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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被骗了

《心里错位》 高贤锐/著, 本章共16202字, 更新于: 2021-03-02 19:13

上了火车后毫无来由地深感叹息。

在所有的车厢里都挤满了人的无插脚之地,但是你要过去他要过来,都在狠着劲把人死推拼着命的挤,弄得来喧嚣如潮闹哄哄的让人似落进了奔腾的大海中,人人都是汗流夹背一个个挣扎得面红耳赤。塞满我与对面坐位中的人群不时抹一把脸上的汗,过道中挤翻了天的人群更是高声的呼喊不断:

“哎哟,踩倒我的脚了”。

“你咋个在挤嘛,轻点要不得啊”。

“省倒点挤塞,我的腰杆都要遭挤断了”……

这简直就有点像是群殴的场面,左右躲闪、东倒西歪,人人的脑壳里都在膨胀,个个的心头已是狂跳不止。在整个的列车上,一切都好像处于轰轰隆隆的狂流之中。

再看身着白长衣的售货员,红红的脸上豆大的汗珠就跟下雨的一样,右手里握着一叠钞票张开着嘴的喘个不停,对于进又很难进却是知难而上的绝不退缩。尽管咒语骂言是一浪接一浪的不绝于耳:

“你不卖总不得饿死嘛”。

“龟儿的前辈子是穷死了的,这辈子硬想把钱带进棺材里去”。

“这么想卖钱吗把车子老起走塞”。

售货员对于这些人地说三道四,只当是完全没听见的一样,圆脸上一丝儿也不动气地表现出心平气和,耐性实在是棒极了。只见他抬起手来在脸上横擦了一把,然后就弯下腰去,双手握紧推车的扶手吃力地朝前推动,声音清纯悦耳地吆喝起来:

“往两边靠呐,让一让啊,让一让啦,都尽力往两边靠一靠啊。香烟来了,各种各样的香烟都有啊。请再往两边靠一靠哇让我过一过啊。奶油饼干、合川桃片、蛋糕蛋圈、还有花生瓜籽,新鲜好吃快买呢快来买啊,卖完了再想买就只有等挨饿不好受啊”……

他不停地推着、喊着,尽管前面就似一座接一座的大山,每前进一步都会引起哗然使得步履蹒跚。可是他始终都执着地奋勇向前,挣钱地决心真的是无比地坚定。

紧接着是卖桔子水的小伙子,那是右一膀子左一膀子的大刀阔斧,一手提桶一手摇晃着塑料瓶大叫“桔子汁桔子汁”。卖熟鸡蛋、咸鸭蛋的倩女美妹,像一条滑溜的泥鳅见缝就钻,语音很甜的叫着叔叔阿姨。

我觉得与一年前在火车上还算安静相比,如今真是大大地改观了。整个车内是叫的叫、笑的笑、唱的唱、闹的闹,各显神通的精彩之极,好像使火车都要腾空飞起来了的一般。叫人仿佛置身于上不沾天下不着地的飘荡着,所看到的听到的以及所感受到的一切,其实只是过眼烟云空穴来风。穿白的腰细胸丰,穿绿的脸若桃红,戴金丝眼镜的好似国民党的要员,打领带的有点像过去的土豪劣绅。这些人的外表显眼本质更是耀目,你喝桔子水他吃熟鸡蛋,这里在饮酒那里在猜拳,吞糕点、喷浓烟、啃甘蔗、嚼鸭蛋……每一张脸上都绽放出幸福的光圈,令人眼花缭乱,奇奇怪怪都不认为是洋相百出。在列车上容纳了太多的众生态,让人看得明白自以为得体的表现,又全然不知他们是为生还是为死,为财还是为色,为来为去又为哪般?

一进入到夜里这才发现,人不管表现的有多神气又有多么的了不起,都完全逃不过时间的控制——或者说是,几乎无人不被黑夜所困囚。

别看车窗都已关得严实起来,透过厚厚的玻璃,还是能够看到外面一些灯光如磷火眨眼间不见,一幅墨空下昏暗沉沉,庞大的朦胧之影挥之不去晃之不完。空虚和昏沉好似终于发出了巨大地威力,让车厢里的人一个个再也支撑不住地背靠了背,或是头对了头,脸贴近了脸地歪歪斜斜偏偏倒倒,就如刚刚打捞上岸堆放在沙滩上一堆鱼在弹来弹去。

我还是醒着地端坐不动的毫无睡意,自己感到是非常的不能明白:到广阔的社会中时间不短了,为啥子还是不能随遇而安地适应起来,人人皆睡我独醒是为何?即便是紧紧挤着我,也可以说是我紧紧挤着他叫李玉龙的,在这时全没了精气神地趴在了案桌上,圆滚滚的脑壳随着列车的颠簸摇来晃去,犹如在另一个世界里莫得了任何的自我主张。这个身高可能有一米五的男子大概有五十来岁,浓眉大眼目光锐利,嘴阔唇红言急语快精杠杠地对人极有直透强力,好像全世界就只有他一个人是最厉害的人。因为,他有一种很响亮的称谓叫“撵龙匠”,对在哪里造坟后人要发达,哪种地头葬了先辈后人要遭殃,说得来头头是道又叫人听得是云里雾里。不过,他是不是对我说过在某山或某处,埋了坟墓可使后人当大官甚至当皇帝我没在意,就连对这次的木材生意都不咋上心。我的所思所想已基本被广大农村的发展给困绕,乱七八糟地想着,写一篇用机械技术改变农业全靠人工生产的小说。对于李玉龙所说木材老板杨其四有多厉害,他的儿子在老板手下又有多红,是全都没有往心里去。觉得人其实就是表现欲太强,总是想证明自己是最令人眼红的。我看过他很普通的土砖墙的瓦房毫无特色的家,以及他那田多地少的浅山环境。感到乡坝头的生活条件并不咋个景气,他又有啥子好自以为是的?特别是他平时东奔西颠把老婆一人扔在家,难道人在江湖真是身不由己?

