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二章

芬妈和芬爸走近守坤爹院里的时候，钱守坤正站在他爹屋檐下，旁边坐着他爹在收拾一个破簸箕。看见俩人进来，守坤爹抬头看了一眼儿子，又转过头来说道“亲家来了，来来来，坐”说着对钱守坤说道“还不快去拿个凳来”

芬妈看那一堆草还在那里，朝着那堆草走了两步，突然想起啥，也朝着屋这边走来。芬爸本来看着老伴这是准备去剁猪草，正想说啥，又看见老伴脚步一歪朝着屋里走去，心下暗道“这脑子也不笨嘞。临走了，还给他家当牛做马？做个屁”嘴里却没说话，直接朝着守坤爹走来，一屁股坐在钱守坤才放下的凳上。

守坤爹是个人精，一看就明白了，这是准备散伙走人了，也就没得许多虚客套，织低头弄着手里的活。

守坤妈在厨房，看见芬妈径自走到自己新屋里去了，也跟着就出来走来进去，看她做啥，之间芬妈进去拿了洗脸盆，直接把热水瓶里的水咕嘟咕嘟倒了半盆，又拽过脸盆架上不知谁的毛巾朝里一扔，端了出来朝芬爸跟前一放，转身去舀了一瓢缸里的冷水一掺“洗把脸。”把个守坤妈看的目瞪口呆地，这，到底是谁家？

守坤爹低着头，撇了一眼脸盆。芬爸也不说话，低头自顾洗脸，看着那盘水洗得黑乎乎的，芬妈心里很不是滋味，站在跟前等老头子洗完了，端了去，对着南墙根泼了去。又舀了瓢冷水，自己洗了手，把水倒了，脸盆拿进屋，找了个凳出来，挨着老头子坐下。都不说话。

守坤妈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最终自己进厨房里面去，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几个孩子像是散架了一窝鸡，呼呼啦啦你追我赶的跑了进来，后面跟着二兰，二兰一进院，看见自己妈坐在屋檐下，瞥见那堆草还没剁。下午出去和人家打扑克升级，打了一下午，回来的时候，家里俩猪哼哼唧唧地，她伸头看了一眼猪食槽里啥都没有，还以为自己妈今天回来晚，没想到这个时候了，猪都没喂，心里也是火冒三丈。过来婆婆这边吃饭，看见几个孩子在土堆上和一群孩子在那里爬上爬下，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给了一脚，几个孩子扭头看见二兰，掉头就朝着奶奶院里奔。

二兰张嘴就来“猪草还没剁啊？猪都饿得哼唧得啥似的了，你还坐。。。。。。”猛不丁看见自己爸也坐在边上，打住了话头“爸。。。你来了？”

芬爸没理，芬妈也目无表情。二兰在众人脸上打了个旋，干脆不说话，径直进屋里去了。

吃晚饭的时候，连几个孩子也都感觉到氛围不对，端着碗玉米糁子悄悄的坐在屋门口。桌子上就是一碗辣疙瘩老咸菜丝，一人一碗玉米糁子。没别的 了。和这大瓦高房一点都不衬。

芬妈和芬爸也不客气，唏哩呼噜芬爸喝了两大碗，芬妈吃了一碗。放下碗，一人拿个凳又坐在门口。屋里，守坤妈看看老头子又看看儿子，再看看二兰，几个人脸色都难看，吃完了，二兰径自走了。钱守坤也低头走了，招呼都没打。剩下几个孩子和四个老家伙，俩在屋门坎外，俩在屋里。

最后还是守坤爹说“亲家母，你把孩子带过去困。亲家今晚就在我屋这边将就了”

芬爸突然想起来了，对着芬妈说：“走吧，我送你过去，你眼睛不好”说着，起身朝外走，

芬妈有点奇怪，也没说别的，对着屋里守坤妈说了声“亲家母，那我过去了”说着就喊几个外孙走。

出了门，芬爸站住，等着后面芬妈跟上，悄悄说“把钱给我，明天我再给你，你晚上挨着二兰睡，我怕她晚上偷了你的”

芬妈一听，一激灵，忙伸手在裤腰表包里掏。

几个孩子前面跑，芬妈跟在后面走了过去。芬爸才把钱揣进内衣里面，返身回到守坤爹屋。

守坤妈洗了碗，自己去对着门口晃着的一点光亮，剁着猪草，这才想起，刚才该喊二兰妈等一会，剁了猪草拿些过去。这么想着，心里就觉得二兰妈也是个无情的，这不就是要走了么，用得着做的这么出么？最后一天，猪草也不剁了。这几个月，自己也是轻省了不少，家里牲口不用自己操心了，也就是煮点吃，几个孩子晚上也不用自己管了，闲着无事，菜地里转转。东家拉拉呱，西家窜窜门。特别最近，自家盖了砖瓦屋，庄子里，多少人看见都羡慕得眼冒绿光，一个个的眼红得嘞，想想都觉得心里美。这眼看着二兰妈要走了，自己又得回头管孙子还得伺弄几头猪，就光一天搂草，就够得累，想着，不由得心里烦躁，剁草的刀就使了些劲，把个刀扎进板子上拿不起来了，只好脚踩着板子，使劲拔了起来，结果劲使大了，差点仰过去。

守坤爹看二兰爹一直也不说话，就这么干坐着，心里也明白，这门亲戚是走绝了。思索了半天，还是得没话找话说“亲家，这回，你们是要回去了？”

芬爸没说回也没说不回，只是半抬头，两只眼在守坤爹脸上打量。弄得守坤爹一阵阵炸毛。干咳几声说“咳咳，唉，亲家，真是对不住。你们来了，家里也就这情况，也没好好招待招待你们，实在是对不住啊。屋里前些年，娶二兰花光了底子，这些年，手里凑了点，就想着，给孩子把房子翻盖了，你看看，这孙子孙女的一大堆，原来的旧屋小房的也住不开。何况屋里要是来个客，都得通炕挤。这不，房才盖好，还没拾掇。光是几间空屋也不像样，总得置办点家具，手里都空空，拿不出钱来。不然，咋地，你们要走，我这都得给你们带两个，起码，路费得拿吧？可是，你看看。。。。。。”守坤爹说着，双手一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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