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常

路知遥就何时启程询问了好几次但路承远给出的答案却是不急。经过几日观察确定他没有了马上就走的迫切后她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心情。

没有一点变数，两个人就那么一日日生活下去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这是她所能为自己勾勒的最美好的结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对着他忙碌的身影甚至是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都能不禁笑出声来。

之前的不安和疑惑都被她锁在了内心深处。除了有时候他的接触让她略感不适之外他们的相处没有任何问题。

路知遥看着镜中认真编发的他，在和他目光相接前她低下了头。他的手指划过头皮时让她头皮乃至心里阵阵发麻。她在心里想到：这样的举动太过亲昵了……

路承远很享受这种装扮她的感觉，他梳取头发时柔声问到：“有没有弄疼你？”

路知遥想摇摇头，下一秒意识到现在不方便转动头便开口到：“没有。廖文柏没有催着哥哥回公司去主持大局吗？”

“他有提过几次”路承远顿了顿，在如愿看到她紧张的神情后继续道，“但我目前打算居家处理工作事宜。”

路知遥放松了些但又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她无意识地绞手指，试探到：“哥哥打算什么时候恢复之前的工作模式？”

“看情况吧。”路承远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看情况？什么情况？”明明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人，但她不知为何还是问出口了，就好像她又开始将尖锐的那一面朝向他。

“那取决于你，要看你是否需要我。”明明还可以用其他的话语敷衍搪塞让她保持适度的紧张感从而更加紧张他离不开他，但他最终选择了如实相告。

路知遥抬眼望向镜中他的双眸--依旧是她无法明确感知出来的复杂眼神。“哥哥，是你忘记了。你曾经说过，哪怕亲人也是会渐行渐远，无法亲密如昨的存在。”她的语调缓慢而轻柔，虽然面上没有什么痛楚但复述的过程却让她的心阵阵作痛。

两人的目光在冰冷清晰的镜面中相接，明明就在彼此身旁但有某种无形的东西横亘在他们之间。

如实相告吗？那只怕是会连接近她的理由都丧失掉吧……“我是真的很好奇，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你确信你所拥有的东西是只属于你的呢？”他真诚地发问，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哪怕好不容易生出一瞬间的确定也会被其他的小细节冲刷掉的--那些自以为受到伤害的细节。”说这话时她眼中还凝着化不开的悲伤。没有办法啊，她没办法给自己那种程度的确信……

“不是只有别人承认的伤害才叫伤害，当你感到受伤时证明伤害已形成。”路承远摸了摸她头顶的发丝，也像是给她一个安慰的轻抚。

“有时候觉得哥哥变化大得像换了个人”她笑了笑。

“那么这种变化是好还是坏呢？”路承远也跟着笑了笑。

她又垂下了头，无法将话说出口。现在的路承远是她无数次幻想过的完美哥哥的模样，但以前的他让她意识到了她的思维与常人不同。那么最合乎她心意的答案会是那个最有益的选项吗？

“但凡有人过于靠近，你就想后退逃避。这样可不行啊。”路承远快速地编好头发，一手微微抬起她脸庞的同时一手给她戴上了风格简约精致的星月相伴发夹。

“只要内心能承受就没什么是不行的，两边摇摆才最折磨。”路知遥抿了下唇，缓缓道。

“能说出这话，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受到类似的困扰了。在幸福再三来敲门的时候可以迟疑，但不要迟疑太久。”他看着镜中的她道。

路知遥脸上露出了一个很是勉强的笑。又来了，那种仿佛她的悲喜胜于一切的错觉……

不管是言语还是行为似乎都无法完全取得她的信任，她就像是世界上最坚定的怀疑者。但他并不想责怪她什么，他只是时常陷入不知该如何待她的迷茫中。

“今天的天气很适合爬山，温度适宜而且不会很晒。我们也好久没出门了，不是吗？”他道。

其实她没有感觉过了很久，但她还是点了点头。真要让她选的话比起出门她还是更希望待在家里，但她感觉到了他的期待。

两人并肩行走在古道上，林叶深处不时传来婉转的鸟啼。古道两边林木参天，野草灌木杂陈其中，不知名的野花散发着独特的芳香。

走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记起自己曾经很希望能和他爬一次山，但总是不好意思开口提以至于她都忘了这么一个过于朴素的心愿。行走在静默生长的植物间她短暂忘却了烦恼，脸上也终于出现了几分轻松的笑意。

“哥哥有什么特别想做的吗？就是那种可以称之为人生终极渴望的。”她看着生机盎然的草木，问到。

路承远仔仔细细地回顾自己的前半生，发现自己没有那种甘愿为之牺牲一切的崇高目标。在学业上勇争前列，在事业上锐意进取，但这些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获得对人生更多的掌控权。活得比较轻松自在的日子竟然还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才真切感受到的。

“问一个失去记忆的人这个问题，也是蛮有创意的。”他开玩笑到。

“那哥哥现在就可以试着去找寻人生意义了，只要开始就不算最晚，不是么？”她道。

“那你觉得该去哪里寻找呢？”他反问。

“多走走多看看，多结交些人多尝试些新事物。”

“所以你是知道却没有尝试吗？还是说一切对于你来说都一样，都没有很大的意义呢？”他再度发问。

路知遥听了他的话后整个人愣住了，有时候他看她比她看自己还要透彻。

“明明时间、经历也在改变着我，但我却觉得自己始终似变未变的，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着。”

“过度沉湎于过去的人，终为过去所累。”路承远看着他，想开慰她却也明白这不是轻易能做到的。

“这让我想到了叫蝜蝂的小虫。”她忽然笑道。

“那么你的结局和它会有所不同吗？”他继续问到。

路知遥偏头看向他，发现他低着头注视自己。两人停在古石阶上，两两相望唯余默然。风穿过两人之间，带不走的是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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