觉得自己完全是处于被动之中,对于一切都唯有听之任之的份。不愿让人看出自己对现实的无可奈何,装着一副是正统商人的样子。心里对此次跟李玉龙一道,前去监办发回省内一车匹木材,觉得完事后跟他包括对公司的生意上相关的事情,大约与自己就不会再有啥子关系了。这不是说我已意志消沉,而是处在了有太多不能明白的困惑中。就象整个一列车上的人跟人之间,都是模棱两可地不晓得,有啥子关系还是莫得啥子关系。能看到最为明确的一点,那就是个性突出恰如雨后春笋般在猛长,智慧增加似秋后落叶正迅速地走向飘零。

反正自己久久不能入睡的原因,对大生意实在是失去了兴趣,更为农业大国还没有形成农业的新飞跃而忧心——现在的农村人贫富不均,又到底为啥子都喜欢搞攀比,借钱都要大办宴席地炫耀?

我能从中找到文学创作的灵感吗?

说实在的,看到文学作品对人所能产生的效用微小,以及某些部门的职能无为,已使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写作还有多少的光明。从参加过县文化馆举办的“团拜会”、“笔会”的活动来看,唱歌跳舞,吃饭喝酒,不过就是烧钱耗财形势上光鲜隆重。骨子里不过就是一场热闹,跟文学的发展完全是一种风马牛不相及。啥子是好的文学作品可能人人自咵,实际上莫得人闹得明白。这对于一个真正喜欢文学创作,的确希望能写出好作品的人来说,只能是倍感孤独无助而前路渺茫。

办的“求知文学社”更是名存实亡,《求知文学》杂志的命运跟敬老师的希望正好是相反:

“婴儿、未来、文学

——评《求知文学》杂志一期

敬中承

我的孩子今年十六岁,获得省演出艺术三等奖,是我始料未及的。她在出生的时候,小脸绉巴巴的一点不好看,啼哭声干拉拉的很难听——我们威宁县的《求知文学》杂志,现在有些粗糙不怎么的好,它的未来一定会像我的女儿一样:播下艺术的种籽,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必然会受到欢迎和肯定。

在《求知文学》杂志一期里,所刋小说、散文、诗歌等,行文虽然还有些稚嫩,但是内容健康,感情朴实,有很好耐人寻味的一面。如小说《寻》,粗中有细的刻画出爱情的冲突,较好地揭示了物质生活丰富,与精神生活空虚的苦恼,发出了“性解放”之下不能烂放的呼声,令人掩卷深思。《小村的黄昏》体现了“改革开放”带来乡间的巨大变化,勾画出一幅迷人的山野美景。《希望》以简洁的笔墨,写出了农村青少年的丰富想象力。“守大门的大爷”则用天真活泼的语言,描绘出一个平实无华之人的巨大亮点。散文《朝霞》、《黄昏》、《小溪》文笔秀丽,情真意切,有以小见大之妙。还有诗歌《炊烟》、《细耕》、《圆月》、《乡之唤》,虽说内函稍浅,诗意却很浓。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陈凡写的故事《名酒气死某主任》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受贿、造假在当今社会的危害极大,值得人们注意。

总的来说,二十几篇作品均是风格高尚的佳作。今后更美好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我们对现实的认识每加深一步,就是对未来的向往更接近了一步。《求知文学》在文艺百花园中一出现,就出类拨翠,主旨坚定明确,如小说《寻》的编后语,“我们不要饱了眼福毒害了灵魂”。而《寻》的主人公更是喊出:‘找不到爱情婚姻前行的路了吗?看看红日每天都冉冉地升起,想想太阳在一天天,一年年,没有因沿轨道而行,露出一丝厌倦和轻叹,一个人可以大声嚷嚷我要随心所欲吗?’

做人要像太阳,我以此来教育孩子。我相信《求知文学》杂志比我孩子的出息,那是要大很多很多的。”

文学社的十几个人,像梦醒后悄悄地散了去,杂志第三期组稿实在无望。别说拿不到一分稿费的业余们,对创作不再望一望,就是曾对自己的写作产生过不小作用的敬校长跟江老师,对于文学都没有了任何的留恋。不能不看到真正的现实就是,金钱跟权力及物质对人的吸引力异常之猛,整个社会的人都在崇拜有钱有势,让人脑完全受控于欲望。使精神文明、精神财富转眼之间就已是昨日黄花。现在已是明天如何今无梦,活在当下暂且乐了。

像这种只顾个人贪念不管其它一切的人,偏偏就拿跟江老师给遇上了:

“我去新玉旅馆找家具厂厂长徐福群,哪晓得在她的房间里闹得来都动手打架了。有一个比较高大的男的去抓了把菜力,几个人好不容易才抢下来。这个男的姓江,是徐福群的老公,皮肤有点黑,应该是比较粗糙性猛一类的男人。另一个我听他们都喊他张木匠,有一米六多的身高,个子比较瘦,哼哼不过皮肤倒是相当的白净,跟我们通常说的小白脸差不多。他可能是新光家具厂的技工,也不晓得咋个就成了徐福群的情人。两边的人加在一起有十来个人,扯了一个晚上也没有能解决得了他们地问题,弄得一车匹的木材买卖还是搁起的。我想到张小峰说的灰桶生意,还有他说的有一处工地的承包要尽快的落实下来。另外还有方华市那边卖抬杠的要过来,哼哼反正我只能赶回来让你去处理木材的事,你得马上就动身过去。”

去与不去结果大致上都能猜出来,发了一车匹木材到新光县的乡村,买方口头上地说法十有八九都会放黄。我去了,不过是徒增烦恼而已。

住在乱糟糟县城边的私家旅馆里,隔壁就是包养情妇的天堂,情绪有说不出的低落。天亮后被满眼的雾濛濛一压,更是昏昏沉沉似觉在流浪。在一家小副食店买烟时,个儿中等有四十来岁的老板,在寂静无声中煞有介事的看着我,满是嘲哢地说:

“你们的江经理跟徐福群做生意,多半都怕是做的皮肉生意。”

看来,当地人对于徐福群的口碑可实在是不咋个好,心紧而慎重地问:

“老板对我说这样的话,意思是我去找徐福群也不离外?”

