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鬼衣少女（下）

（一）

“这上天也太不给面子了，竟然一次都不让我猜对。”黑衣男子仰头长叹，“果然还是走错了。”

“这应该和上天没关系，”符文男子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幽月宫应该不归三界所管的吧？”

“呃，话是这么说没错。”黑衣男子以手覆额，即刻又正视前方，“还有正事，还有正事，我们往前走吧。”

符文男子依言继续跟着黑衣男子走，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一个大的祭坛。

而祭坛上，一位身着道袍的道士和一个女孩子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厮博着，剩下的，便只有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一个女子尸首和一个看起来手忙脚乱的男孩子。

“哟嗬，是道友吗？”黑衣男子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手中紧紧抓着锁链，“鹬蚌相争，得利的自然是我这渔翁，看戏。”

“或许君看错了，那是个女孩子。”符文男子思忖道。

“确实没错的，”黑衣男子指了指前方，“活着的，两男一女啊，自然是有个女孩子在里面的。”

“我说的是那道士是女扮男装。”

“女扮男装，竟连我也看不出吗？”

黑衣男子道，“那只能是神官的手段了。不过——”黑衣男子转而看向他，“凭什么你说什么，我就只能信什么？你当年的狡诈，我可是看在眼里的。”

“君莫不信，时间自会论定。”符文男子叹了口气道。

“那就——”，男子猛的一扯锁链，“来看看时间是怎样证明的吧。”

台上二人打得更加激烈，女孩擎着流星锤以破竹之势向少女攻去，少女持着一剑利刀慌忙躲闪，却很快适应了节奏，还能偶尔刺向她的薄弱之处。

加上有咒符和祭台上不时落下的几道雷光，女孩子看起来很吃力，但在三者的攻击下，竟也丝毫不输上风。

男孩子显得越来越慌乱，虽然二者的攻击招式从来没有波及到他。他看了看钉在实际架上的女尸，愣怔了一会儿，当即背起十字架向台下跑去。

“喂，你干什么？！”那道士显得很慌张，可是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那道士的嘴里竟发出了女子的声音，虽然的确很悦耳，但从这样一个络腮大胡的大汉口中说出，着实有失违和。

“叮咚，”符文男子看向黑衣男子，“女子身份，敲定！”

“所以你到底是想要说明什么？”黑衣男子警惕地望向符文男子。

“没什么，我只是想要再一次确定一下我的目标。”

“所以你是说，”黑衣男子再度望向了道士，“这姑娘是，天界唯一在坤乾宗以修炼符法进阶神界新贵的伽兰？！”

“正是如此。”符文男子笑道，趁着那黑衣男子手握锁链稍松，微微错愕的一瞬，挣脱束缚，向着台上仍在打斗的两人冲去。

（二）

少女祭出多张符箓，持着剑刃，和那闪现的雷光一并朝着那个女孩子攻去。

只是奇怪的是，那女孩一直在和少女像是在围着那个十字架转，约摸也就四、五步的距离为半径，丝毫不敢逾越。

但这种事奇怪归奇怪，对女孩而言却并非解释不通的。那鬼魂原本寄宿在自己的身体上，因为十字架封住了其中的一些脉位，且十字架是桃木所制，所以魂魄不能距离原身太远。

换句话说就是这个十字架限制了这厉鬼的法力，不仅是实力方面，就连范围也不能脱离本身太大。

然而，这种禁制并不是无法打破的，打破的方法也很简单。那就是引祭台上的雷，将十字架劈碎。

而在不损坏尸体的情况下将十字架劈碎，只需有人背着十字架的身体往祭台下跑即可。

也正是因为挣脱十字架的方法如此简单，所以千百年来没有一个厉鬼能想到这种办法。

当时做封印结界的时候，八大天师一起讨论了好长时间，才总算敲定了这个简单粗暴的方法。

而这个方法，也只有其中一位天师的嫡传宗门，坤乾宗的第一弟子才有资格知道。

于是在这一刻，女孩和少女纷纷惊惶不已，几乎在同一时间，二者向着背十字架往台下跑的男孩追去。

又一道电光闪过，十字架被劈的粉碎，只留下女子的尸体还在男孩身上。

女孩愣怔了几秒，即刻面露惊喜，向着少女大肆发动攻击。然而仅仅只片刻，少女便发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以她目前的攻势，似乎还不如十字架被劈碎之前。

