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一千世间

“子玉……”有谁在叫她吗？

“黑白格子”被一股她无能为力的力量摧毁，而她连看清那是什么都做不到。

“子玉……”声音似乎越来越大，就像从远驶来的旧式火车，慢慢地吐着烟气、慢慢地前进。

它就在她的身边破碎，碎片划破了她的脸。

“子玉……还好，还有呼吸……醒醒……”

她费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在交错的上下眼睫毛的遮挡中，眼前的景物变得灰暗模糊。她感觉自己正处在某种颠簸中。有人在背着自己奔跑。

“别被炸傻了啊……我这就带你回去……”

是你吗？赫德钦……这是去哪里……

“我们到前面歇会儿吧……他们没追上来……我腿受伤了背不了你太久。唔！”

剧烈地颠簸。她的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摔倒了。

“算了……就到这里吧……”

//

“你也大概猜出来他们的身份了吧？”

“……长明月的编外人员？”

“没错。只要长明月付出一点点代价——一点金钱或是一个承诺又或者别的什么——就可以随便使唤。他们比长明月的‘爪牙’更凶残，比组织处的‘耳目’更无孔不入，比墨瓦巷的‘锈’更富有厮杀的经验。”

“略有耳闻。听说他们执行任务向来追求最高效的手段，甚至不在意是否违背法律和道德。如果有人因此找上门来，长明月就对外声称他们不属于自己的编制，做什么都与自己无关。”

“不错。”

雷将上下打量着他：“‘傀儡师’？”他在脑海中四处搜索，没有丝毫印象。墨瓦巷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难道墨瓦巷也有编外人员？

“正是。”

“你所属的小队？”

“啊呀……这个……还是别问了。”“傀儡师”笑着回答，“倒是可以告诉你为什么我在这里。可不是专门为您而来，我是在度假的路上。”

“我差一点就信了。要不你再说一遍？那样也许我就真信了你的鬼话。”

“傀儡师”摇了摇头，一摊手，从兜里掏出一个袖章。那确实是墨瓦巷的袖章，那种特殊的缝纫技巧无人能够模仿。袖章无疑是最好的身份证明，同时也是实力的证明。只有所在队伍的综合实力处于墨瓦巷全部队伍的第一梯队，才能够佩戴这种袖章。

袖章会按照小队的特色进行部分自定义的设计。比方说由雷将亲率的“雷”队，白底蓝纹，带有结合雷电图案和墨瓦巷标志设计的小队标志；实力顶尖的“锈”队，则是黑底锈红色纹，带有断剑和墨瓦巷标志两个并排的图案；作为大型攻势的急先锋，“涌浪”大队，则带有一圈浪花图案。

而“傀儡师”拿出来的袖章，漆黑色的底色上绣着繁复的金色花纹。小队标志就是在墨瓦巷标志外套一个大圆圈，比起那些花纹简单的过分。“圈”是什么意思？字母或是数字？某种象征意义？还是队长懒得动脑子，随手画个圈圈？

“现在知道了吧？”“傀儡师”很明显不想再做更多的解释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自己跳伞，我帮你拖住敌人。二，我带着敌人跳伞，你自己坐飞机去目的地，然后想办法跟当地警方解释飞机上的事。”

“让我跳伞？然后游过半个大洋去执行任务吗？哈。”

“唉……也是呢……”“傀儡师”的叹息声富有韵律，有一种演戏似的夸张，“更何况他们已经跳了。”

雷将震惊了。那一刻他曾经历的一切大风大浪都不及这一次。万米高空之上，刚刚逃走的几人打开了机舱后门跳出。巨大的气压差使门口成为吞噬一切的大口。然而更震惊的还在后面。

“傀儡师”抓起那个男孩——男孩没有丝毫的抵抗，任由他单手提起——然后挥起手中一把奇形怪状的剑，在飞机侧面如刀切豆腐般轻而易举地开了个大洞，跳了出去。

被开了两个洞的飞机在狂风呼啸中无力地战栗。一众昏迷不醒的乘客，两个不知道后面客舱中情况的驾驶员，还有一个手足无措的、自身难保的我！雷将想破口大骂，但迅猛袭来的风令他张不开嘴。而且就算张开了，他那微不足道的声音也会被风声淹没。平静的空气现在像受了惊吓而四处逃窜的野兽，撞在他身上、切割他的身体，令他全身作痛。

他在风的碰撞中勉强睁开双眼，微微打开的上下眼睑间，是两个无底的洞。

要想办法堵住那两个洞！

雷将用一只手紧紧抱住椅背，另一只手向洞伸出。也许是他自己伸过去的，也许是被风牵引过去的。

一丝丝元质以及灵感从他的指尖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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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战斗？”

