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嘭

一阵瓷器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从不隔音的出租屋内传出来。

“你一天天的拉着个脸在这儿干什么？啊？整天半死不活的，我踏马挣个钱容易吗？上学不好好上，成绩一踏糊涂，你对得起我起早贪黑累的快要死了才挣回来的钱吗？我一天天不舍得吃不舍得喝，钱都砸给你这个废物上学了，你呢？你是怎么做得，一整个赔钱货，死了算了。”

伴随着谩骂的，还有砸东西和耳光的声音。

“看什么看，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许是男人刚下工回来，又砸了些东西现在已经骂不动了，气喘吁吁的坐在沙发上喝着酒。头偏过去不看严华，脸部肌肉由于生气用力的挤在一起。

男人把最后一口酒仰头灌进嘴里，“嘭”的一声把酒瓶砸在少年的脚边。

炎热的夏天，少年穿着短裤，酒瓶砸碎掉的碎片划伤了他的腿。

那男人撇了他一眼，起身走向卧室。留下面无表情的少年在客厅里，很久都没有动。

他叫严华，刚刚中考完，刚刚训他的是他的父亲，叫严峰，是个小县城里标准的大男子主义的男人，这里许多人都是这样。很多家庭也都一样，一天天忙忙碌碌的挣着一眼就能看到未来的钱，整天为了柴米油盐发愁，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情争执。

可他不知道的是，严华的中考成绩非常好，考上了粟州第一的高中，粟州一中。

仔细想来，严华的父亲从来没有关心他学习上的事情，虽然也和别人一样，总是问他作业写了没，成绩怎么样，考试怎么样了，考的好吗。

这些都是普通家庭大多数父母都会关心的问题，可严峰好像就只是问问，也就是问一下，答案似乎并不怎么重要，只是在像别人一样，一样关心自己的儿子，关心他的成绩，关心他饿不饿，冷不冷，也仅此而已，就是问一下。

第二天，严华从外面兼职回来，时间还早，严峰还没有回来，他从门口左边的窗户把手伸进去，拨开桌子上的纸板，把钥匙拿出来，打开门。

屋子里依然是昨天晚上的那副样子，散落一地的酒瓶碎片，沙发前的矮桌下横七竖八的站着躺着很多空酒瓶，屋里堆着的都是空饮料瓶子和空酒瓶。

严华打扫干净酒瓶，碗和盘子的碎片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把窗户关上，就是刚进门拿钥匙的那扇窗户，刚进来的时候忘记关了。

他拿着今天发传单的五十块钱，把钱锁进铁盒子里面。

严峰虽然经常没有理由的对严华打骂，但是每个月都会准时给他打钱，特别准时。

他看着桌子上的照片，眼神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拿起自己还没做完的作业，继续刷起了题，他是学霸，但也是自己拼命用功学来的，也不是像神一样，整天不看书，随便听一下就懂了，考试什么根本不用担心。

严华是学霸不错，但也是个笨学霸，课程一点都不能落下，不然成绩就会一落千丈，又要费好大一番功夫才可以补回来。

虽说中考过后就没有作业了，可以好好休息一番，但我们的学霸可不能掉以轻心，早早的就借过来高中的书本开始看起来。

虽说家里穷，但是严华的网络流量却是从来不缺的，看不懂的上网搜，开高中网课跟着学。

此时的严华正在死磕一个数学题，怎么都解不出来。放在旁边的手机嗡嗡的响了一声，严华看着亮起来的手机，是陆锦瑟发来的信息。

陆锦瑟：严华，初中告别聚会你来嘛？最后一次了，以前你不来，这次该来了吧。

严华看了一会儿，终于拿起手机。

我知道：不去，我腿断了。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嗡嗡

陆锦瑟：厉害，真棒。

陆锦瑟：你晚上吃什么？我给你订个外卖。

我知道：不吃了，吃过了。

陆锦瑟：吃这么早？

陆锦瑟：那行吧，记得明天叫我一起啊。

严华看着消息愣了一会儿，转而才想起来，明天约着一起出去发传单来着。

我知道：👌

发完ok的表情过去之后，严华就继续遨游在知识的海洋中了。

晚上六点的时候，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踏着门前的楼梯缓缓走来，一阵“哗啦”声，是拿出钥匙开门的声音，老旧的铁门哐啷一下，又“咣”的关上，严峰回来了，放下工具包的同时，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声。

严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掏出手机摆弄着。时不时有咳嗽声和叹气声从客厅传来。

严华的房间就在进门的右手边，门口的地方是客厅，左边正对着的是厨房，厨房左边是严峰的卧室，厨房门进去紧接着右边的门是浴室。

所以客厅的一丁点声响严华都能听到。

不久后，严峰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华华，华华，华华，啧斯，华华。”声音从第二声就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房门突然被用力的推开。砸在墙上又反弹回来。

