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醇亲王笃力修园

第二百三十八章 醇亲王笃力修园

倭人筹办海防，如火如荼；大清国这厢，亦是不遑多让。

1886年八月六日，海军事务总理、醇亲王奕譞奏请修治清漪园工备操海军恭备皇太后阅看。

慈禧太后接奏，道：乾隆年间，亦曾于清漪园昆明湖上，设战船，仿福建、广东巡洋之制，命闽浙千把教演。此乃复乾隆爷水师之旧也，准！

1887年新年伊始，慈禧太后颁发懿旨：垂帘数年，本非意所为，兹定于本月十五日撤帘归政。

奕譞接旨，忧喜交集，迅奏：皇帝甫逾志学，诸王大臣籥恳训政，恳请皇太后暂缓撤帘；将来皇帝大婚后，一切典礼，咸赖训导。奴才愚以为诸事当先请懿旨，再于皇帝前奏闻，俾皇帝专心大政，承圣母之欢颜，免宫闱之剧务。此则非如臣生深宫者不敢知，亦不敢言也。

慈禧太后观奏，道：吾意已决，撤帘之事，毋庸再议。

翌日早朝，光绪帝偕诸王大臣跪请慈禧太后收回懿旨，暂缓撤帘。

慈禧太后固辞，光绪帝与诸王大臣再请；慈禧又辞，帝与王大臣复请。如此三遭，慈禧太后无奈道：既如此之不舍，那就待吾皇大婚之后再行归政；届时，清漪园亦已完工，吾正可闲坐画舫，阅看吾大清水师操练。

早朝毕，慈禧太后端坐燕喜堂，遐思无限，总管太监李莲英讨好道：醇王与皇上皆乃憨厚之人，甚懂事理。

慈禧太后道：面上之事，不必当真！人家巴不得吾等及早脱离这养心殿！后年吾皇已届十八，依照祖制，皇上舞象之年，务必大婚亲政，届时吾等不得不退！

李莲英道：这退与不退，还不是皇太后一句话。醇王有奏，皇帝大婚，一切典礼规模，咸赖皇太后训教饬诫；训政之式，必须永照现在规制，一切事件，先请懿旨，再于皇帝前奏闻。礼亲王世铎亦奏，此后凡遇召见引见，皇太后升座训政。

慈禧太后道：表面文章，汝却当真！东晋司马桓温有言，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那清漪园林，三山两湖，荡漾其间，倒也颐养精神，冲和元气。但愿醇王孤注一掷，尽早竣工。

1887年9月30日，郑州下汛十堡黄河大堤决口，口门达三百四十七丈，洪水经贾鲁河、颍河入淮，不过旬月，豫皖苏三省二三十州县，尽在洪流巨浸之中。

慈禧太后闻讯，立敕河道总督觉罗成孚、河南巡抚倪文蔚抢办堵口；又命礼部尚书李鸿藻为钦差大臣，驰赴河南督工。

十月二十日，大学士阎敬铭、户部尚书福琨、户部侍郎许应骙、曾纪泽等联疏曰：

窃光绪十三年九月，河南郑州下汛石桥决堤，大溜南趋，泛滥豫、皖数十州县，灾黎百万。

河东河道总督李鹤年、河南巡抚倪文蔚先后驰奏，据称口门宽三百余丈，引河、挑坝、堵筑、赈恤四项并举，通盘核估，非千万金不能蒇事。臣等查历年河工，无如此次之巨。

臣阎敬铭自莅户部，极力撙节，数年积存库银七百八十余万两，本备边、河、灾荒意外之需。今郑州大工猝兴，若尽数提拨库储，则海防、京饷、西征协饷、各省兵饷立形竭蹶，设有海疆、边疆缓急，无款可支，关系大局匪细，断不能仅恃部库一途，致他务尽废。谨参酌成案，拟分六端，分途筹凑，以济郑工要需。