“对……嗯，社长。”莫迟霜回答。茨洛没有在他身边一同答复安德里特，他正躺在一旁的担架上。

安德里特扫视一圈，每个社员都在他的目光中短暂停留。莫迟霜和茨洛停留的时间长一些。

“行，都活着就行。”

//

赫德钦盯着那身有些破旧的军大衣，咽了口口水。那个标志他可不敢不认。

“没想到……那不只是个传说……”他有点难以置信，但细细想来也确实“应当”如此。组织处真的准备和“那个家族”撕破脸斗个你死我活了。或者说曾有过。或者说——现在也在不为人知地准备着。

军大衣的主人咳嗽一声，赫德钦竟被这吓了一跳。男子将烟头掷在地上用脚踩灭，又重新点上一支。以灯雾景色著称的灯城同样无比重视环境，乱扔烟头是要罚款的。可是现在已经没人会在意了。

“不必紧张，一件衣服罢了。而我呢？权当是个衣服架子。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位高权重之人，现在也就只能穿件衣服在年轻人面前抖抖威风了。倒是你们……年轻真好……还有大把的时间和信念可以被消耗。”男子呼出一口烟气，“红袍的人？少见。”

赫德钦赶忙点头。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理由绝不是组织处的示意。他、他们，早就被组织处抛弃，甚至视为敌人了。他现在只知道这个人没有恶意——如果有，即便他处在全盛状态下、子玉也能从旁协助，他们也无法战胜这个人。单单是那个标志，就足以证明他非比寻常的实力了。

“空想，可以说充满了未知。觉醒时间未知，会觉醒出什么能力未知，觉醒条件未知。觉醒了空想但能力却不利于战斗的人比比皆是。我就听说有人觉醒的能力是一支用不坏的牙刷。

“有的能力，天生孱弱，但个人的天赋和技巧或许可以弥补不足；有的人觉醒了强大的能力却不会使用、或是与本人契合度不高，因此而落败的人也不在少数。”

“请……赐教。”

“你们的能力都属于比较强的。你们应当以此为幸，但不能骄傲而不去进步。有的东西，红袍给不了你们，但……”

赫德钦屏住呼吸。

“墨瓦巷有他们独到的方式激发空想的、甚至是元质能力的潜能。更何况，墨瓦巷多半不会去趟那滩浑水，但长明月一定会，红袍也会。就以长明月那点家底可赌不起，但以老牌团体墨瓦巷的根基可以。”

“您的意思是……”

男子深吸一口烟，烟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短，然后呼出。

“我相信他，那个小子，他敢再扛起那面大旗，就一定能想办法扛稳了。那场永不停止的‘沙尘暴’就是最好的证明。他有头脑，有手段，他是个比温庭更能狠得下心的人。他比温庭更适合成为领袖，他需要的只是成长。”

赫德钦目送男子远去，又低头看了一眼仍在昏睡的子玉，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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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茨洛？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叶画心和莫迟霜呢？”琥珀一脸惊奇地上下打量着气喘吁吁的茨洛，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看到别人。

“什么……不，不对，我就是来找她们的。”

“哎？难道不是她们去找你了吗？”

“我听见了叶画心的尖叫声，就赶紧跑过来看发生了什么。她在你这里吗？”

“叶画心？尖叫？你在说什么啊……她的确一直在我这里，从没离开。倒是刚刚莫迟霜过来说你不见了，她们就……”

“……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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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时候了。”背手而立的男子打破沉默的等待，他的声音显得突兀，“带她去吧，一定保护好韶儿的安全。”

“请您放心，在下必竭力保护。”台阶下侍立之人以右手按住左胸起誓。

躲在黑幕后的女孩盯着钟表的分针转过120°，手一直死死地抓住幕布。死气沉沉的眼睛忽地闪过一点生机。眼球转了转，然后又恢复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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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画心与莫迟霜并排走在破碎的大街上。叶画心不愿走在前面，那样就看不见莫迟霜了；她也不愿走在后面，那样她会有一种“被落下”或是“拖了别人后腿”的感觉。于是她很小心地与莫迟霜同步。她不知道的是莫迟霜也同样很小心。

报废的汽车排列在路的两侧，零星的几辆停在路中央。还有一些撞进路边的楼里，像是驾驶员为了躲避什么而猛打方向盘却导致失控撞上、或者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掀飞到现在所在的位置。但是驾驶员不在那里，他应该脱身了。