女孩显然也察觉到了奇怪，当即变幻招式，虚晃一招，向着男孩疾速冲去。

少女当仁不让，又拦在女孩的身前，向男孩的方向甩出一张引路符，大喊道，“快点将尸体依照着我所给你引的方向带回去，快点！”

少女几乎来不及伪装自己的声音，就再一次喊了出来，男孩因为紧张暂时没有发现，应了一声即刻向着符飘动的方向跑去。

及男孩离开之后，少女看了看那周遭的引雷符咒，已然尽数毁去。

这种符咒是一次性的，也就是说，一旦当被困者逃脱出符咒所布法阵，符咒便会尽数毁去，再也不会发挥任何作用。

但是如今女孩的法力已经大不如前，即便少女之前所拿的兵刃也已全然消散去，此刻想要降住她，少女也已经稳操胜券。

伴随着一阵锁链晃动的声音，一个身影转瞬来到了少女面前。少女忽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和窒息感，她手中用来降住女孩的血咒符箓仿佛颤抖了几下，旋即化作血雾，尽数散去。

少女大惊，从怀中又摸出几张普通的咒符，默念口诀，竟丝毫不起作用。

“ 哈哈，”女孩狂笑道，“是符禁吗？”

少女紧扣银牙，朝来人攻去，那人身形微微一侧，少女趁着这个空当，向洞口外逃去。

女孩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少女，绕过那符文男子，加大速度，便朝着少女的方向追去。

那符文男子却紧随其后，拦在女孩身前，“等等，我有说过，”男子的眼睛里闪着冷冽的寒光，“你可以离开吗？”

黑衣男子即刻纵身上前，扔出一串闪闪发光，刻印着符文的锁链，默念法咒。

那锁链便紧紧箍在女孩的身上。女孩儿拼力挣扎，符文男子默念法咒发动部分灵力，注入女孩身体，女孩儿便终于动弹不得。

“如果不是这厉鬼可调动的法力突然缩减至之前的一半，加上你的帮忙。或许我还真不一定能制得住她，”黑衣男子表情仍然严肃着，“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但终究还是谢谢了。”

“君莫担心，我这次是真心的。”符文男子答道。

（三）

少女狼狈着跑到了暨胜大学校门口，邢戚已经在门口背着那原本在十字架上钉着的尸体，等候着少女。

“鹿欣呢？道长。”邢戚见到少女归来，赶紧上前询问。

“事情有变，你怕是暂时见不到她了。”少女调整了一下声线，但声音低沉，脸色也有些不悦。

“怎么会这样？”邢戚的心情十分低落，话语中是掩盖不住的失望。

“虽说这次事情有变，但若事情按我所预想的正常轨道进行的话，你背着尸体和十字架往祭台下跑，”少女指着邢戚，“这便是犯了大忌。别说是带她回来，我们自己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呢。”

少女越来越生气，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那接下来怎么办呢？”邢戚问道，“还请道长指示。”

“放心吧，那女孩不会有事。该见到她的时候自然会见到她。”少女调整了一下情绪，“接下来，我来找个地方把这尸体处理了。”

少女看了一下手表，“现在也凌晨两点了，你把这尸体交给我，我去处理，你好好回去休息吧。”

邢戚看了一下在背上的尸体，在明月的照耀下，那尸体面容柔和，相貌极美，并不像是死去的样子，反而更加像只是睡着了。

想着尸体可能遭逢的境遇，邢戚的内心竟涌现出一股同情。“这真的是死了很多年的尸体？”

“当然，不然谁会没事把她钉到十字架上。”少女没好气的回答道。

“可是，这尸身并没有腐烂的迹象。”

“这种诡异的事情在这世界上发生的还少吗？你磨叽什么？”少女转身看向她，眼神中尽是狐疑。“你不会，想要把它单独带回家里吧？”

“试问道长有办法将她完全处理掉吗？”邢戚问道。

“目前来说是没有特别好的方法，因为在这尸身上发生的事情有些奇怪，我甚至不能肯定能否完全的将它处理掉。

但是即便不能处理，我也有暂时封印的办法。”少女回答道。

“有没有一个封印期限？”

“按照目前的情况进行估算，如果不能处理完全的话，大概也能封一个十五、六天。”

“那如果不经过处理直接封印呢？”邢戚接着问道。

“时限方面没多大变化，”少女答道，“但若是处理后再封印的话，这阴崇之物挣脱封印，至少实力会大减。”