所拟六端为，一、分提各省积存闲款也。查各省藩库、运库、道库，历年积存未解之闲款、罚没、变价、漕运盈余，每省多者数十万，少者数万。请饬直隶、两江、闽浙、湖广、两广、四川、山东、山西各督抚，迅查所属库储闲款，每省提银十万至三十万两，限两月内解赴河南工次，专款专用，不准截留挪作别用。

二、劝谕盐商捐输也。长芦、两淮、两浙、山东、广东盐纲，向遇河工、军需，循例公捐。此次郑工大费，拟令各盐运使按引劝捐，两淮三十万，长芦二十万，浙东、浙西、山东、广东各十万。凡捐至千两以上者，照海防捐例给予虚衔、封典，以示奖励，一月内造册报部。

三、饬当商、票号分捐济工也。各省典当、汇号资本丰厚，平日享地方安静之利，今河灾遍野，票号每家捐银二百两，由地方官汇齐解省，转解豫工，不许吏胥需索克扣。

四、暂停不急工程，匀出经费。三海、圆明园各处零星添造、点景、戏台、牌楼等工，凡非紧要者，一律停工一年，将原拨工费尽数划拨郑工；内务府采办浮费，核减三成，节省之银按月解部，转输河南。

五、展收海防捐，移济河工。海防新捐原定三年截至，今因郑工紧急，请展限一年，所收捐银，一半留海防，一半专解河工，分款存储，不得混淆。

六、分拨各省河工岁修经费。山东、江南每年例拨岁修黄河银两，本年暂缓本省寻常堤工，先提一半协济郑工，俟郑州合龙后，再行补发本省岁修。

以上六端，约计可凑银七百余万两，再由部库分三次拨出积存银三百万两，合成千万，方足堵筑、赈济之需。

臣等再四筹维，国用只有此数，河工、海防、兵饷、宫廷、赈务，无一不待支放。若专仰给部库，一旦空匮，设有外患，何以支持？是以不敢不统筹分筹，兼顾全局。

仍请饬河东河道总督、河南巡抚，严饬工员，实力核减浮冒，凡购料、雇工、运土，造四柱清册按月报部，臣户部派员赴工次稽查，有虚开、侵蚀、浮销者，立予参革追赔，从重治罪，毋许靡费朝廷帑金。

至工次赈济灾民，须与堵筑并行，不准重堵轻赈，致灾黎失所。所有筹济章程，伏候皇太后、皇上圣明训示，饬下各直省一体遵行。

谨合词恭折具奏，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

慈禧太后接奏，急召阎敬铭，道：郑工紧急，阎卿所奏，切中肯綮！除清漪园相关外，其余一律停止！皇上何意？

光绪帝道：亲爸爸辛苦四十余载，修个园子，让亲爸爸阅看水师，顺便享享清福，理所当然。

阎敬铭道：禀皇太后，禀皇上，近年，水旱灾疫不断，军饷、海防费用过巨，以上几项户部已颇难应付；这清漪园，即便是为阅看水师，亦万万不可再修。

慈禧太后道：阎敬铭吾问汝，吾大清国怎么连个园子都修不起？况且修这园子是为了阅看水师！阎敬铭，汝擅长理财，户部就无一点余银？

阎敬铭道：禀皇太后，禀皇上，今岁，户部本有余银七百八十余万两，郑州黄河决堤一项，既已用四百余万两；决口至今未补，后续更是耗银无数。除却另备水旱灾疫军饷海防等非常之用外，剩余八十余万两，尽被内务府挪用。

