闹着，欢欢喜喜来到了最近那条小溪边。溪水清亮亮的，可爱又无辜，正在岩石间琤瑽流淌。弟弟子衿很高兴，三步并作两步跳到小溪边，打算喝水。姐姐子静非同寻常，她有一双格外敏锐的“尖耳朵”，她听到小溪窸窸窣窣在说话：“哦哦哦——敢喝我，就让你变成一只老虎！只要敢喝我，就一定让你变成一只五彩斑斓大老虎！人见人怕无恶不作的大老虎！”

子静大吃一惊。急忙拦住水已掬到嘴边的弟弟：“子衿，等等，先别喝这水！”

“姐，怎么了？”

“喝了它，你会变成一只老虎。”

“啊——姐，那多好玩啊！”

“傻瓜，如果真变成老虎，你会忍不住，就地把我撕碎。”

“啊！”弟弟心有余悸。

弟弟子衿早就见识过很多姐姐子静的奇异之处：

她的一双半透明的漂亮耳朵，能听得见自己和其他人的耳朵听不见的东西；她的一双春水般澄澈的眼睛，能看得见自己和其他人的眼睛看不见的东西；她那只小巧玲珑的迷人翘鼻子，能嗅到自己和其他人的鼻子闻不见的东西；她那头暖风一样芬芳的长发下的小脑袋，能想到自己和其他人的脑瓜想不到的东西。

子衿向来相信姐姐。于是，他忍着突然变强烈了的饥渴感，和姐姐去找第二条小溪。走了半晌，他们终于找到了第二条小溪。

“啊哈——”子衿扑到溪旁，掬起一捧水，正打算喝。

“慢着——”子静的尖耳朵，听到这条小溪在说话：“嚯嚯嚯——你这是要喝我吗，你竟然敢喝我？！谁要是喝了我呀，就会马上变成一头矫健灵活的狼！谁要是够胆喝我，保准会变成一头没心没肺的狼！”

子静连忙一拽子衿，让他洒了手心里的水：“子衿，这也不能喝！”

“怎么了姐？”

“喝了你会变成一头狼，把我吃掉的。”

子衿舔舔嘴唇，站了起来，“好，我不喝，咱们……找下一条小溪。”

“乖，真懂事。”子静心疼弟弟，忧心忡忡。她猜测，这片森林里的水，可能都会说话，说这种骄横、可怕的话。

“姐，再见到水，别拦我，太渴了，怕到时管不住自己。”

“子衿，再忍忍，咱会找到干净水。”

3

日头正当午，姐弟俩嗓子在冒烟，每咽一口口水，都像在咽下一团沙子、干草和荆棘。

终于到了第三条小溪前。姐姐听到小溪说："嘿嘿嘿——看来有人够胆大，想喝了我是吧。来吧，快喝吧。——只要你敢喝，我就敢将你变成一头鹿！一头脑袋上长着两只小树一样漂漂亮亮犄角的人见人爱的麋鹿！"

“子衿，千万别喝这水，你会变成一头麋鹿！”

“麋鹿？不错呀姐姐。”

“求求你，快走，咱们离开这里。”

“姐，我太渴了。好歹让我喝几口，也好有力气继续走。”子衿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姐姐想拉弟弟起来，可弟弟匍匐在溪边，努力往前挣扎。她咬牙流着泪，喊他的名字。他一回头，眼里也满是泪水。“姐，就让我喝一口吧，鹿，总好过虎和狼。”

“子衿——”她不忍目睹弟弟的泪眼。刚一喘息，他往前一扑，将嘴巴浸进了溪水里，“滋滋滋”喝了起来。好甘美的溪水呀。

“子衿！”子静一声凄厉呼唤，惊呆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弟弟在自己面前蜷卧着，痉挛、翻滚、抽搐，从头开始，逐渐变成了一只棕色的麋鹿。

她简直难以相信眼前这头陌生的四蹄兽就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弟弟。她想摸摸它，可她欲进又退，踌躇再三。 它抬起头，嘴巴还是湿漉漉的。张着嘴，欲言又止。

“子衿，说话呀，是你吗？”子静抱着麋鹿的脖子，轻轻摇着他，泪眼婆娑地问。它张口结舌，努力再三，只是发出一声悲戚的鹿鸣。

“我可怜的子衿，你这个不听话的坏东西……”子静抱着麋鹿，泣不成声，“都怨姐姐，我们原本可以走另外一条路……”子静的心都碎了。

看到那可怜的男孩子中了魔法，看见那一只沉默寡言却心思细腻的女孩子悲哀的守着他哭，看见暮色重新降临，一只躲在不远处树后的艾米，心满意足地起身回家了。

“哼——照这情形，到不了明天天黑，那姑娘也会变成一只畜生。等那榆木脑袋的粗苯犟男人回来找寻，我只好告诉那，他的两个孩子，因为贪馋，跟着一个油嘴滑舌走街串巷的肥胖货郎走了。”艾米心满意足地想：以后，这个家里就真的安静清爽了。我也好一心一意地疼爱我那可爱的蝈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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