“不过，”少女看相邢戚，“你不会是真的想把她暂时留下吧？你，有恋尸癖？”少女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嫌恶。

“不是不是，”邢戚赶忙摆手道，“我只是觉得，贸然将它处理掉不太妥当。”

“据我分析，这尸体既然已经被封印了许多年，为什么当初封印她的人没有将其毁掉？而如果她真的非常强的话，这么多年来又为什么会一点异样都没有？”邢戚看着她，“你想过其中的个中缘由没有？”

“有什么好想的？能将它封印那么长时间，而尸物一点异动都没有，自然是封印它的人实力十分高强，封印的法咒也很强，尸物在积攒阴气以等待挣脱束缚啊。”

少女不以为意的说道，又旋即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是说，可能这个尸体根本就没有办法毁坏，或者是毁坏了就会出现特别恐怖的事情。”

“再或者，”少女思忖道，“那人留着尸物在此有用？”

“这种可能并不否认，另外我想问先生一个问题。”邢戚道。

“但说无妨。”少女回应道。

“我当初背着十字架和尸体一块往祭台下跑的时候，先生为何要阻止我？换言之，先生怎么会知道贸然把十字架从祭台上拔出来往下跑的后果呢？”

一说到这儿，少女就满腔怒火。但他想到男孩问他的这个问题，虽然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用。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定和前面的那一个推论相互关联。

少女只得压下怒气，回答道：“先师乃是布下这阵法的高人，但是如今早已仙逝了。”

“那敢问先生之师布下阵法的时间和这尸体被封印的时间是否相符呢？”邢戚接着问道。

“虽然肉眼凡胎难识这尸体真正死亡的时间，但今我符术开的天眼，可以很明显的告诉我，他是在先师去世之后才死亡的。”

“也就是说，真正封印尸体的那个人，其实也懂得这个阵法的使用方法。”邢戚推论道，“而且那人的符术法力远高于你，若贸然毁坏，无论怎么说都好像不妥。”

少女的脸上现出了惊愕，这种阵法早已失传，如果懂得这种阵法的使用，是否说明，使用阵法的这个人和她坤乾宗有一定的渊源。甚至，他极有可能是她的前辈！

而且还有一种基本上可以说是不可能的可能，那就是师父还活着，只是目前不便于现身罢了。

一念即此，少女的眼神更加坚定。

邢戚看到少女的神情，以为她仍旧不同意，正想接着给少女做心理工作。

少女突然开口道，“我同意，但是我也有条件。”

（四）

邢戚现在抱着尸体坐在床榻边上，看着少女换上了女装，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道长有这爱好……”邢戚看着少女，嘴角抽搐着。

“都说了多少遍了，我是个女的。”少女颇有些无语的看着他，“不是，相信我是个女的就真的那么难吗？”

邢戚平复了一下心情，“那道长，不是，那道姑为何要女扮男装？”

“天命无常，人亦殊途。我这么做自然是有我的道理。”少女故意卖弄了一下玄虚。

“道长究竟有什么条件？”邢戚问道。

“准确的说这已经不是条件了，而是必须要做到的要求，也可以理解成是应了你的要求而做出的后续准备。”少女道。

“道姑请讲。”邢戚苦笑了一声，接着说道。

“目前来说，那个叫鹿欣的女孩子已经失踪，或者不如说，只是这一段时间暂时保持不见。而这个尸体，阴气太重，又因挣脱了束缚。把尸体放在你这，你的安危需要有人保护。”

“道姑究竟想要说什么？”邢戚疑惑的问道。

“封印尸体是一方面，保护你是一方面，代替失踪的女同学，不让其家人和学校方面发现异常以至引起轩然大波是一方面。所以，你懂了吗？”

“懂了，我会把鹿欣的实际情况告诉您，并配合您封印尸体的。”

“这就对了，那么现在，你赶紧说说吧，外貌方面我会借助符术的伪装，不让任何人发现异常的。”

…………

第二天清晨，当少女离开的时候，少女充满担忧的看了那个临时用来装被封印的尸体的柜子一眼。

“怨灵聚之，附之，共存于一魂或一身者，谓之为鬼衣。”

少女喃喃道：“希望借着残缺的法力和我的符力，这十五六天之内不要发生什么异常，既然那人对阵法有所掌握，也必定有所感应，我会在这些天内找到人把这尸物毁了，以免殃及世间。但现在，至少得等到我找到那个人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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