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杨秀清飞扬跋扈

第六十九章 杨秀清飞扬跋扈

江南、江北两大营俱破，东王杨秀清喜不自禁，鸣锣开道，傲巡城防。天王府黄门官刘央挡驾，曰：“声响喧天，惊扰天王；烦请偃旗息鼓，悄然而过。”

秀清怒，欲杀刘央。秀全不许。秀清忽又通体抖动，天父附体，厉喝：“秀全小子，尔身居深宫，纵情享乐，三载不理国事，权且杖责四十，以弥尔过；自今以后，秀全小子遇事需与秀清商酌而后行。尔下黄门官，目无东王，即刻腰斩！”

文武百官全皆跪求宽恕秀全，秀清不允。

秀全吃下四十大杖，痛拖伤体，密谓赖汉英、蒙德恩道：“此后岁月，甚难煎熬！”。

赖、蒙皆曰：“事已至此，务必先发制人。”

秀全道：“东柄政已久，城内皆其心腹，吾等身单，恐难成事。”

蒙德恩道：“密召北王、翼王，临机授命。”

秀全道：“达开至鄂，昌辉去赣，皆东指派，贸然而回，东必生疑。”

赖汉英道：“可下明诏，曰天父托梦，欲游苏杭，此梦何意，召诸王解之。”

北王、翼王奉诏而回，秀全密召，泣曰：“吾回粤种田读书，特与二兄弟诀别。”

北王韦昌辉咬牙切齿道：“杨逆忤逆，吾等早知。四海之内皆杨逆，焉有天王及我等事！此厮，什么府邸九重天、万郭大军师；分明一阴险狡诈徒。请天王下诏，吾即诛杀此逆！”

翼王石达开道：“杨秀清飞扬跋扈，人皆可诛。然大事未成，兄弟阋墙，仇雠心欢。”

韦昌辉道：“昨杖天王四十，今曰燕王秦日纲、佐天侯陈承榕通妖，明要尔我项上之首！翼王兄弟，给乎？”

石达开道：“请天王下诏，吾即与北王诛杀杨逆！”

洪秀全道：“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路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杨之视朕如土芥，朕依视杨如兄弟。平在山至天京城，颓败与繁华并共，焉不惑人心智！两兄弟皆我手足，吾之依也。”

韦昌辉道：“启禀天王，吾即密隐王殿，随时奉诏。”

洪秀全道：“杨之爪牙遍及天下，殿下六尚书，势已抵兄等。二兄速归战地，掌控大军，二兄军权在手，吾安矣，天下亦安矣。如有不测风云，吾再密诏兄等，二兄晓得利害，定自定之。”

韦昌辉道：“事已至此，天王可有降魔之策？”

洪秀全道：“成王败寇，死生常事。凡事欲速则不达，朕亦是，杨亦是，两兄弟亦是。况清妖未灭，各地告急，万万不能因小失大！”

翼、北至京，东殿恩赏丞相傅善祥甚忧，谓杨秀清道：“杖责国主，逞一时之欢欣，招人神共愤恨，翼、北今至，东王千岁无虑乎？“

杨秀清笑曰：“无妨！吾即饬韦昌辉进军江西，立诛曾妖；石达开赴援武昌，围剿胡妖。吾之号令，忤逆者，立诛之！什么苏杭一游，黄粱一梦矣！”

傅善祥道：“石韦等即于天京之外，亦乃兵权在握，甚难摇动。”

杨秀清道：“无石韦等，天国安保？今春，吾令国宗杨辅清，偕二万大军，驰入赣地；征战之余，遥制韦石。速传密令，杨辅清速偕全军，飞驰入京。”

1856年7月1日，韦昌辉再抵湖口，饬令黄文金先攻击饶州，黄玉昆援救抚州；尔后，二路并进，围攻南昌。

2日，黄文金率兵四千，围攻饶州。

赣南道耆龄无惧，亲率一军，出城搦战，误入伏圈，被歼百人；危殆时刻，都司毕金科率兵赶至，击退黄军。

毕金科道：“道台大人明鉴，饶州城墙阙如，无险可守，今可加固城防，凭险据守，但待都司金世莲、候选知县贺虎臣二军赶至，即可水陆并进，制贼死命。

耆龄道：“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吾只知兵来将挡水来土屯矣！”

7月6日，韦昌辉亲率六千大军，分五股直扑饶州。

耆龄出城再战，又被伏击，折损无数，昌辉乘机攻占饶州。

毕金科被溃兵裹挟，败退南昌，怒募200死士，誓取饶州，且曰：“上岸不破贼，吾不复归舟！毕部军心大振，一鼓而克饶城。”

昌辉督兵复攻，再破饶城。金科率部再夺，复又攻克。饶州屡复屡陷，昌辉无意反复，转击景德镇。

黄玉昆坐守临江，接韦昌辉军令，率兵六千，由棠埠、秋溪，进扎上顿渡对岸，冀与抚州守军里应外合。

李元度看穿危局，谓林源恩道：“两面拒敌，败多胜少；林兄围城，吾夜袭黄贼贼营。”