不对……这一路上都没有看见人……城市遭此浩劫，怎么可能不波及居民。活人也就算了，现在肯定跑得远远的。连一具尸体都没看见……不，连血迹都没留下……太蹊跷了。

眼前的景色单一到只剩下石头平铺成的路和石头堆砌成的楼。

假如有有心人肯拨开草丛、铲除青苔，再将爬墙虎整棵扯下，他或许还能看到曾经的繁华。

“爬墙虎已经爬得很高了……”叶画心感叹，“这才过去了多久啊……”

“……”

如今的这里终究只是一片被人遗弃、不久后会被人遗忘的废墟。废墟中会滋养阴影，莫迟霜想。

“茨洛？”叶画心的呼声有些颤抖。她不敢太大声，万一引来敌人就不好了。

莫迟霜构出“裁决”，一边嗡嗡作响一边转动的“子弹”给两人带来一点安全感。

嗒。

脚步声！叶画心有点惊慌：“是你吗？”

“嘘，跟我来，这里不安全。”

真的是他！叶画心不假思索，跟了上去。莫迟霜也没多想，紧随其后。

楼顶上的男子掐灭了烟，看着两人从他脚下的巷子穿过。劲风吹起扬尘。待一切尘埃落定时，他已不在了。

那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分明就在前面不远处。声音像是掷入湖中的石子荡起的层层涟漪，碰撞在狭窄的墙壁上左右震荡。每当两人要追上声源，它又一转向，拐进另一条巷子里。

“茨洛……呼……慢一点吧，我们都看不见你人影啦！”

脚步声没有放缓的意思，依旧在不近也不远的地方引导两人，穿行在曲折的巷里，向着更幽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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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余个黑衣人跪伏不动，单手按住各自的武器，在一片空地上拍成环形队列。他们是最忠诚的护卫，是最可靠的武力，是长明月的“爪牙”。

当然，即便是再可靠的人，时不时也会有不由自主地走神的时候，忍不住用余光瞄一眼环阵中心的女孩。像布娃娃一样精致漂亮的脸上，是一副如布娃娃一样毫无生机的表情。她灰色的长裙仿佛是几片硕大的枯花瓣缝合而成。裙摆因跪坐的姿势而散在地上，铺成圆形。于是一朵枯萎的花在环中绽放。

虽然我们奉命来保护她，但其实这位韶小姐根本用不着我们来保护吧……她就随便往哪里一坐，抬手就能让数个街区毁灭。偷瞄之人咽了口口水，收起略带恐怕的眼神，重新回到备战状态。

女孩的身体一阵震颤，像是重新接上线的提线木偶。随即她的身体开始慢慢飘起，漆黑色的物质从她体内涌出，在空气中飘散成无形。“爪牙”们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准备。”所有人摘下挂在脖子上的隔音耳罩，戴好。

周围的空气似乎在向这里聚集，寒意从两腿之间流过，就像浸在冰冷的流动的河水里。枯花长裙在风中跳起疯癫的舞蹈，女孩惨白的的皮肤愈加惨白。她终于抬起手来。

她没有开口，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她的声音。附近的窗户尽数破碎。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压力，一种因过度声音而起的精神挫伤。

这声音就如同游牧民族点燃的驱赶猎物的猎火，或是迷雾中点起一盏灯、发出一个讯息或一个警告：长明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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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里特从瞭望哨上一跃而下——那几乎是四层楼高。茨洛立刻迎上前去：“看到什么了？”

“追击阵型准备，所有人排成梭形，战力强者在外、在前，其他人在内部，医护人员在队尾。这次是硬骨头。”

“是……？”

“别多问……唉，算了。是长明月。”

“……”

“怎么了。”安德里特的问句中不带有疑问的语气。

“……行。”

安德里特看了茨洛一眼，什么都没有说，连一个特别的眼神都没有。就仿佛他所说的事毫不相干、轻松异常。

茨洛不说什么，转身宣布：“全员出发！把叶画心和莫迟霜救回来！”他顿了顿，转头看了安德里特一眼，“就照安德社长说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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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怎么啦？藏这么深，还不是被我找到了？”温祾笑起来，“你们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们早破解了你们的通讯系统吧？按照‘爪牙’的调动情况顺藤摸瓜，轻松就能锁定登入端口的位置。但凡多弄几个干扰源也不至于让我们这么轻松吧？”

