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李鸿章会办北洋

第二百三十三章 李鸿章会办北洋

直隶总督李鸿章接旨，即刻奏请续购六艘穹甲巡洋舰，部署于闽台。

1885年五月十五日，福建船政大臣裴萌森、钦差大臣左宗棠、福州将军穆图善、福建巡抚张兆栋、闽浙总督杨昌浚联疏：欧洲诸国连横之势已成，中国若再拘于成见，情形岌岌可危，我除制船造炮，教将练兵，别无自强之道。去岁马江之役，九船同沉；石浦之役，五船俱退。皆因无铁甲兵船致失所恃。请拨款试造双机钢甲兵轮三数艘，以壮军心，以坚和局。

两广总督张之洞接旨，奏曰：窃维自强之本，以操权在我为先，以取用不穷为贵。夫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百工居肆，君子致道，经之明训也。器械不利，与空手同，不能及远，与短兵同，史之良规也。

自法人启衅以来，历考各处战事，非将帅之不力，兵勇之不多，亦非中国之力不能制胜外洋，其不免受制于敌者，实因水师之无人，枪炮之不具。

故臣抵粤以来，首以购备军火为务，分向欧美各洲，不惜重金广求利器，远募洋将以资教练，访求粤省究心雷械之员弁工匠，凡稍有才艺心思者，皆令多方试造，以冀逐渐扩充，开兹风气。

往时华军与洋人角逐，每苦不敌，近来滇、桂出关之师，渐得各种后膛快抢，已能取胜。倘更有陆路车炮、地.雷等具，加以主客之形，众寡之势，胜算实可自操。即台北诸役，人自为战，尚能遏其内犯，如有利械，何敌不摧。

兹虽款局已定，而痛定思痛，尤宜作卧薪尝胆之思，及今不图，更将何待！

臣夙夜筹思，当时急务，首曰储人材。

夫将帅之智略，战士之武勇，堂堂中国自有干城腹心，岂待学步他人，别求新法。独至船台炮械，则虽一艺之微，即是专门之学，有船而无驾驶之人，有炮而无测放之人，有鱼.蕾、水蕾而无修造演习之人，有炮台而不谙筑造攻守之法，有枪炮而不知训练修理之方，则有船械与无船械等，故战人较战具为尤急。

查欧美各国，莫不各有水师、陆师学堂。粤省曩年设立学馆，近改名博学馆，以教翻译、算法。因经费未敷，规模未广；臣拟就博学馆基址设水陆学堂一所，参考北洋、福建水师学堂章程，慎选生徒，延聘外洋教习，并令陆续募到之通晓火器、水蕾、轮机、驾驶、台垒工程之洋弁，皆集其中，讲习水战、陆战之法。外如翻译西国兵书，测绘地图，并电学、化学、重学、气学、光学等项有关于兵事者，以及制造火货药、电线、强水、红毛泥各种技艺，均可量能因性，分门讲求。并将有志气肯用心之将弁，亦入其中博习讨论，以备将材之用。此时储育之经费无多，而异日备用之功效甚大。臣以为宜急筹者一也。

次曰制器械。

外国所恃以为战者四：其争于外海者，恃铁舰；其水陆攻守兼用者，恃快枪、巨炮；其设守于海口者，恃各种水蕾。

欲建铁舰者，须要钢铁也。炼钢铁，宜用贝塞麦炉、西门马丁炉。缘中国铁质多夹磷硫，须先炼出磺强水，再入炉冶，始成纯质。倘非实得真授，贸然开采，徒耗巨资。

枪炮者，难于猝成，即成亦不能多，惟有一面购备，一面学制。外国克虏伯车炮、乌拉秋司行营钢炮、连珠炮等，吾足可仿造；后膛枪炮应选定一式，以免胆码错乱；鱼蕾及各种火腰等物亦应仿制。器械如皆能防制，战时自能取之不尽，因应不穷矣！

微臣意，即向德国伏尔铿造船厂分订3艘二级鱼蕾艇、11艘守口鱼蕾艇；于广州黄埔船坞订造4艘浅水炮艇。

再曰开地利。

外洋富强，全资煤铁；中国煤铁之富，远驾四洲；然不知炼法，故不能尽其用。当务之急，广求外国专门矿师，置设矿务局，招商试办；假以时日，则商得其利，官收其功，此亦藏富于民之道矣。

