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执

虽说阿字下了决心自己找工作，也签了几个意向合同，内心还是充满矛盾。穷则志短，仍纠结于赔钱问题。常想起文胜的诉苦：“刚参加工作，工资就几百元，人情事故多，家庭条件不好，往往是丁吃卬年，穷得丁当响！”上万元的赔款，简直不敢想象，即便节食少穿，五六年内都将会穷得可怜。青春苦短，如若再过五六年，也就到而立之年，那将会错过婚恋佳期，想找个媳妇都将面临困难。有时也会想，乖乖的回关坪卫生院，大不了找个漂亮点的农民媳妇，过点小日子也罢。可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轻易放弃，心有不甘。

此刻，众多毕业学生，趁着最后几天的难得机会，活跃于校园内诸多宿舍，忙于访友寻旧，互留联络方式。按理来说，毕业之际，不仅仅是医学院的同学和老乡，还有其他几个学校的故友，自然也包括早已没有希望的菊芬，阿字都是应该去告别的。然而他却处在两难时刻，思想斗争达到空前激烈，早已没有心情去找。成天木呆在校园，常到足球场边，漫不经心踱步。

某日上午大约十一点钟，阿字走出宿舍，来到校园大门口。却远远见赵军哥正朝医学院方向走来，其后紧跟着满头白发的老人。定睛一看，原来是父亲，一年半不见，父亲苍老了不少。阿字很是惊讶，印象中的父亲，乘车就晕车，很少外出，就连初去昆明读书那次，也是由二哥跟姑父护送。不明白此时，父亲为何而来。阿字急忙走向前，跟赵军哥和父亲打招呼。得知，父亲是跟老家木材老板而来。护送父亲至赵军家，再由赵军带来找阿字。寒暄罢，诸事且不提，仨人转而乘2路公交车往大理古城方向走，就在大理师专站下车，公路下方便是赵军家。

入得赵军家庭院，赵嫂忙着拿来两个方櫈，招呼父亲和阿字入坐。其实赵军夫妇，早已明白父亲之意，沏了茶，俩人借口离开了家。庭院里就只剩下父子两人，阿字已经觉察到父亲为何而来，却想不通，父亲是如何得知，自己想要逃离家乡，另寻工作。

阿字闷不吱声，父亲喝了口茶，问道：“听说你要自己找工作，不想回关坪卫生院，这是不行的， 违反合同，那要负法律责任，搞不好要坐牢。”边说边从帆布包里拿出合同书递给阿字看。

阿字拿了合同，仔细阅读，见有“如若违约，加倍赔偿”的字句，心想：“不就是一万元，没什么大不了。"于是答话道：“我已成人，自己有主张，这钱我自己赔！”

父亲厉声骂道：“拿什么来赔，家里那么穷，连饭都吃不饱，你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我这辈子都没挣过一万元。如果你一意孤行，那只好断绝关系，不许你再认这个家。本以为养老能靠得上你，你却这般忘恩负义，让我在乡亲面前尽失颜面！”

两父子你言我语，争执不休，言语自有互伤，弄得俩人都哭了。最后还是阿字服软，同意回关坪卫生院。

此刻赵军夫妇也就归来，也许是在门外听吵骂声平息后方入。忙着做饭，饭后阿字就带父亲回校，直往学生科科长办公室。入得室内，见了学生科长李光忠，父亲把合同递交给科长，说道：“阿字是有合同的，必须回关坪卫生院！”。李光忠详阅后，狠狠地批评了阿字，并斩钉截铁说道：“我会把合同书及阿字的档案一并提交给大理州教育局。老人家你放心好啦！”父亲一脸得意，忙着道谢，告别科长。

阿字甚是无奈，跟着父亲，再次乘车赶往赵军家。车上阿字闷着不吱声，父亲安慰道：“卫生院的医生我认识好多，他们日子过得很好，吃穿不愁，差不多我帮你务色一个媳妇，你就安心工作！”言语间有些得意，似乎他有人选。阿字则想：“跟父辈间的代沟可不小，老旧观念，强加我辈，哪行，他想的莫非是小杨，可那已是不可能了！”

到了赵军家，见到映海，原来是他带父亲来的。早在阿字读初中时，映海哥就在学校做木工，学校里的桌椅板凳，学生的床铺，都是他制作和维护。近年来当了木材老板，常运送木材到下关，跟赵军哥是生意伙伴，也是很铁的朋友。见了阿字，呼叫道：“小字医生来了，以后看病要靠你啦！”边说边递烟来，那是带滤嘴的红塔山香烟，当下只有有钱人才能抽，阿字平常也抽烟，只不过就是青蛙皮的春城烟，阿字接了烟，点上了火，父亲则不习贯抽纸烟，就拿出自带的草烟和烟斗，也抽上了，几个人围坐方桌。赵嫂去做晚饭，赵军哥拿出啤酒，边喝边聊。

聊些家乡婚恋之事，映海哥说道：“关坪所有工作人员我都熟悉，但凡有人结婚，都会参加，全按农村传统举办，据我了解，没有几个人是通过恋爱的，绝大多数都是媒说之约，先结婚，后恋爱！”

赵军哥补充道：“结婚前通常要对两人的生辰八字进行合局，听说某某就因八字不合，最终没结成婚！”

父亲说道：“我人到六十，见过不少世面，八字不相配的婚姻，没有一对会圆满！古传之书，岂能是假！”列举了几对夫妻，说得头头是道。

映海哥道：“也真奇怪，某某跟某某，结婚多年，家庭不顺利，生病的，意外伤的，年年都发生，也一直没有生孩子，后来发现女方隐瞒年龄，两人八字不配，双方父母相互指责，大打出手。小两口离了婚，各自另找对象结婚，结果都非常顺利，各自都有了孩子。虽说是迷信思想，却也不可不信！”

赵军哥说道：“这也不是迷信，这是祖先的经验总结，就现代科学讲，是人的磁场效应，有的相互吸引或有的相互排斥！”

赵军哥是他们几个中文化最高的人，是老牌师范生，早年因犯了小错，被开除公职。

几个人的谈话，阿字总感觉，像是父亲早已做了沟通，目的让阿字安心回老家。

映海哥说道：“这几年关坪出来读书的女孩子很多，她们的父母我认识的也不少，适合的，我帮小字务色一个。”

父亲说道：“我的要求就是生辰八字合局，其它的不重要！”

赵军哥说道：“长相要讲究的，遗传很重要！”

映海哥说道：“当然要好中选好，在关坪没有几个大学生，小字的条件是最优越的！”

说得阿字有些羞涩，却也无语应答。

几个大人你言我语，阿字几乎没发表意见，心想，观念受环境影响。跟旧思想严重的人在一起，常常拿个案来概全，但言说多了，也会影响人的观念。自己虽然不信，但回到关坪，自然也会受到当地风俗习惯的影响。真不知命运会如何，此刻，想什么都没用，只是频频点头，表示对大人们言语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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