“爪牙”，作为长明月的精英力量，被分散在各个分部中，分别负责处理该辖区的任务。长明月组建时间比墨瓦巷短，规模小，但由于与组织处合作获得了几乎遍及世界的势力范围，因此其人口密度并不大，“爪牙”几乎不会跨辖区调动。因此追踪“爪牙”的来源，就相当于追踪其所在分部的位置，不会锁定到另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分部。

墨瓦巷重建之后，新的领袖温祾并不急着扩张势力范围，导致整个组织来回迁移，领导集团也在分布之间随机驻扎。这让组织处和长明月几乎无法锁定其实际方位，不过来回搬家也让负责管理重要文件的干部们时常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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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小巷隐蔽了影子，但风的声音仍然清晰。

呼……

风衣卷起风，猎猎作响。

头顶！有东西接近！莫迟霜敏锐地察觉到威胁逼近：“画心！”

黑色的阴影如鹰鹫般俯冲而下。莫迟霜举枪连射，然而小巷太过狭窄，来者在墙间反复蹬跳，轻松躲过。叶画心刚刚听见莫迟霜的呼喊，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黑影伸出的一只大手一把提起。莫迟霜迅速换弹，准备第二轮连射时，黑影已经卷着叶画心撤离了。

“可恶……站住！”莫迟霜以“裁决”开路，炸开一排排的墙壁，抄近路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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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嘴一开一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每个“爪牙”都听见了她的指令，仿佛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发号施令。

“有人来了，规模不小，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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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于高大的楼房难以从那夜肆虐的怒火中幸存。剩下那些相对较矮的楼房对于飞檐走壁的异能者而言不成阻碍。

所以想在这座废墟中相遇，再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了。

韶刚刚将队伍带上一片开阔地带——这里曾是一片广场——就迎面撞上了安德里特和茨洛带领的社团。

一面是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社会组织成员，一面是二十余个自制装备的社团学生。本不该有什么交集的两个群体在几乎没有相隔的情况下对峙。

“很巧，你们也打算把这里当作战场。”安德里特微微颔首致意。

韶没有作任何回应，只是示意手下列队。折叠的手盾从上下左右伸出钢板，成为半人高的方形盾牌。盾牌实际上并不厚重，对于视觉上的冲击可能更大。整齐排列的不只是有形的屏障，更令面对者在心理上不敢轻易试探。

“别冒进，安德，他们有枪。”茨洛一边指挥社员们退后以寻找掩体，一边向安德里特喊话。

安德里特不回答，一挥手元质依然构筑成型。十杆类型各异的枪支一致指向敌阵。这令几十步开外的盾阵有些许的动摇，但是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我的要求很简单，把我的人还回来。”

韶机械样地伸出双手，向外一摊。

“好吧，那就没什么好说地了。”枪声齐鸣。心中的所思所想就用无思无想的钢铁造物来抒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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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作屠杀凶器的刀，一旦挥动起来，就只能等到一方被杀尽才能停下。”温祾坐下来擦拭钢刀。这是他的第十一把佩刀，它的前任们都无一例外的在战斗中毁坏。对于他们而言，武器就是消耗品，自己与自己的武器并不像诗歌或小说中描绘的那样具有丰富感情的纽带，没有人会把武器当作朋友，甚至为它们取名。最多最多，是一种利用感、依靠感。

我倒是想要那么一把传说中的刀剑，所向披靡且永不损毁，那样一来我说不定真能和一块铁培养出感情来，温祾想。可惜啊，诞生就必然会以灭亡作为结局。刀会折，人会死——即便是精神、意志，也不见得真的可以永久。

天空中云卷残乱，少年撑起铁伞，悠然俯瞰。十数人立于其后。他将野心深埋于心底，只带某个时刻任其肆意成长。为了一个目标，他可以对任何东西残忍，包括他的残忍本身。

相较不远处，白发的“少年”迎着枪林弹雨丝毫不动。他走过无数异族遍地之处，早已忘却了家乡。他是个沉湎于过去的人，但他追寻过去只是为了让自己放下过去。

他的对面，女孩漂浮在半空，兀自调弄音律，却无法用自己的喉舌发出只言片语。她的前半生在用失去换来失去，她希望用后半生回到过去。

钻进城市的暗面，阴影笼罩之下，沧桑的男子孑然一人倚靠在断壁之下。他的对面，过去是一个少年，现在是两个少女。烟气氤氲是他仅剩的全部。

跨越波涛汹涌，来到另一座城市，为电光包裹的男子愈战愈勇。这个正在追寻“理由”的人，即将遇到另一个追寻“理由”的人。

一千世界，一千孤影飘渺；一千彷徨，一千熟人陌路。

一千一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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