“你聋了吗，听不见吗？”

严华没抬头，也没说话，一直在刷题。

由于进门就是右边就是书桌，严峰拿起桌上的书就朝严华砸过去，严华没有躲，书对着头砸了个正着。

刷题的笔停了下来，额头上有道血印。

“一天天甩个脸给谁看，”严峰气愤的转身离开，边向卧室走起边叨叨。

“长这么大白长，还上学呢，上你（）吗的学上，赶紧死了得了，省的我天天还得掏钱养你这个屁玩意儿。”

严华依然坐在书桌旁，没有动，直到额头上的血流了下来，流进了眼睛里，严华才抽了张纸盖在伤口上，起身关上了门。

可惜老旧出租屋的房间里是个木头门，用的还是古老的门栓，门栓还坏掉了，上半边的已经掉了，就剩下了下边和门框连接的地方苟延残喘的坚持着。

严华坐回去，拿起旁边的镜子看了看额头。伤口不大，就是流了点儿血。那本书是刚买的，才拆没几天，书角什么的锋利着呢。

严华身上的伤不少，被砸的，被烟烫的，被打的，被踹的，被抽的，很多很多。

伤口好不容易不流血了，严华拿出创可贴贴在额头上，手机就响了起来。

嗡嗡

陆锦瑟：在干嘛呢？

我知道：刷题。

陆锦瑟：你下来一趟。

严华正纳闷呢。

陆锦瑟：我给你带了点吃的。下来拿一下。

我知道：好。

严华拿起手机下了楼。一下去就看到陆锦瑟站在巷子口拎着东西在等他。

“严华，来。”他冲严华招了招手。

“不是去参加告别聚会了吗？怎么上这来了？”

“别提了，饭店里有人打架，混乱之间打到了我们的包厢，好几个同学都受伤了，这会儿该去医院的去医院，该回家的都回家了。我想着你应该没吃饭，就顺便买了点回来。”陆锦瑟看到他额头上的伤，没提起这事儿，冲他展示了手上的东西，塞在严华手上。

“好了，我先走了。早点儿休息学霸，别那么用功，晚饭记得吃。”陆锦瑟叮嘱了他几句，消失在转角。

严华拎着一大包东西回到了房间。看着陆锦瑟给他带的饭菜，还有零食。把饭菜拿出来放在面前，零食放在桌子上。

他并不知道严峰吃饭了没有，也不想知道，严峰每次回到家都会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一两个小时，然后随便洗洗就上床睡觉了。

有次严华放学回家，只见严峰正在吃饭，在楼下买的猪头肉，还有馒头，别的就没有了。

严峰问他：“吃饭了吗？想吃啥楼下有，自己去买吧。钱给桌子上。”

严华应了一生，转身进了房间。关门的瞬间听见了严峰叹了口气，“唉，怎么弄，废物一个，啥都不知道，猪。”

关门的手顿了一下，拳头捏的紧紧的。

也不是因为什么，严华就是听不得这样说话的人。

总是在别人背后说话，却是那种故意让人听到的那种。别人在说话的时候，他总是会在旁边嗯，啊，斯，啧，不单是这种语气词语，是那种带着情绪的那种。

别人在说话，明明跟他没关系，话题也是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但他总会在旁边插嘴，“依稀”，“哎呀”，或者“唉”的叹气。甚至人家在客厅聊天，他躺在卧室的床上都能够得着。

仿佛再找存在感，又仿佛在找事情。

严华对严峰这样的行为很是厌恶，却又不能说什么。

只能避免跟他交流，因为话说不了几句，肯定会吵起来，或是不欢而散。

严华索性就不跟他交流，他自己唠叨一番也就安静了，要是吵起来，肯定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解决的办法就是尽量少接触，少交谈。任他自己也不能掀起什么风浪。

晚上十一点，严华活动活动筋骨，站了起来，打开房门，走进浴室，说是浴室，它就是一个通间，正对门有个镜子，镜子下方有个台子放洗漱用品。左边有个小桌子，用来放洗脸洗脚之类的盆，在往里面就是马桶和下水道，马桶前边儿有道防水线，防止在里面洗澡的时候水流出来。

其实那道防水线也没什么用，洗澡的时候水都溅出来了，但它也有点用处，可以防止马桶旁边的水龙头有水的时候，水不会把厕所淹了。

对的，这个老旧的出租屋会停水。白天没水，只有在晚上十一二点的时候才会有水。

严华边洗漱边拿桶接水，接的一浴室都是满满的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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