店老板收起冷嘲的面孔,一本正经的看着我说:“我可没这么说你哈。”然后递了支烟给我像是在警告:

“不过你最好还是小心点。”

这倒不免让我有一些心虚,难道徐福群貌美如花手腕非常?或是美若天仙胜貂蝉,不迷人时让人自迷?我还从没被女人左右过,告诫自己这次千万别栽了跟斗。

一看到她觉得并非是一个有多特别的妇女,就是一个圆头、圆脸、圆额、圆眼、圆嘴、连屁股都是极圆的女人而已。

她又极不寻常的是,能抓住“改革开放”走共同致富的机会,敢想敢干的率先在废弃的酒厂里办起了家具厂,很快就赚得一桶金成为令人羡慕的女老板,说得上是一个女强人的典型人物。

人的不幸可能就是富贵思淫欲,放纵了寻爱贪欢,哪里还想干啥子正事?

她站在白马镇玉泉旅馆的冷清房间中央,蜂腰直身在一件粉色真丝双绉短袖衫的紧裹下,身材是稍微有一点苗条。在我看来实在是莫得啥子美感:胸前高高隆起就如两个弹跳的皮球,配上乌黑波浪型头发及蛤蟆镜,牛仔裤跟棕色高跟皮凉鞋,远一点看确有贵妇之姿。走近一看没施脂粉的脸色偏黑,两个眼睛尽管还有些水灵着,但少了天真烂熳的秀气——她所展现出来的所有迷人之形,都缺少了神秘梦幻的影子,给人整个的感想就是一副动物的姿态。

我对她莫得丝毫的兴趣,淡淡的向她做了自我介绍后就再无话说。

她倒是不紧不慢地道:

“小叶你总算是来啦!江经理把你向我做了特别的介绍,说有你的帮忙事情就要好办得多。我想我的事你是都晓得了,我真心的希望你帮我想下看咋个办才好?”

她的牙齿较短但紧密白净,说话的神态一副安闲自在,语音温和是相当的坦诚,让我看不出她心中有啥子难过或是自责。我不能确定,她眼内是否太幽深了一些,不能读懂她心中到底是哪一种意思,便轻描淡写地说:

“可能会让你失望了,江经理只是对我说过徐老板大约心情不好,让我尽可能地做一些安慰工作,等徐老板精神上好起来了再说生意上的事情。江经理其实给我出了一个很大的难题,说实话我这个人不擅长说教,更不善解人意。因此上,我根本没得啥子安慰你的话好说。我只是觉得人生都有着许多的无可奈何,大约十之八九是不太如意的吧。说白了,人活着在很大的程度上是要靠自我调节。”

徐福群对我仿佛有了接近感的兴趣,脸上有了明显的温情笑意:

“小叶你也有不如意是不?我带你到我的娘家去一下,我们在慢慢的步行中,可以好生的摆摆我们各人的心事。”

她把双手插入裤包里,使得腹部显示出更加的圆凸,看她带着十分悠闲的神态,完全就是一种跟情人很甜蜜的在散步:

“小叶,说真的我也很矛盾,我很希望你能理解我帮助我,我的娘家、夫家还有小张家,都相隔不远要是闹得冤冤不解,那就弄得来大家都不好过。说本心话,我也不想是现在这种样子,可我不想离婚又放不下小张,你说我到底该咋个办?”

我回答不了她这么一个太矛盾地问题,更是不明白她带我去她的娘家呆了十来分钟,又为何带我去见了她的丈夫后,还要带我去她的情人家——让我大为吃惊的是,张木匠的老婆见了徐福群,竟然像看到了恩人一般心甘情愿去下厨当佣人。弄菜煮饭的白衣兰裤小巧身影,在灶前灶后忙得不亦乐乎。这又是一种啥子心态在支撑?

我自认为有着良好的精神修养,与这个一般般的村妇相比真是自叹不如。只能说我对这个人世,感到有说不出的无知。

在广阔的平原上,不能说环境条件不好。但我看到的,是陵乱而低矮的土砖墙小瓦房和稻草房,良田成片人员零零星星在各自苦苦地劳作。坝上和山村都面临着经济不佳的困局,我不晓得咋个才能找到破解的办法。

正当我为这些苦思总不得要领时,不晓得张木匠是有意,还是无意娓娓道来的投资分红,简直就是特大的新闻:

“以高层某大官成立的玖瑰党,是一个专门跟外国人做大生意的组织,每个人向这个组织投入的钱在两三年内就收得回成本,过后每一年分的红利就是稳赚的钱。我先已投了千把块,最近还想再投入几百,二天不瞒你们说,我是啥子都不消做都有钱用还用都用不完,你们想一下,百分之两百的红利还有啥子生意比这更赚钱赚得更多的?我坐倒一年都可以收入几大千,嘿嘿我二天是该慢慢的享福啰!叶老师你也是有缘,难得遇倒这么好的好事,不投入一笔错过就再莫得机会啦!”

嗬!好家伙,张木匠讲的真是动人啊。

所幸我不是一个具有贪念的人,意识到徐福群跟张木匠,对木材、家具这些怕是都没了兴趣。于是赶紧就走的默默离开,回到公司对江老师介绍了木材堆在那乡间空坝里,在只有小家农户经济不发达下,板材不可能被集中销售的情况。

江老师听后十分无奈地说:

“我还默倒徐福群会买下立即就倒一部分款来,没想到龟儿的是连厂都不想开了,这下可真是有了麻烦。”

我头一回看到了江老师的一脸愁容,尽管想替他分担但已是力不从心——只能是按照他说的来执行:

“叶茂飞你要跟我好好的稳起,等会李玉龙可能要来喊付钱,你只有在万不得已之下,才能对他说我去廖云甫家了。”

这也就是说,我得和李玉龙进行一番周旋。做生意本应讲诚信,我也莫得一点骗人的主观动机。不过自己是公司的一个核心成员,既使是受委屈也得担着。所以在晚饭后,对买方担保人来要款的李玉龙说:

