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不是死去了几十年的头

别墅里，张春发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但盛放大脑浆液的头骨和头骨外形体的呆滞却足以掩盖任何富有深度或回忆往事的思考。他有时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他呆滞的目光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出现，也不知道为何如此。当他面对陌生人抑或每一点陌生的花、陌生的草、陌生的小狗小猫时，他都无法像正常人那样与他们坦然交流，或者选择信任。他是沐浴在孙尤慈法学教育的大染缸中度过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的，他们家的孙教授的言谈举止，无时无刻不把自己树立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他们一家人都围着她马首是瞻。他的儿子张冬焱打小就跟随母亲，在母亲刁钻严苛的教育下，他看不到他的父亲的威严，当然也感受不到丝毫来自于父亲的言传身教。孙尤慈道真有些母老虎的味道，然而这些日积月累下来，带给整个家庭的将不再是港湾的温暖，而是逐渐演变为歹毒的压抑。当所有美好的祝愿都发自于控制别人的初衷，当所有自己的感受都强加于亲人的左右，当丝些冷眼的蔑视粘连于共同的相伴时，这个港湾便只剩下吃饭、睡觉和冷漠。张春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过上了这样的生活。然而，他的糟糕还远不止如此，他的生活就像被砍的椰子一样，被人从一刀一刀砍下去，从翠硬的光皮到一地粉碎的木渣子，从光鲜亮丽到被人揉搓厮杀，只剩下一点点徒有其表的甜水但也只能像男人爆炸的前列腺似得，喷洒一地。

他想了想，应了孙尤慈几声，继续砍椰子。目光偶尔无力地洒向远方。

别墅外，几百米远的沙滩上，人们猜测着头骨的来源和死亡的时间。太诡异了，为什么呈现出散落的姿态？为什么只有三块？为什么已经变成骷髅的形态？这些问题不由得让人想起，这是否是几十年前某宗杀人案的现场，或者战争年代的屠杀行为，又或许是几千里外某个岛上的内讧的海盗的的尸骨漂洋过海而来。然而这些，都掩盖不了一个令人瘆得慌的事实，那就是这个人死前被人用刀砍成了一块一块的，从那些不规则的骨头的边缘上，就可看出这刀工不怎么出众，以至于有许多骨头茬子和坑坑洼洼的痕迹。海滩上的法医正在取证，把头骨收集起来，带回局里进一步化验，以确定大致死亡时间以及头骨的成分。由其是对头骨成分的研究，可以更加直接的判断死者的血型、人种乃至于基因的构造。这是高科技的当下，人们运用高科技手段打破砂锅问到底式的自信的所在。

在法医收集证据的片段，十几米开外的几个警察在交头接耳。

“看来死亡时间不会短，应该有好几年了”

“为啥”

“你也不想想，骨头上的肉一点都没有了”

“这又能说明什么？”

“这至少说明肉已经腐烂消逝了啊，没个三五年怎么可能做得到？“

“你这不对，你看咱们家炖排骨，一个小时还不是骨肉分离？”

“这是人的头，不是猪排骨！”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突然，有个小民警一激灵，浑身一颤，大叫一声：“难道这头骨被煮过？”

大家面面相觑，虽然默默无语，但也似乎接受这样一种推断——这是一起异常残忍的杀人分尸案，特别是凶手竟然在分尸后将尸体朱进行蒸煮，毁尸灭迹。

看来，如果不是有深仇大恨，凶手是万万不可能做出这样残忍的举动的。不过终究是大家的推测，没有经过化验，谁也不敢将头骨以及尸体的死亡方式进行准准确的判断。因此，这更把大家急于知道真相的愿望调动起来了，此时法医的一举一动以及接下来两天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整个公安局关注的焦点。

消息刚一传到局里，王全就通过往日的刑警同事知道了个大概，还不等回家补觉，就急忙等候在法医室门口，急切地想知道第一手消息，这是他作为曾经的明星刑警的职业习惯所致。接下来的场景，相信大家都可以想象，王全惯用的手段都用上了——蹲点、请吃饭、当法医助手，忙前忙后活像局里搞清洁的阿姨，不放过瓷砖缝里一丝一毫的污渍。法医科长瞅着这阵势，知道这小子不甘于现状，便顺水推舟给个人情，将王全的表现一五一十地报给了局领导，加上王全也有过不止一次主动请缨并且屡破大案的经历，局领导一合计，决定让他参与案件办理，也算是对他第一时间接到值班热线并主动积极的认可。

两天后，法医检验结果出来了。人们最不愿意接受，但偏偏就是那种可能的结果出来了。正如小民警的猜测，这骨头是被煮过的，死亡时间还不到一个星期。当天晚上，海京市公安局五楼会议室灯火通明，局领导宣布成立专案组，对这起特大杀人分尸案组织人手全力侦查，王全位列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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