慈禧太后道：堵塞决口，确实耗银；速传懿旨，所有与清漪园无关之工程，如点景、戏台、牌楼等工，一律停止。阎敬铭，汝满意乎？

阎敬铭道：禀皇太后，禀皇上，微臣所满意者，惟有停修清漪园也！

慈禧太后怒曰：阎敬铭！吾阅人亦算颇多，如汝如此不识抬举者，吾从未见也！吾再不愿见汝，汝滚！滚滚滚！

阎敬铭“滚”后，慈禧太后紧急召见醇亲王奕譞，慈禧太后道：这园子能否如期完工？

奕譞诚惶诚恐，道：禀皇太后，奴才无能，筹不足银钱，工期或有延误。

慈禧太后道：吾即归政，别无他求，就此一事，汝竟如此搪塞，汝眼中还有吾乎？

奕譞汗流浃背，赶紧跪拜，道：禀皇太后，奴才万死不敢！

慈禧太后道：七爷不必再跪，亦不必再称奴才，儿子做了皇帝，且已亲政；汝目中无人，亦属常情；吾如汝，尾巴早翘天上矣！

奕譞恸哭流涕，再跪，道：奴才阖家所有，全皆皇太后恩赐，奴才就是殒身碎首，亦无以为报矣！

慈禧太后不屑道：七爷这是干嘛？赶快起来！吾只是随口一说，看把七爷吓得！李鸿章不日进京筹议购舰固防，维修清漪园之事，汝尽可与其协商。

不日，李鸿章进京，奕譞道：少荃，筹一大笔银款，存诸北洋生息。本银专备购舰设防一要务，其余息款，专归清漪园工用，如何？

李鸿章道：王爷，此断无不可，然必下大功夫也！四年之前，吾朝为购船置炮，既已开设海防捐；卖虚官鬻空爵，虚位亦不待，然得银亦少。今若欲筹巨款，必下实功夫也！捐银一千两者实授蓝翎，二千两得四品，三千两获三品；此若开诚布公，只直隶一省，即能筹银百万。

奕譞道：卖官鬻爵，虚衔尚遭唾骂，如沽实缺，干系甚重，恐怕乱了章法。

李鸿章道：王爷身系国家，不必担此干系。吾即上疏皇太后、皇上，海防之捐，已历四载，惟此次展限，系专备海军衙门支款，并拨作北洋三铁舰及续购四快船暨东三省练军月饷之需，在在均关紧要。即旅顺船坞工款，直隶所收展限捐项目，仅及得半之数。

慈禧太后接奏，谓光绪帝道：吾朝乾隆、雍正、嘉庆、道光、咸丰五代皆有以钱捐官之例，此次海防捐项展限，是为固防海疆，准与不准，汝自可裁决，此后大小奏事，汝先自决，吾断不遥制。

慈禧太后放权，光绪帝甚是高兴，帝师、户部尚书翁同龢却曰：禀皇上，朝廷官职乃国家**，不可任意买卖。

光绪帝道：朕亦知如此筹银，不是长久之方；纲常名教，方乃立国之本。然此为权宜之计，不得已而为之；时局稍缓，即刻停筹。

翁同龢道：本朝立国，以圣孝为本；吾皇春秋方富，来日方长。

光绪帝道：翁师傅，先不论来日；郑州黄河决口，洪流肆虐已近半载，若再不全力堵截，豫皖苏三省恐将沦为废土。

翁同龢道：禀皇上，李鸿藻、李鹤年、张曜、觉罗成孚等奏请先不堵口，河水归复古道，循旧而去。河南巡抚倪文蔚，以黄河循旧，洪流噬地，三省泽国，百万亡魂，力持不可。

光绪帝道：翁师傅何意？

翁同龢道：咸丰五年，黄河由河南兰考改道山东入海，迄今为止，已有三十三年矣！此之河道，既成已久，川流亦久，堵此缺漏，既复归一气，河清海晏。旧时古道，亦已逾三十年矣！桑田沧海，或成山丘，或为坦途，或作良田，或为村镇；洪水至，必四溢。