“公司内部有一些事我不便随意透露,该跟你咋个付款,又会在啥子时候付我还不清楚。虽然我是出纳员,但是莫得江经理开口动一分也不行……”

他听到这里从椅子里猛然跳起,拿右手食指朝我一指:

“你他妈的锤子的出纳员,你们这些龟儿子就是一伙骗子!叶茂飞你虾子的,在老子的面前日死不开腔的装好人,你他妈卖比的就是一个最大的骗子!还啥子老师你锤子的老师……”

我很平静的从写字台抽屉里拿出一本杂志,像是十分安心的翻看起来。看着看着,我又不由为我的写作之路而深思,自问对文学艺术知多少?我对人对社会的未来,有几许的认知跟描绘?我在屋中所看到的只是昏暗的灯光,余外便是空空。同时我很想跟李玉龙来一场争锋相对,理智上却不得不承认,以其要辩明清白倒不如置之不理,任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反正我也没做啥子对不起他的。

当他停歇下来后,我平平静静的看着他铁着的脸,毫不在意地说:

“老李你不骂了?你还可以继续骂我耐心听着。”

“你龟儿锤子的叶老师,哼!”

李玉龙秃然的坐下,还是一脸的愤满,显然已莫得了气势的看着我:

“你就晓得装哑巴要把老子气死?你他妈龟儿的不开腔就了得了事嗦?老子跟你说,你不付款老子把你跟死。今天晚歇遭罪老子不得怕,反正是要弄倒大家都睡不成,看我们哪个更拖得赢哪一个嘛。雨你总该下得了塞。”

我朝他的面前丢了一杆甲秀烟过去,仍然是不动声色地说:

“你只管尽情的骂,哪怕你就是一直骂到天亮,对我来说反正也莫得啥子好难受的。事实上你自己就非常的明白,你跟老廖和江经理是咋个说的木材生意,我既不是具体的参加者更不是具体的制定者,你就是在这里闹翻了天又能顶啥子用?你们现在打算该咋个办你得去老廖家好好的协商——你如果是去闹也是莫得用的,因为徐福群根本就不是啥子木材买主。”

“你是说江成俊在老廖家?你龟儿的咋个不早点说。”

说话之间,李玉龙已站起身来气冲冲地往外就走,好像他对我的淡定再也不能忍受。

他在第二天上午到了已很不景气的门市外时,却是喜笑颜开的对我说:

“叶老师,昨晚吗对不起了哈。你龟儿的,嘿嘿修养还硬是有点好喃。我为我昨晚歇向你发火表示道歉,原谅原谅。”

“好说好说。”

我不在意地笑了一下,看着一脸乐观的廖云甫与他握了下手对他问过好。然后看着只顾在阶沿上抽烟的江老师:

“经理,张小峰去收款已有三四天音信全无。他是不是对你说过,他另外还有啥子事?”

“我都不晓得他是咋个的一回事。我说嘛叶茂飞,我跟老李老廖马上要去办理木材转运的事,你把门市上好好理一下。今天要是张小峰还没回来的话,你明天就去想办法找到他。他说的灰桶生意,跟工地承包的事情都还是悬起的,你问他是咋个的一回事要他赶紧处理好。要是弄不好就做另外的……”

江老师交待完刚一走,我看也不想看一眼身着粉红衣的蒋大姐,快步进了静默暗沉的办公室。刚过一会,乔利琼就风一样地闪进了办公室里,感到她眸子如秋水一般的盯着我:

“叶茂飞,帮我的妹妹找一个工作嘛,我求你了就帮一个忙哈。”

我觉得跟她是莫得啥子话好说的,头都没抬的继续算着营业额严重下滑,令我心里是无比惋惜的账。

“哦唷叶茂飞你这么骄傲嗦?”

乔利琼见我不理她,用力地拍了一下桌上:

“叶茂飞!”

声音在死静的屋子里震响,几乎是吓了我一跳地抬起头来。见我看向了她便又嬉笑道:

“你就帮我的妹妹找一个工作嘛,哈,嘿嘿你想要我咋个报答你都可以,嘿当真的哪个龟儿子喝你,不信你就告一下。”

她那脂粉很厚,是胖胖嘟嘟的方脸上相当的娇艳,一双大眼睛紧盯住我闪着波光,展现出无比妖娆的荡漾着。对此,我十分反感所以冷冷地说:

“你有张小峰不求跑来求我,我看是想多了。”

乔利琼面色一沉地说:

“你少跟我提他,我就是一个瞎子。”

她穿着一条石榴花颜色的乔其沙连衣裙,使一副丰满的身躯就似一团火焰。我故意带点色味的口气说:

“是吗,我咋个就明明地看见你有一对明亮的大眼睛,而且精光四射好迷人哦。”

“算了嘛叶茂飞,跟对门的那个追你的女娃儿比,我都是一个老太婆了,在你叶茂飞的眼睛里,我乔利琼算一个屁。”

我瞅一眼她那隐约胸罩里,兜着的两堆柔软松弛的肥丘,想起张小峰一看着这地方总是两眼入定的不肯移开。感到造物主真是有些奇怪,因而随口道:

“只要在张小峰的眼里,你是一个大美人就行。”

“你不晓得叶茂飞,我在他短命娃娃的眼里就是他的一个佣人。你看倒嘛,我不跟他离婚我就不姓乔。”

我冷笑的看了她一眼:

“是要跟他结婚吧?”