人材、器械、地利，三者相辅相成，有人材而后器械精，有煤铁而后器械足，有煤铁、器械，而后人材得以尽其用。人材、器械、地利尽用，则权利操之于我，否则取予仰与人。

慈禧太后接奏，道：李鸿章、张之洞、裴萌森三臣购造之费，合计白银七百万两，耗银之巨，实难应付。

工部尚书翁同龢道：禀皇太后，禀皇上，闽粤二省造船价银，裴萌森既与粤省自行议定，将来由该大臣与粤省自行清算，不得于官款内先行垫付。

总理衙门大臣奕劻道：直隶总督李鸿章疏言，自造之舰，船式、轻重、尺寸均不合海面交锋之用。欲以此敌西国之铁甲舰，恐万万不能。裴萌森于此道素未考究，误信闽厂学生之蛊惑。恳请吾皇太后、吾皇审慎图维，勿任虚掷帑金。

慈禧太后道：筹备海防二十余年，迄今无成效，即福建所造各船亦不合用，所谓自强何在？此次闽省船政大臣裴萌森请造钢甲兵船三号，左宗棠、穆图善、杨昌浚、张兆栋等一众臣工亦上疏力挺，诸卿不应无视；着户部拨款兴办，惟工繁费巨，裴萌森等务当实力督促，毋得草率偷减，乃至有名无实。粤省协造兵轮八艘，原与外洋购买合同定价者不同，虽曰捐款而成，然船均为公家海防之用，与通商口岸捐资造船、装货贸易者更自有别；张之洞造买之请，户部自当酌情帮扶。直督李鸿章奏请购买六艘穹甲巡洋舰，确属多矣！然津之北洋，实我京畿重地，著分于英、徳二国各置二艘。

裴萌森接旨，再与左宗棠、穆图善、杨昌濬、张兆栋等议商，左宗棠道：近来老眼昏花，手足无力，筹造钢甲兵船之事，有劳诸位矣。

1885年七月二十七日，宗棠病危，口授遗折：奏为主恩未报，臣病垂危，口授遗折，仰祈圣鉴事。

窃臣衰病日剧，吁恳天恩，宽予假期调理，于七月二十五日接到谕旨，具折叩谢，将钦差大臣关防及臣所部恪靖各营，移交督臣杨昌濬接受。本拟即日就道，忽于两日内徒患腰痛，起坐维艰，热痰上涌，气弱病深，势难复起。

伏念臣一介书生，蒙文宗显皇帝特达之知，历事三朝，累承重寄，内参枢密，外总师干，虽马革裹尸，亦复何恨！而越事和战，中国强弱一大关键也。

臣督师南下，迄未大伸挞伐，张我国威，怀恨平生，不能瞑目！渥蒙皇太后、皇上恩礼之隆，叩辞阙廷甫及一稔，竟无由再觐天颜，犬马之报，犹待来生。禽鸟之鸣，哀则将死。

方今西域初安，东洋思逞，欧洲各国，环视眈眈。若不并力补牢，先期求艾，再有衅隙，愈弱愈甚，振奋愈难，虽欲求之今日而不可得。

伏愿皇太后、皇上于诸臣海军之议，速赐乾断。凡铁路、矿务、船炮各政，及早举行，以策富强之效。

然居心为万事之本，臣犹愿皇上益勤典学，无怠万机；日近正人，广纳谠论；移不急之费以充军食，节有用之财以济时艰；上下一心，实事求是。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

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

翌日，宗棠病故，福州百姓，奔走痛悼，如失所亲，皆谓朝廷失一良将，闽浙失一长城。

慈禧太后闻悉，泣曰：大学士左宗棠，学问优长，经济闳远，秉性廉正，莅事忠诚，遽闻溘逝，震悼良深！著追赠太子太傅，照大学士例赐恤，赏治丧银三千两；赐谥文襄；入祀京师昭忠祠、贤良祠；湖南原籍、陕甘、福建、浙江等立功各省建立专祠；生平政绩宣付国史馆立传。

1885年10月10日，直隶总督李鸿章奏曰：三品衔候选道李凤苞，前奉简派出使德国大臣，现届任满，起程回华，道出天津。

该道员留心西学十有余年，始在上海机器局考究舆图、算术，嗣充船政总考工，监督闽厂学生出洋肄业；继奉使驻德，历赴英、法、意、奥各国船厂、水师学堂，遍览新式兵船、炮械规制，于海战机宜、制造利弊探讨极深。前在德国伏尔铿厂监造定远、镇远铁甲船、济远快船，斟酌图式，考校工料，殚竭心力。

