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和春困围天京

第八十章 和春困围天京

石军南渡，胡林翼喜曰：去岁贼讧，吾等喜不自禁；今朝贼讧，吾自提心吊胆。十万贼兵，浩浩荡荡，沿江入鄂，那还了得。石逆南去，吾可放手而攻，多隆阿、鲍超兵至鄂皖之交，静观陈李二逆动向。李续宾陆师会杨岳斌、彭玉麟外江内湖水师，三路大军，联攻湖口，湖口得，江湖得通，梅家洲亦溃，九江彻成孤注，早晚得破。

都兴阿道：听闻彭玉麟、杨岳斌二人，誓死不共，彭杨二人可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林翼叹曰：去岁二人合击汉阳，彭玉麟所乘船只，被逆炮炸毁，杨岳斌战船自旁过，风大浪急，不辨其船，未出援手，死结遂结。

都兴阿道：听闻鲍超卖妻从军，现正积攒银两，只为赎妻，可有此事。

林翼道：未闻，或有。

都兴阿笑曰：林兄御贼有方，吾方得片刻闲暇，论三议四，否亦如东奔西窜之丧家犬矣。

林翼赶紧道：都兄言过言过！无都兄运筹，何来蒸蒸日上之楚天荆襄！你我兄弟齐心，逆匪必定灰飞烟灭！

次日一早，林翼亲邀杨岳斌、彭玉麟吃酒劝和，彭、杨面面相觑，不为所动。林翼跪而请曰：天下糜烂至此，实赖公等协力支撑，公等今自生隙，又何能佐治中兴之业耶！

林翼言罢，泪下沾襟。

杨、彭忽如醍醐灌顶，同跪且呼：吾辈负宫保矣！如再有参差，上无以对皇上，下无以对宫保。

林翼喜曰：二兄和，万事备，湖口唾手可得！

1857年10月24日下午，李续宾扬言搜剿宿松、太湖，夜深忽又渡江潜伏至湖口后山。

25日清晨，彭玉麟率内湖水师于南、杨岳斌偕长江水师于北，共击湖口，两军鏖战之际，千余清军忽自后山杀出，只听李续宾一声令下，千支火箭，倾入城垣，内城火药库适时殉爆，湖口一城，登时焰火冲天，地动山摇。

黄文金见势不妙，弃城而去；梅家洲守军亦不战而退。

湖口复得，外江内湖终通，胡林翼甚悦，疏曰：湖口一役，扫积年踞险负固之窟，通外江内湖水师之路。而浔城岌岌，孤绝无援，不独江西之门户可保，而东南大局可图。现饬水陆马步，专注九江，以期建瓴东下，迅扫妖氛。

李续宾不以为然，私谓胡林翼道：目前涤公未出，湘楚诸军如婴儿之离慈母。假使浔城克复，鄂疆肃清，有可以长驱之机。而军中无操大柄者以主持之，孰敢乘机而冒昧而进。东南大势转移之所关系，将领士勇之所依赖，皆赖二公。有涤公在军，前路乃可无掣肘之虑；有公在鄂，后路乃可资接济之需。若枢臣之议，不付涤公以重柄，则涤公亦决不可出，而公独立之强支，某亦私忧焉。

胡林翼道：此言不虚，兄心思之缜密，吾不及也。石逆达开肆虐赣东，唯涤公可御。

是日，林翼再疏：石逆达开，十万大军，汹汹入赣。南昌危矣！曾国藩驻赣两载，知将晓兵；宜移孝作忠，出而任事。石逆初至，幸机势可乘，东南大局，时不可失。李续宾、杨岳斌、彭玉麟之严厉刚烈，落落寡合，亦非他省将帅所能调遣。且军旅之事，以一而成，以二三而散。谋议可资于众人，而决断须归于一将，此又军事之大较矣。微臣近日身恙，间或咳血；曾国藩事赣日久，或可戡定逆匪。

咸丰帝接奏，迅谕：曾国藩离营日久，于现在进剿机宜，能否确有把握，尚未可知，若待其赴浔督办，恐又需时日，转懈军心，其宜暂守礼庐。粤匪二讧，军心涣散；石逆达开，偏军流寇，难成大患。西安将军福兴、江西巡抚耆龄，宜应乘其人心涣散之际，设法散其党舆，使该逆势成孤立，迅就歼擒，江西各贼自必闻风瓦解。

圣旨至湘，曾国藩绕屋漫游，长吁短叹。

小池口、湖口、梅家洲俱失，九江已无屏障；镇江复又告急，洪秀全恐慌，急敕李秀成驰援镇城，陈玉成、韦俊并力援浔。

韦俊领令，由景德镇进击湖口。李续宾遣李续宜部阻滞，两军接仗，续宜正面示弱，两侧设伏，两战皆胜。

玉成接令，再联捻军大汉盟主张乐行，乐行得讯，谓左右道：一体抗击清妖，有百利而无一害！吾等出击霍山、独山，遥相呼应。

军师、白旗旗主龚德树附议，蓝旗旗主刘永敬踌躇不决。

张乐行道：吾听封不听调，有福同享，有难彼当，有何不可？

龚德树道：凤阳练妖苗沛霖，兵逾五万，时扰吾后，吾可借陈之力，彻歼此妖。

张乐行道：苗沛霖老儿，依附胜保魔头，截留两淮钱粮、税收、厘金；高筑寨、广积粮，称霸一方。此厮原为我账房师爷，昨日来咨，言互不侵犯，即有相犯，亦属表面文章，不动筋骨。此人笑里藏刀，反复无常，不可与共。时机得当，必定取其狗头。