乔利琼狠着脸咬着牙地说:

“我死都不得嫁跟他,狗乂的私娃子硬是把老子这一辈子害惨了。”

她恨声地说到这里眼中已是盈了泪花,好像已触动了无限的伤感。随手拉了一下我身旁的藤椅,一屁股坐下去带着哭腔地说:

“他不要我在外头上班喊我去管他的屋头,又不跟我办结婚证又不准我办迁移证的手续,只晓得估倒占有我。我累死累活黑起屁儿在屋头跟地做活路,他狗日的喃球事不管。在这个公司东跑西跑的球钱挣不倒,光晓得喊老子拿钱。狗日的私娃子,还不晓得在外头绞起好多个女娃儿呢。当倒人你看他对我嬉皮笑脸的么,背倒莫得人了塞,只要哪里有点点儿没让他满意的,虾子娃娃眉毛一立就不认人,垮起一张比脸硬是水都纠得出来。我跟你说嘛叶茂飞,我都简直莫得法过下去了,你就帮我跳出这个火坑嘛,哈,算我求你了。你就是帮我找一个扫厕所的活路我都愿意做,我反正是不想再呆在那个死人的屋里了。”

我忍耐不住地想要阻止她:

“对不起小乔,你没看到我正在忙吗?回去好好地想一下,有啥子话有啥子事都对张小峰说去。”

她撒娇地说“我不嘛”,朝我侧过身来表现出一幅就要投怀送抱的媚态,一对眼睛里纯粹就似两口深水井。

我只能采取惹不起躲得起的办法,满心不快地急忙起身离开,深怕被缠住了地快步来到外面的门市里。

一看到身穿粉色衬衣蓝色裤,像菩萨一样面向街道坐着的蒋大姐,对不怀好意之妇的厌恶之心,就更加的厌恶起来。这个矮而略胖的中年妇人,嘴像大猩猩的一样,朝前凸出的牙床也极其相似。粉脸就像白惨惨的裹尸布,下垂的双乳只在胸衣的两边微微隆起,总之整个的不管咋看都莫得一点鲜亮动人处。她是咋个就能在两个高高大大的男人中间游刃有余?是如何博得了还算帅气的亲夫与情夫欢心的?

这些问号在我的脑子里一闪即逝,大约跟我的眼下莫得丝毫的有关。在自己顾此失彼中,只能无序地应对不晓得将要发生的,跟为啥子会出现的一些事情。这些瞬息万的事儿,变远远地超出了我求实的思考范围,完全成了真正的盲人一个。

有些事我即便是想到了又能如何?张小峰根本没把收款当正事,料知得明白在事实的面前,只能是扼腕叹息而已,他想要做啥子我完全是无可奈何的。

这一点在我到奉中市去找他时,弄得首先就很费了一点周折。

“你要找他?”田中元带着受了欺骗的恼火满心不快地说:

“我还正在四处找他龟儿的呢。比崽儿找了一个女的总是怕老子说他嘛,就不晓得龟儿的跑倒哪个旅馆去躲倒起了。”

我不太相信地说:

“你是奉中市的当地人咋会找不到他?我听他好像是说过,你是他非常要好的朋友,在这一带那是相当吃得开的人。你只消对你的兄弟伙打一个招呼,还不能轻而易举就找到张小峰?”

田中元直率地说:

“你就听他龟儿的吹嘛,老子就是遭他龟儿吹来笼起的。”

根据他接下来的所说,我才明白原来会是这么样的一种情况:这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在本市的一家元钉生产厂上班,听张小峰说起元钉能卖到二千三百元一吨,而且还是一手交货一手收钱的现钱交易,他就按照跟张小峰说好的规格数量及交货地点,把自己出钱从厂里批发的一吨元钉交给了张小峰。先只给了他一半的钱,另一半就左推右推弄得人都不见了。

我跟 田中元在陌生寂寞的街上走着,听他接着说的话很是不爽:

“昨天少午老子碰倒他喊他龟儿的给钱,他跟老子说等吃了少午去他住的旅馆头去拿。旁边有一个女娃儿老拿眼睛来瞟老子,一看就晓得是专门做那种生意的。这个女娃儿在不断的崔张小峰快走,说是电影快要开场了。我听张小峰说他是你们公司的承包人,做生意就靠他一个人,我是当了真的,只默倒可以跟他好好的做几笔。哪晓得他龟儿的一点都不落教,我去了旅馆才晓得他龟儿的是在骗老子,跟旅馆结了账人都不晓得跑倒哪里去了。我昨天今天都在找,还剩几家旅馆没找老子还不信就找不倒他。”

不用说都已很清楚,张小峰是在背着公司做生意。他要达到的目的倒是被乔利琼说地没错,张小峰就是一个只为吃喝玩乐活着的人。

我跟田中元在他住的房间外,真就看到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来开了门:

“你们找哪一个?”

田中元忙笑哂哂的跟女子搭起白来。我则理都没理的直往里走。正在高高兴兴看着彩色电视的张小峰,那种悠然自得的样子,是快活地乐不思蜀了。我尽管克制着,但还是忍不住带着叽讽道:

“哟张小峰,你可真会享受啊。”

在电风扇呼呼呼地吹动之下,屋内凉爽舒适。他正津津有味地欣赏着猪八戒朝孙悟空变的美女扑去,一副痴迷的瓜笑着,像啥子都没所见的十分陶醉。我正要发火,倒是身后的田中元对他大声说道:

“张小峰,叶老师来找你了,龟儿的还紧神倒起。”

张小峰条件反射地一下子跳了起来,不过他的惊恐,在瞬间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瘦薄的方脸上立刻就恢复了嬉皮笑脸:

“嘿嘿你龟儿叶茂飞吓了我一跳。哎小妹,卫生打扫完了吗你就出去得了塞。来叶茂飞你坐,嘿嘿来,”他一副讨好的递一杆烟给我,做出一种必恭必敬地滑稽姿态。

田中元用等不及了的口气说:

“张小峰,老子看你龟儿的还要啷个的躲,把老子的钱拿起来哈。比崽儿,害得老子找惨了。”

张小峰装着糊涂地说:

“啥子钱哦?不要乱说哈。”

他盯着田中元不住地眨着眼睛。不过他很快意识到演戏已大可不必,便就坦坦然然地道:

“你遭啥子急嘛,下午去收就是了,还少得了你的吗咋个。”

“你龟儿跟老子说了无数八回是现钱买卖,格老子,看你龟儿的还要拖好久嘛。”

张小峰听田中元这么说,马上就把脸一沉凶声凶气地道:

“说了下午去拿你又还紧倒在说啥子喃?”