是夜，李元度率兵二千，悄然渡河，趁乱放火，一战而胜。

月底，韦昌辉抵达临江，督黄再攻。

8月1日，黄玉昆亲率兵七千，再至上顿渡。李元度偷袭，又胜。黄玉昆屯兵九日，无甚进展，再约抚州守将余子安，内外夹击。是日，大雨如注，抚州守军倾巢而出，李元度猝不及防，防线紊乱，黄玉昆趁机阑入抚城。

江西学政廉兆纶哀叹：“逆匪既愈添愈众，我兵复愈老愈疲，抚城难克矣！”

次日，黄玉昆正与余子安相商破围之计，忽接韦昌辉“悉赴临瑞，以御两湖援师”令，玉昆不敢忤逆，率部奔赴。

再说国宗杨辅清，接秀清密诏，速自瑞州、永丰拔营，挥师北进，一月时间，连克黄坡、广昌、南丰、泸溪、贵溪，8月10日，攻至广信。

曾国藩困守南康，闻听此讯，如坐针毡，急令李元度分兵援救。

广信仅有四百清勇，学政廉兆纶、知府沈葆桢外出筹饷募兵，城中无主帅，士绅吏民皆惶。

惟沈葆桢之妻林普晴无惧，手指府衙一井道：“若城破，此井即我归宿！”

普晴言罢，亲临城头，犒慰三军。某曰浙江玉山饶廷选兵巨，普晴甚喜，持剑破指，以指代笔，拟血书一封，其文曰：

饶将军漳江战绩，啧啧人口，里曲妇孺莫不知海内有绕公矣！此将军以援师得名于天下者也。

此间太守闻吉安失守之信，预备城守，偕廉侍郎往河口筹饷招募。但为势已迫，招募恐无及；纵仓卒得募而返，驱市人而战之，尤为难也。

顷来探报，知昨日贵溪失守，贼首纠众万余，百道进攻。广信人心皇皇，吏民铺户，迁徙一空，署中童仆，纷纷告去。死守之义不足以责此辈，只得听之，氏则倚剑与井为命而已。

太守明早归郡，夫妇二人荷国厚恩，不得藉手以报，徒死负咎，将军闻之，能无心恻乎？

将军以浙军驻玉山，固浙防也。广信为玉山屏蔽，贼得广信，乘胜以抵玉山，孙吴不能为谋，贲育不能为守，衢严一带，恐不可问。全广信即以保玉山，不待智者辨之，浙省大吏不能以越境咎将军也。

广信全城男妇数十万生命，存亡呼吸系于一线之间。饶将军曾以三千之众而解嘉兴之围，奇勇奇功，朝野倾服。今闻将军驻军玉山，近在咫尺，氏噬血求援，长跽待命，生死人而肉白骨，是所望于将军者。

先宫保文忠公奉诏出师，中道赍志，至今以为深痛，今得死此，为厉杀贼，在天之灵，实式凭之。乡间士民，不喻其心，以辇来迎，赴封禁山避贼，指剑与井示之，皆泣而去。

太守明晨得饷归后，当再专牍奉迓。得拔队确音，当箪食壶浆，以犒君部，敢对使百拜，为七邑生灵请命。昔睢阳婴城，许远亦以不朽。太守忠肝铁石，固?军所不吝与同传者也。否则贺兰之师，千秋同根，惟将军择利而行之。刺血陈书，愿闻明命。

安义镇总兵饶廷选，乃林公则徐之旧部，观林女之血书，潸然泪下，即点精兵两千，火速驰援。值大雨水涨，驶舟急行，戌时抵达广信。

11日拂晓，杨辅清大军攻击广信城西太平桥。

廷选、葆桢开城搦战，自晨至暮，毁其长围，军声大振。

次日，杨辅清引军退却，北进德兴。

13日，李元度兵至流坊，闻广信围解，遂分兵进攻宜黄，一战而克；五日后，又攻崇仁，复克。

抚州守将余子安闻林、李分兵，飞咨景德镇太平军攻击许湾，又亲率一军出城，攻击李元度大营，杀湘军营官耿光宣。

李元度、林源恩皆慌，两军团聚一处，急退四五里扎营，又飞调宜黄、崇仁之师回保抚州老营，二城湘勇忙于吃喝，拒不奉调。

16日，景德镇太平军抵近许湾。

林源恩道：“许湾乃清军补给之所、捐局所在，不敢不救！吾即分兵八百襄助许弯。”

李元度道：“吾亦遣兵一千驰援。”

林李分兵，老营虚空。余子安趁机再攻，景德镇太平军亦舍许湾，自流坊过河夹击。

两军混战，林源恩中枪身亡，李元度见大势已去，纵火焚营，拔刀自戕，被亲兵制止，遁逃许湾。其下六千之军，折损大半。

曾国藩闻讯，立饬李元度移军贵溪，休整待命；请旨留饶廷选部驻防广信，吴绅修部仍留奉新，暂缓调赴广信，以纾困局。

浙江巡抚何桂清闻知，上疏弹劾曰：江西曾国藩部，数月不开一大仗。七月中旬，抚州城内，不过数百贼子出来，已全军皆逃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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