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不再同路

“我大姐走了，正月十六走的。你去的时候，她在家的，那天，你碰见她了吗？”

“嗯，见到了。”胡秋妹含糊回了一句。

她听了徐精精的话，感觉奇怪。

正月十四天擦黑的时候，她听说初中时的同学，也是她的好朋友徐静静回来过年，特地跑去找她玩，走到她家屋后，好像有徐静静的声音。她估计徐静静在家。

当走到她们家山墙外，看到要出去玩的徐精精，问她大姐在没在，徐精精回头扯着嗓子喊：“大姐，有人找。”便跑开了。

胡秋妹走进去，碰到徐芳芳和徐朗朗。徐芳芳是徐静静二妹，十四岁；徐朗朗是她的三弟，十一岁。

徐朗朗是刚从灶房一方跑过来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他朝灶房那边看了几眼，没头没脑地对胡秋妹说道：

“我姐没在家，外面耍去了。”

胡秋妹看他的表现，知道是受了人的“指教”，在撒谎。且指教之人应该就是徐静静。不知道徐静静为何不见她，她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以前二人关系挺好的，自从徐静静没读高中后，就变生疏了。

当时她不便问原因，一个人闷怏怏回去了。现在她想从小朋友口中问问，看是啥原因。

徐精精脱口而出：“我姐说，她不想见你。因为，因为她说，和你不是一伙的。你将来是大学生，她就是一打工妹。”

“我什么时候是大学生了？”胡秋妹苦笑走回了屋子。

过了年，那是前年了。也是过年，正月初十傍晚，那天天气特好，已经好久没放晴了。昨天中午开始晒起了太阳，人们都感觉进入了三四月。

胡秋妹受好友徐静静委托，给她的弟弟送两本数学资料，初一的。

当胡秋妹走到她家屋后，离山墙还有十多米处，准备停下来叫徐静静，因为怕她家的那条大黄狗。

正当她要叫的时候，听到了徐静静一家人好像在吵架，他们吵架还提到了自己家人的名字，不敢过去了，她站在原处听。

“不是不让你读，家里有没有钱，你们不知道，你妈是知道的。何况你也考不上。”

这是徐静静父亲的声音。

“那孩子考上了呢？”徐静静妈妈隔了几秒钟，回复丈夫。

“什么考上考不上。考上了也不行。考上了高中，得读三年，三年过后，是啥光景不知道。即使高中毕业考上大学，还要读几年。得花多少钱哪。我们家供不起。”

父亲分析读书的前景。没人答腔。

“几个书包，哪家承受得了。胡正生家就是个例子，他大儿子春生不是读到了县城高中吗，还不是一样停学了，供不起，读不下去。我们家就是着几个书包吊穷的。”

“我们跟人家比，人家是当家的死了。只有猫儿狗儿才晓得一辈子，人是活物，哪个晓得将来。”徐静静妈妈呛了丈夫几句。

“徐静静，徐芳芳，你们去把狗肉端来热起，一哈儿好吃晚饭。”胡秋妹听到慢吞吞的脚步声响，开关门的声音，徐静静走进了屋。

她正寻思要不要走过去，又听见徐静静父亲开始说话，虽然小了些，但基本能听见。

“谁叫她是个女孩，是个男孩就好了……”

“都啥子年代了，还重男轻女。女孩不是人？”

“女孩是人，我没说不是人。你就不想想，再是考上大学，过几年还不是要嫁人，嫁人了，你喊她回来住？给你养老？钱丢在水头还要起个泡泡，扔在学校有啥用？现在打工找钱，早点出去打工，多找点钱，以后办嫁妆我们不是要轻松点？”

“哦，你还真重男轻女。我还说为啥子要拿好好的一条狗杀了，原来是老三朗娃儿初八过生日，不是你哪儿舍得？”

“以后我不靠他，靠哪个？还要靠几个女吗？现在有条件让儿子过好点，以后才对你好点儿。是不是安？老三，儿子？”

“听你的，听你的，男的女的，没得本事谁也靠不住。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没生几个。我对哪个都要好点，一碗水端平。不跟你扯这些了。走，进屋吃饭了，朗娃儿。”

一阵凳子响，他们一家人进屋吃晚饭去了。胡秋妹现在知道，为啥他家的狗没叫，原来杀给徐朗朗过生了。

她站了一会儿，觉得现在进去不合适。人家在吃饭，再加上他们家今晚的气氛不和谐，节骨眼上进人家的屋子，以后会惹麻烦，明天再送过来也不迟。

想了想，她折身往家走。

回家的路上，胡秋妹拿自己和徐静静对比。家里虽说没有徐静静家富裕，父亲死了，但母亲是开明的，没有不重视自己，尽其所能地支持自己读书。

母亲对三子妹的爱，是公平的，不因为自己是女孩就受欺负、歧视，特别是还有一个爱自己和家的哥哥，在这一点上，她感到是幸运，很幸福、很满足。

只是哥哥太委屈自己了，将全家人的责任扛在一个人肩上。他出去打工的时候才十七岁。

天色越来越暗，大山里夜晚的风是很凉的，白天有太阳，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胡秋妹走在路上，山林吹来一阵冷风，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走过一片小树林时，她的脚步声惊动了山林里的小生灵，一只小动物突然从树林的这边蹿到了那边，树叶和其他小东西沙沙往下掉，一向胆大的胡秋妹此时感觉毛骨悚然，想跑不敢动，想朝声音响动地方瞧，不敢望。

好在只有很小一片树林，她做了一个深呼吸，调整一下情绪，加快脚步往前走。走过小树林，她的心脏还在噔噔噔跳个不停。

回到家，母亲也回来了。弟弟问她为什么书没有送出去。她撒了个谎，说拿错了，明天再送过去。

后来，徐静静的成绩一落千丈，最后没能考上高中，肯定是知道了家里对她求学的态度，丧失了信心。

初三毕业，暑假没有结束，徐静静就跟人到外边打工了。本来，两人关系好，有事没事，徐静静不到胡秋妹家来，胡秋妹就到徐静静家去。可徐静静外出打工后，就没有到胡秋妹家来过。

有几次，胡秋妹听说好友回来了，高高兴兴去找她玩，可几次都没能遇上。现在她才搞明白，因她已经不再读书了，自我感觉和胡秋妹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意躲了起来。

不是徐静静没在家，是自卑心理在作祟。胡秋妹从没想过这事，她觉得是好朋友，就应该在一起玩，有啥话互相说说。

看着桌上的书本，胡秋妹想到了另外一个人，一个还没有见过面的人。

这个人将和她成为同班同学，校长在大会上提到，说现在学校发展形势一片大好，连城市里的学生也愿意到乡镇学校读书了。

班主任欧阳老师也在班上讲，说这位同学下周会来，希望各班委干部将桌子凳子提前准备好，给人家一个良好的印象。

她不知道这位同学是何方神圣，开学两个周都能够进校，敢惊动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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