完全就是欠钱的人,比收钱的人更凶的一种表现。但是,他用着公司的钱还在这里理直气壮,使我满心不快话中带刺地说:

“张小峰,你可真是操得不错的哦。住着高档单间,享受着习习的凉风,看着清晰的彩色电视。这种生活胜过神仙的日子好滋润啊,我都该向你学习了。”

看着他上穿一件白色的汗衫,下着一条米黄色短裤,脚上拖着一双刹板鞋,整个的一幅瘦小个,清闲自在的样儿就像是在度假。不禁在言词间充满了轻蔑地补上一句:

“你可真像是公司里的大功臣。”

他倒是满不在乎地说:

“呃,嘿嘿,要这个样子才安全塞。”他的外翘的牙齿展示出来并不齐整,好像就是表明“我就是这样的人,拿公司的钱来享受不花白不花,不花是个大傻瓜。”

他要如此,我想只要是把工作做了倒莫得啥子话好说,所以问道:

“收的货款呢?”

“货款?呃,嘿嘿是这个样子的,他们单位上还忙不过来,嗯这个,可能还要一天把子才收得倒。”

“不是货到一月付款吗,你算一下看已有多长的时间?”

“这个吗嘿嘿嘿我也是天天都在催,嗯这个样子,我尽量的催他们搞快点。”

“格老子,你龟儿的昨天带起刚才的女娃儿去看电影也是在催哇?看你龟儿瘦成了光架架眼睛都落扣了,还是要注意倒点身体要紧。”

张小峰笑眯了眼地说:

“嘿嘿嘿你龟儿的兴乱开玩笑嗦,我从来不得做那种事情。哎叶茂飞,你是来办啥子业务的喃?”

我尽量想平静些,口气仍是不满:

“我莫得事专门来拜访你塞,顺便是请你赶快去收钱我好带回去。还有你的啥子灰桶工地之类,江经理说时间已不短了,进展如何有莫得一个准信?另外比较急的就是请你到杨家坪火车站附近,找一处堆放一车匹木材的地方。”

张小峰脸上一沉的脱口道:

“郑兴成他们喃,都耍起嗦?”

我不再客气地盯着他:

“做好公司安排给你的事情,其他人该做啥子自有经理的安排,你实在莫得必要操这份心。”

“我是不操心塞,总不可能要我一个人,把公司的啥子事情都要做完嘛。”

我见张小峰还是一脸不快的这么说,实在是动了气:

“你以为,全公司就你一个人在做事?张小峰你自己想一下,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你做成了一笔不足千元的生意,等收到货款你认为还有利润吗?这可当真把你给累坏了。我告诉你,夏东旭跟郑兴成,近几天内就要去省外查看抬杠的虚实。你该不会觉得,你的心中还是不平衡吧?”

我感到硬是咋个都搞不懂,张小峰跟郑兴成都是敬校长的学生,这两个人是毫无师风反倒是都喜欢彼此拆台,只要一有机会就会不客气的攻击对方:张小峰总是说郑兴成是一个充满阴险的人,郑兴成则从来不把张小峰这个地地道道的烂眼放在眼中。

从两个人在一年多的表现上看,郑兴成不如张小峰的尖滑善变和伶牙利齿。但是在他那鹅蛋型微黄的脸上,让人很难看出到底是一种啥样子的表情,只是叫人觉得十分的老诚持重。稍微前凸的龙口启动时不紧不慢,说出的话语圆润有力但是后音偏燥。在他那一对大于柳叶的眼睛里闪出的光,究竟是啥子意思只因一闪既逝,实在是令人捉摸不透——说是太过冷寒都不为过。

当然从业务上来看,他主要负责泡沫凉鞋、草帽及部分糖果糕点的货源,经办得认真负责是有一些成绩的,比起对门市啥子都不管的张小峰,的确是算很不错了。而且不管他是守门市还是出差,都勤勤恳恳十分本份,全不像张小峰的把牛皮吹破,说一套做一套的两面三刀。总之在我的印象里,从认识到现在,倒是没发现郑兴成是会说假话的人。

这并不等于就说,当我这天下午回到寂静无声的办公室,晓得江老师让郑兴成带走五万元支票,心里就一点疑虑都没有。不过无论如何,我都听命于人,是改变不了啥子的。实际上就是,抬杠生意是由王盛辉的老婆当的中介人,其详细的情况我不晓得一丝半点,结果将会是啥子,自然只能是在一团烟雾之中,骑驴看唱本的走着瞧。

我所能做的,就是尽力为江老师交待的事情去拼争:

“你明天一早跟陈远祥去喀来市江湾区,你一定要亲自查看,确认是不是有几十吨小青麻。如果是货源属实你就立即发电报回来,我会及时汇款让你把合同签了。还有,你顺便去文金县,把陈远祥前次发去的货的款收回来。哼哼,我跟你说嘛叶茂飞,陈远祥已把小青麻的买方合同签回来了,我要等你看倒真正的有货才敢签合同做这笔生意,你要谨记哈。”

我当然记住了江老师的意思是说,陈大爷先找到了买主,而且是落实好了的,回过头来,陈远祥又找到了卖方。这让我有一个疑问,陈大爷是碰巧,还是在大显身手?记得他要到公司当正式当业务员时,曾一再地对江老师表示过:“我一定会做成儿笔像样的生意,为公司的壮大造势。”小青麻的买卖,是他的第一笔几十万元的生意,我想他也许会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果然,一到冷淡颓废的江湾火车站下了车,胖胖墩墩的他,就立即催我快去发电报要江老师汇五万款来。

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那略长的胖脸,“货在哪里?”尽管他的马眼对我鼓着,我看了下不远处荒寂的小山丘,然后面对他不为所动地说:

“在我没看到小青麻前,我是绝不会发电报的。”

他很有欢心地说:

“我说叶茂飞,你是不是读书读多了脑壳打不倒调了?你想只要我们手里头有了钱,将就用来做几笔生意随便都能赚个几万,到时不光能跟他把本还回去,还可以分些利润给他,让他的包包鼓起了,二天他感谢你都来不及,哪里会责怪你嘛。这种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情,你不想做就交跟我来做。你怕跑路吗就等倒在这个地头,我去那边的邮局发完电报,转来我们去喝酒。”

我看了眼两三里外的蛋黄色楼房,不由在心里惊慌失措,他会去发电报这种情况,之前咋个就想都没想到过?他若把汇款骗来那将会产生啥子后果?