现值北洋海军渐次经营，定远、镇远、济远三舰不日驶抵津沽，验收布置，筹议后续添购船炮、延雇洋员、整顿水师章程，事务繁重。臣左右熟谙西国海军制造、船式利弊之员甚少，遇事无可咨访。

合无仰恳天恩，饬下总理衙门，准将李凤苞暂留北洋，襄筹海防一切事宜，俾臣得以随时商榷船械、操练各务。将来如须另派差使，再行奏明请旨。

谨附片具陈，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三日后，鸿章复又奏请开办国家银行以便筹资，慈禧太后接奏，召集众臣议商，武英殿总裁崇绮道；禀皇太后，禀皇上，所谓银行者，经营金银交易之钱庄也；吾国已有，不必另设。

体仁阁大学士、军机大臣额勒和布附议。

慈禧太后道：阎敬铭何意？

东阁大学士、户部尚书阎敬铭道：禀皇太后，禀皇上，李鸿章以为，如办银行，必依洋人，然微臣以为，洋人非吾族类，此举必致吾国银钱外流。

慈禧太后道：七爷何意？

醇亲王奕譞道：禀皇太后，禀皇上，奴才以为，李鸿章所筹之银行，非吾国之钱庄，洋人可办，吾国亦可办。

慈禧太后道：筹建银行一事，汝等须与李鸿章议商妥筹。李鸿章奏请李凤苞暂留北洋襄筹海防，准！

奕譞道：禀皇太后，禀皇上，吾驻徳使馆参赞王咏霓、舒文函告李凤苞被翻译金楷理愚弄，“济远”舰卖价虚高、性能不佳。

慈禧太后道：俟“济远”等舰驶至天津，遴派妥员，详加查勘，究竟是否合用，有无原信所指各蔽，即行据复奏，毋稍回护。

10月21日，“定远”、“镇远”、“济远”三舰先后抵津，太仆寺少卿延茂斟酌二十日，奏曰：“定远”一舰质坚而价廉，“镇远”一舰质次而价涨，至“济远”一舰质极坏而价极昂。自海上喧传，直抵都下，人人骇异，咸谓苟非李凤苞勾串洋人侵蚀肥己，必不至船质与船价颠倒悬殊至于此极。

慈禧太后接奏，怒曰：李凤苞品行卑污、巧于钻营，著革其职，永不叙用。海防善后事宜关系重大，著派醇亲王奕譞总理海军事务，所有沿海水师，悉归节制调遣，并派庆郡王奕劻、大学士直隶总督李鸿章会同办理。正红旗汉军统领善庆、兵部右侍郎曾纪泽帮同办理。现当北洋练军伊始，即责成李鸿章专司其事。其应行创设筹议各事宜，统由该大臣等详慎规画，拟立章程，奏明次第兴办。

兵部左侍郎黄体芳甚恶李鸿章以夷制夷外须和戎，上疏弹劾曰：李鸿章操纵北洋，练兵二十余载，此次中法海上鏖战，李无尺寸功劳；北洋此水师，并非中国沿海之水师，乃直隶天津之水师；非海军衙门之水师，乃李鸿章之水师，再阅数年，兵权益威，恐用以御敌则不足，挟以自重则有余。

慈禧太后观奏怒曰：黄体芳妄议更张，几近乱政，著交部议处！本年创设海军，沿海要口众多，不可一一兼顾，宜先从北洋精炼水师一支。李鸿章年经办兵事，熟悉北洋防务，特派其会办北洋海军。该大臣务必认真经理，不可掉以轻心，仰体朝廷格外照顾，优加依仗之意。

醇亲王奕譞上言：禀皇太后，禀皇上，英人占据朝鲜巨文岛后，朝人欲引俄人牵制；李鸿章奏请朝鲜国王李熙之父——大院君归国，藉以制衡之。驻朝总办陈树棠，忠厚有余，才智不足；李鸿章奏请以袁世凯取而代之，是否可行？恳请皇太后圣裁。

慈禧太后道：袁世凯名不见经传，有何异能？

奕譞道：李鸿章言其胆略兼优，能知大体；朝鲜壬午、甲申二乱，袁皆阙功甚伟；若令袁世凯出使属邦，尤须隆其位望，使之稍有威风，藉资坐镇。

慈禧太后道：李鸿章器识渊深，才猷宏远，所有朝鲜事务，皆由其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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