是夜，蓝旗旗主刘永敬擅自离营，被张乐行、龚德树斩杀。红、黑旗主见势不妙，偃旗息鼓，不辞而别。

1857年10月下旬，龚德树率白旗捻军，攻克霍山、独山。

李孟群败退麻埠，求援钦差大臣胜保、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袁甲三；胜、袁一刻不敢耽搁，联手入皖，二日时间，光复霍、独。

陈玉成闻讯，迅偕韦俊大军，攻霍山，占独山、两河口、叶家集，六日时间，陈韦大军疾进六百里，直至河南固始方休。

再说李秀成领令，绸缪月余，方才起身；其时镇城已四面楚歌，和春围城半载，城内粮食无几，每人每日只食糙米半两，守城主将吴如孝一筹莫展。

秀成大军未至，秀全再遣安王洪仁发、侍天义李世贤率两万大军应援。

张国梁侦得，半路截击；洪仁发不谙战事，接仗即溃；李世贤无力扼控，退守龙潭，整兵一万，蓄力待发。

张国梁不待其发，夜潜龙潭，迂回其后，天明突袭。李世贤猝不及防，仓皇再退。

援兵无望，弹尽粮绝，吴如孝谓瓜州守将覃熙章道：镇城早晚必失，但待李秀成兵至，吾等立即弃城突围。

1857年12月27日子夜，吴如孝声东击西，亲率主军猛攻高资，掩护虎头山、磨盘山将士撤入镇江。黎明时分，吴如孝又令右六检点汪体元率一部留守西门，牵制清军，如孝自率两万大军，悄然撤出。

和春占得镇江，稳住阵脚，出城追击；张国梁亦出龙潭，东西夹击；俘杀副丞相张有意、检点黄大文以下千人。

镇江克复，江宁将军和春疏曰：奴才自江南任事，先挫贼凶锋，再断其接济，俾成釜底游鱼。而节次大股来援，势甚猖獗，无不相机迎剿，斩馘净尽，用成克复之势。

江北钦臣德兴阿占据瓜州，亦奏：瓜洲为南北咽喉，卡江锁阴，自古称为险要。粤匪踞守迄今五年，自琦善、托明阿视师以来，百计围攻，不能覆其巢穴。奴才受任二年，未容其窜出一步，亦未容其出掠斗粮，今又乘其饥疲，一鼓而克。

咸丰帝接奏，赏和春双眼花翎、加太子少保，赐德兴阿骑都尉世职。谕令二人南北对进，合攻金陵。

和春接旨再奏：金陵周围九十六里，雄厚高坚，甲于天下。洪逆踞为老巢，负固五载，其百战悍贼，如杨秀清、韦昌辉等，虽已自相屠戮，而群凶精锐蚁聚尚多。就现兵数及贼情计之，即无仰攻之方，更无围困之力。惟有步步为营，由东南而至西门，扼其要冲，断其接济，如镇江之重扼高资，逐渐而进，攻剿方有把握。李逆秀成所部，自皖驰抵，分股由金柱关、小丹阳一带往来抄掠。与皖南李逆世贤部联络呼应，声言内犯溧水、高淳、东坝。我部唯有迅克秣陵，夺其所恃，则各路皆可无虞，我师亦可进攻雨花台。

德兴阿亦疏：现在江浦之贼，惟恃九洑洲贼巢盘踞江心，暗通金陵消息。奴才等现已整军进剿，步步为营，断其外援，绝其粮道，并移营浦口，与和春等函商剿办。

咸丰帝接奏，再谕德兴阿南攻江浦，和春北攻秣陵关，水师参将黄彬扼控江面，进剿九洑洲，两江总督何桂清供给粮饷。

和春接旨，饬令总兵傅振邦、虎坤元联攻秣陵关；张国梁偕总兵安泰、李若珠攻明陵，窥钟山；张玉良、周天培、冯子材分驻姚坊门、仙鹤门，以为策应。

清军压城，李秀成不敢怠慢，亲至殷巷、秣陵关，调兵遣将、筑垒浚濠。

江南战事甚酣，安徽巡抚翁同书谓德兴阿道：浦口距江浦县城二十里，其间冈岭相连。满汉防兵向在浦口城北驻扎，其金汤门等处亦扎数营，与金陵仪风门外下关隔江相对，山后为东北冲衢，江浦之贼若由城北窜越黄悦岭，便可北犯全椒，东扰六合。九洑洲贼军，在江心芦苇之中，与南岸下关、七里洲联成一片，而大溜直趋南岸，水师非傍七里洲、下关，逆折而上，无由进攻。

德兴阿道：由浦口缘江而攻，而别以重兵断其西路，兼防其由黄悦岭翻山而逸。

德、翁言罢，即刻联手进击浦口。

天京周遭，炮声隆隆，洪秀全独坐内城，心乱肝颤，熬煎至极；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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