他已在空阔的大路上大步的朝前走去,我再不加以阻止他就可能独自吞下汇款。我又咋个才能挡得了他?在这生疏幽远的地方,让我急得心都快要跳出了胸膛,禁不住脱口地问:

“陈大爷,你真的要去发电报?”

“啊,你害怕跑路嘿嘿那就只有我去塞。”他见我的表情平静得近于冷漠,有点摸不着头脑地说:“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在这个地头,那就快跟我走塞,反正也莫得好远的路累不倒你。你去喃,嘿嘿我就不消去找人写电文稿,二天赚倒钱了先就多分点给你。你咋个又还不走嘛,快走塞。”

“你去发好了。”我在极短的时间里头脑中闪现了无数的影像,很快就有了一道亮光:电文是数字,数字就是文字的代码。我灵机一动,只是不动声色地说:

“你连我的代号都不晓得,发也是白发。”

他快意的脸色立刻一沉,口气是急了:

“那你快说你的代号是啥子,反正去跑路算我的,赚倒钱了你得大头,我陈远祥是让得人的。你尽管的放心,公司要是晓得了,我一个人把全部的责任都顶起。咹,你们才硬是弄得有点怪得,还要整啥子代号。嘿,我晓得了嘛,你的代号是二。”

我不置可否的轻笑一下:

“那你就用这个代号去发,看江经理信还是不信,这要靠你的运气好不好。”

“哎叶茂飞我们不开玩笑了哈,你快说你的代号是好多,办完正事我带你去耍,跟你找一个年轻又漂亮的女娃儿保证你喜欢,快说你的代号了塞。”

我见陈远祥垂头乱扯着白汗衫,像泄了气的一只皮球,有些想笑地看了看还算晴朗的天空,故意的正经道:

“我的代号吗,看到货了也许会给你说,也许根本不会。我与江经理之间,有些秘密是不可能为外人所知的。陈大爷,你说货到底在哪里?”

他似觉得很热,捞起白汗衫露出肥大的肚皮,一脸不自在地说:

“钱都莫球得,说一阵也是枉自。”

“陈大爷,你不让看我还不想看了,再见。”

他跟定我到深丘中的文金县,跟胖胖的女老板调笑几句后,进入旅馆房间就一再要我把收到的货款,全部拿出来做购买小青麻的订金。

对这事开始我倒是没太放在心上。觉得明天天一亮我就走我的,管他的啥子小青麻大青麻,反正以后不会再跟这种人打交道了。

想不到在简朴的双人间里进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四十来岁的男子块头与我的中等偏上差不多:

“这是会看相算命的钟老师。”

陈远祥一边对我做介绍,一边在对来人递眼色,这就让我感到情况对我已是相当地不利。一对一我可以不怕,只要做好防犯就行。要对付两个人,特别是在更深夜静时,二人对我用强的话,那我是不可能有胜算的。这让我不能不注意到,这时已是下午五点过,要想在这人地两疏的山区县城里,让自己身上的近千元现金,包括自己的生命不受到威胁,应该咋个做才能脱离险境?

只有到了这种时候,才深深地意识到啥子叫做不见硝烟的战场,懂得了人为财死的可怕性。不能不对陈远样做一下深入地分析了。

他是一个从十四五岁就开始在社会上混的老江湖。把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来跟鬼画桃符的差不多,口才特别是记性,那可真是好得来吓人。不要说是在本省的范围内,他对各地出产、风俗了如指掌,就是对附近几省的特产跟习惯,再具体到市县如黑桃、花生、茶叶、药材、麻类及野味蓄类等等,他都能如数家珍倒背如流,是山川秀丽还是穷山恶水他都说得头头是道——他能在风云变幻中一直生存下来,那可真不是白混的。在他十分熟悉的文金县山区,我就真的成了他的掌中之物,要用三十六计中的走为上策,那又该是一种啥子走法?

他已在对我说:

“叶茂飞你不想麻烦怕跑路,就把钱借跟我让我去把事情办好了,再跟你一起回公司。你快帮我把借条写起,我签了字你再把钱借跟我,你总该放心了塞。”

“我对你还有啥子不放心的。”

我仍然是平静地一心在看着杂志,话是说得漫不经心:

“给你写借条帮你这个忙当然是可以的。不过是你大概也晓得,借条需要经理的签字,隔这么远可实在有些不好办啊。”

“啥子哦叶茂飞,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哈。再说我还不晓得江经理对你有好信认吗咋个。不说那么多了,快帮我写哦,反正有钟老师在这里作证,我未必然还跑得脱吗咋个。”

钟老师忙接话道:

“叶老师不放心当然是可以理解的,你看我跟陈大爷的借条上签字担保总可以了嘛,我还要教你学麻衣相法呢。”

看来,他们要把我身上的钱弄到手里,已配合得是心领神会,不消说一计不行还另有新招。其实,就他们眼下的路数我就无法应对。我明白只要把包里的钱一出手,啥子人签字但保的借条就是废纸一张,不管上面写的再好等于是圈圈——不要说是我写的借条别人签的字,就是正正规规的银行部门,对于手续齐备却不还钱的贷款人还毫无办法呢。自己所在乡有人贷款养鸡鸡死了,买车跑运输车下崖了,不还钱也许有点情有可原。有人为把所借资金占为已有,宁肯坐牢不还能把他奈何?