是日，工部尚书潘祖荫奏曰：河南郑州黄河惠金河段，上接荥阳，下连中牟，乃千里堤防之始，地上悬河之头，华北沃野中轴，百川聚散之口，徒然改道，牵扯甚多，万万不可！

慈禧太后接奏，谓光绪帝道：汝何意？

光绪帝道：禀亲爸爸，黄河洪流，归复古道，流弊甚远；钦臣李鸿藻、河督李鹤年、豫抚倪文蔚等务必竭尽全力，堵塞决口。

慈禧太后道：此事毋庸再议，汝即速传谕旨。明年汝即大婚亲政，小事汝可自定。

李鸿藻、李鹤年等接旨，戮力同心，督兵夫力作六个月，溃口将堵之际，秋汛水至，西坝复又坍塌。

慈禧太后闻讯，道：可遣广东巡抚吴大瀓驰赴堵口。

1888年7月25日，慈禧太后再颁懿旨：前因皇帝甫经亲政，决疑定策，不能不遇事提撕，勉允臣工之请训政数年。

两年以来，皇帝几余典学，益臻精进，于军国大小事务，均能随时剖决，措置合宜，深宫甚为欣慰。

明天正月大婚礼成，应即亲裁大政，以慰天下臣民之望。着钦天监于明年正月、二月内，敬谨选择归政吉期具奏。

钦天监接旨，绸缪月余，选定光绪十五年二月初三日已卯归政大典。

八月初五，署理河道总督吴大瀓抵豫，初八日即至溃口，周历东西两坝、引河各处，逐细丈量勘测毕，奏曰：奏为微臣到工履勘河势，妥筹堵筑机宜，恭折仰乞圣鉴事。

查郑工决口在郑州下汛十堡，自光绪十三年八月溃决，大溜全趋南注，漫淹豫皖数十州县，前经李鸿藻、李鹤年、倪文蔚先后督办堵筑，东西两坝进占六百一十四丈，尚余口门三十余丈，伏秋骤涨，前功顿挫，两坝停工，各员分别议处在案。

臣连日传见在工文武员弁、老河兵夫，博访旧章，细询致溃之由。医者治病，必考其致病之由；病者服药，必求其对症之方。

臣日在河干，与乡村父老咨询旧事，证以前人记载，知豫省河患非不能治，病在不治。筑堤无善策，镶埽非久计，要在建坝以挑溜，逼溜以攻沙。溜入中洪，河不著堤，则堤自固，河患自轻。

厅员中年久者佥言：咸丰初荥泽尚有砖石坝二十余道，堤外皆滩，河溜离堤甚远，就坝筑埽以防险，而堤根之埽工甚少；自旧坝失修，不数年废弃殆尽，河势愈逼提根，埽工逐年加添，遇险即溃，积弊由来已久。

现在秋汛渐落，水势日减，实系赶筑合龙良机。察勘东坝正坝之外添筑上下边坝，三路并进，根基稳固；西坝初办仅就挑水坝改筑正坝，无傍坝围护，进占单薄，前此失事，半由坝制未全。臣拟就西坝上游添筑挑水坝数道，掣缓大溜，分杀水势，方保进占无虞。

再查向来坝工全恃砖石秸料，砖石遇急溜淘刷，多致零散倾塌。访闻西洋有塞门徳土，伴沙黏合，凝如金石，不畏水浸。目下河身干涸，挑坝赶筑之时，拟将石缝砖隙试用塞门徳土灌抹，使坝体联成一片，石省而工坚，为一劳永逸之新法，先行择办试办，有效再行推广全工。

工料积蔽尤深，从前领秸发料，官吏层层克扣，短秤少数，苦累兵夫。臣已改装易服，杂入运料民夫中私访查实，将舞弊管料之员照例杖枷工次，通饬各局：以后物料当堂兑发，按数验收，浮冒克扣从重参办，裁汰冗员，撙节靡费，以节国帑。

原估工需二百万两，现在西坝添坝、试办新料，恐有不敷，倘后续工程紧要，再另行据实奏请添拨。臣督率各员，严立限期，昼夜趱工，务求冬月以前堵口合龙，不敢稍有玩误。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

慈禧太后接奏，道：听闻吴卿大瀓有言，如依限不能完工，则自戕以谢天下！京师众卿及各省将军督抚若皆如吴卿，溃口早堵矣！

光绪帝道：禀亲爸爸，今岁顺天乡试，有关用西学“算学科”取士一项，可否恩准？

慈禧太后道：此乃师夷长技，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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