现在不少的人好像就是为了钱才来投生的。他们大约太明白有钱才可以尽情地花天酒地,仿佛是表明有钱就能拥有一切。古人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在很少君子的现实中,那就完全是只有小人才可得志啦。

这使我的心情十分的沉重,除了默默无言又能如何?别说是一个社会的大局,就是面对一个小小的五联公司,自己只能是疲于奔命无所作为。

好不容易从文金县脱身刚回到公司里,板凳都还没坐热就被指往去新的地方。

在杨家坪火车站附近堆放着一大堆木材,江老师要我去想尽一切办法尽快的脱手。

两三天下来,除了零售不到一方外,连木材大买主的影子都见不到。卖方的老板催款又跟催命的一样,让我一天到晚都处于愁苦中,咋个也想不出好的办法,真正的到了燋头烂额无计可施。

廖云甫跟李玉龙还有张小峰呢,却是一点也不着急,不但高高兴兴的照吃照喝不误,而且还总是别出心裁的找乐子——李玉龙就在房屋及桌张板凳都很旧的饭馆里,午饭开始前说出了一个很馊的主意来:“今天大家轮流讲一个笑话,要是哪一个讲的没把人逗笑的话,嘿嘿那就要连喝三杯罚酒。”他朝廖云甫挤挤眼,“来,哼哼哪一个先来。”

一脸麻子的廖云甫很是得意地笑道:“嘿嘿嘿,今天少午遭罚的,不消讲非叶老师莫属。”

他们的意思就是想把我灌得醉如烂泥,任木材堆在那里原封不动?这可不行,我绝不能输,他们不就是看我不拘言笑,也未免太小看我了,不就是一个笑话吗,那就让我来试一下:

“好啊,先把罚酒倒上就是,不过罚的法码还要加大,没把大家逗笑的人还得在两三天内把木材全卖出去。我就先来说一个会骂人的老板娘:

在很久以前,金龙街上有一家非常出名的旅店,母夜叉一样的老板娘动不动就要跟人毛起,指手画脚白妈倒娘的把人骂得跟狗血淋头的差不多。

她太会骂人的名声越传越远,招来了无数要来看她到底有好会骂的客人。

话说这一天天晚,来了一个男住客报的名字叫‘不会睡。’老板娘听后呆了一呆,接着笑哂哂地问男住客你真的是叫‘不会睡?’男住客使劲的点了下头地说‘我就是不会睡。’老板娘像是在意味深长的玩味着其中的意思:‘嗯,不会睡,不会睡,这个名字还硬是有点怪哈。’男住客有点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地说,‘是有点怪,在床上睡倒睡倒的,肚子就痛得遭球不住的喊天叫地,闹得来大家都睡球不好,该是不会睡嘛。’老板娘惊慌了起来,‘啊?这可咋个得了?有莫得啥子办法让你的肚子不痛喃?’男住客相当认真地说,‘有塞,把你用来量米的升子放一个在我的屋头,痛了我就拿升子顶起就莫得好痛了。’

老板娘一听笑了起来,‘升子是有的,有点旧了哈。’

男住客忙说,‘新旧都是一样的,新旧都是一样的。’

第二天早晨老板娘见洗凉在街沿上的裤子,被人撕得来斤斤吊吊的,再到男住客住的屋里一看,升子里装着臭烘烘的尿水,不由怒从心起的破口大骂:

‘我乂死你不会睡的先人去了,把老娘的裤儿撕得稀巴烂屙老娘一升子的尿……’”

他们听到这里都“卟”地一声笑喷了菜,就只差点没笑断了气。

我想,这个听起来是否很好笑地笑话,对于生殖崇拜者也许大感快意。其实老板娘正是抓住了这种男人的本质,做了一个低级趣味却极具渲染力的广告。有不少的男人不就是喜欢从口头上,乃至精神上去占些女人的便宜吗?那就让你听到甚至让你看到,有很浓的色情味好了。如果老板娘骂的是“你敢戏老娘,老娘一脚把你踢下床”,那吗可能就很少再有男住客问津她的旅店。

现今还是跟过去一样,异性相吸始终有着极好的广告效应——男人让女人追求的不是权就是钱,有了大把的银子那可是最好的招牌。这一点正像江老师跟我讲的陈远祥的事情:

“我说嘛叶茂飞,在你前次回公司的当天下午陈大爷就找到了我。为了稳住他,也不会来找你的麻烦我还是借了一百块钱给他。我不得不佩服他的就是,凭这一百块钱在过后的几天时间里,他就跟省外的人签了一份小青麻的买卖合同,轻易的吃掉了对方的一万元订金。如今他已是江湾一家饭店的老板,身边有好几个女的在围倒转。他的脑壳也当真是够烂的,哼哼完全就是吃了对方的反应。买方是外省的人坐火车单边就要三天以上,在合同里写了看起来不咋个重要的一条,买方在接到卖方查货通知当天算起四天内,到卖方指定的地点进行查验货物。哼哼买方签完合同刚动身陈大爷就去发电报,买方回去又马上赶来还是超过了时间,一万元就死定了。一个目不识丁的人,现在成了阔气的大老板,我们这些有文化的人,倒是生成了劳累命还赚不到钱,惭愧啊。”

相比之下,我倒是莫得啥子好自怨的。虽然在现实中,的确就有人反应不过来,一家火炮厂上门找我搞代销,让他们写好协议条款,然后我签字盖章,他们无法从消防队办来火炮经营许可证,属于违约。我并不因此要捞一把,完全是心平气和地结账付款,让他们把剩货拿走而已。

当然,木材的销售非常不容易,我的笑话是把他们几个人都逗笑了,压力仍然还是在我的身上。由于全是做家具的板材,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家具厂,还未谈妥收到了江老师发的加急电报:

“速归十万火急。”

这是在告诉我公司出大事了。

果然,江老师心急如焚地对我说:

“郑兴成把支票给了卖方,结果几天了他跟夏东旭根本就没看到有一根抬杠。看来是被骗了,我得立即就赶到方华市去。你要坚守在门市里,以保证联系畅通跟应对突然情况。”

在我的人生路上,王盛辉可真是阴魂不散,不管咋个都逃不过被他所带来的厄运。公司要完蛋了,我还好得了吗?这让我实在是随便咋个都想不明白,难道高贤锐是他的死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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