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音乐白痴

“人们说你就要离开村庄，我们将怀念你的微笑，你的眼睛比太阳更明亮，照耀在我们心上……”

我哼着旋律，想象着歌词描写的画面和情感。

“还在想呢？”荀永寒从后桌凑到我耳边问我。

“哎呀，你吓我一跳！”我侧过头瞪他一眼。

“《红河谷》不就是写人离别的嘛，再想一首同样是离别的歌呗。”荀永寒打趣到。

“那你说呀，离别的歌，哪首离别的歌？”

“嗯……《送别》？”

“《送别》不行，人家《红河谷》是姑娘舍不得心上人离开，意境不对。”我摇摇头。

荀永寒坐回座位，一阵叹息。

“总不可能唱《离歌》吧。”他小声地在后排自言自语道。

《离歌》……别说，这意境还真能对上。一个是姑娘舍不得的心酸，一个是自己不想走的无奈。

不过这歌曲风格相差也太大了。

《红河谷》是多么温柔轻快，《离歌》是多么撕心裂肺啊……

一个是流淌的小溪，一个是拍岸的惊涛……荀永寒这脑回路着实新奇。

我本来是否定了这个想法的，谁知这个新奇的脑回路不止他一个人有。

那天我回到家，跟我爸妈说了编歌的事情，我爸立即就把桌子一拍，掷地有声:“你们加《离歌》啊！你看，这意境，这别离的不舍，多么契合！”

我当时就震惊了。

这么奇葩的想法，居然两个人如出一辙。不知道的还以为荀永寒是我爸的亲儿子呢。

我愣了好久，回过神来:“爸，这也太神奇了。今天在班上才有同学说加《离歌》的。”

我爸眉毛一扬:“这就是你不懂了吧？这叫英雄所见略同！”

我:“……”

经过我爸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离歌》除了风格相差太大之外，好像是挺符合的。

我转念一想，那温柔的歌曲中穿插一段激烈的歌，说不定还能活跃气氛，点燃舞台呢？

我当即决定，就《离歌》了！

第二天我就去找唐洁说，在《红河谷》第三段唱完以后，增加一段《离歌》的副歌部分，再接上《红河谷》的最后一段收尾。

唐洁想了想，拿不定主意，我们就立刻对了一遍歌词。

我们都没想到，这改编居然如此成功，唐洁双手一拍，决定了！

接下来每天中午，唐洁就领着我们三个乐器选手和一个指挥官，在顶楼的空教室进行排练，主要就是练习我们几个人的配合。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看着宋琳暖双手乱挥的惨状，实在忍无可忍。

我走过去，向她示范了一种四四拍的指挥手势，她琢磨了好久，才勉强学会。

这么简单的手势，她为什么要琢磨这么久？

因为她在跟我纠结“四四拍”。

苍天饶过谁，她非要跟我纠结拍子的不同，应该用不同的手势打节拍。

她说得没错！

但是，宋琳暖那个啥也不是的水平，还在纠结这种高难度的事情，有一说一，她不配。

后来为了跟她说明“四二拍”和“四四拍”本质上都差不多，我口水都要说干了。

最终的结果就是，她依旧觉得自己懂得多，说以前看过她姐姐打过拍子，这两种节拍手势就是不一样。

我说的是本质，她说的是形式，她引以为傲，却觉得我孤陋寡闻。

宋琳暖根本不愿意听我说的重音问题，或者说，她根本听不懂。

实在不是我瞧不起人，但“音乐白痴”是我对宋琳暖最切实的评价了。

让我和她这种音乐白痴共事，真的能要了我的命。

这天下午的班会课，唐洁决定让同学们先试着合一遍伴奏。

先由我单独弹琴伴奏了一遍，同学们都配合得非常好。唐洁提出，让宋琳暖也熟悉一下指挥同学的感觉。

这是地狱的开始。

本来第一遍，虽然有些生疏，但节奏基本上还是对的，可宋琳暖一指挥，第二遍的歌唱得那是乱七八糟，乌烟瘴气。

节奏越来越乱不说，同学们的声音也是七上八下，参差不齐。

我第一次觉得我这个伴奏弹得毫无意义，因为根本没有人跟着我弹的节奏在唱。

唐洁最终还是喊停了。

“停停停！你们唱的这是什么啊，有的快有的慢，乱七八糟！”唐洁十分不满。

“这是整个班的事情，所有人都必须打起精神来！要唱就要认真唱，知道吗？来，继续，重新来一遍。”唐洁向我眼神示意。

这一遍我仔细观察了宋琳暖，差点没被气死。她打得节拍不能说是和我的伴奏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没有一次挥在重音上，软绵无力，毫无节奏。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同学们要唱乱了，有这样的指挥，想唱整齐都难呐！

这一遍弹完，我急忙拉着唐洁和宋琳暖下讲台，走到教室后面。

“唐洁，我觉得这不是同学们的问题，是宋琳暖的拍子打得不太对啊。”我现在也懒得管情不情面了。

“没有啊，我打对了啊，就是这样挥的没错啊！”宋琳暖立刻就不开心了。

“你看，我现在随便弹一段，你挥手根本就没有一次挥在重音上。”我不甘示弱。

“我明明就挥对了，就是这样的，什么重音不重音的，管这么多。”宋琳暖还是听不进去我说的重点。

“哎，好了好了，不要吵，我们好好说，不就是打个拍子吗，这段音乐就是这样打的，多简单呐对不对？”

唐洁说着便跟着音乐挥了几下。对啊，多么简单的事情，唐洁都能完全掌握到重音的点上，宋琳暖这个音乐白痴就是不明白！

我心有不甘，去找了几个班上的同学，问他们刚才唱歌有没有看宋琳暖打的节拍。

结果不出我所料，好几个人都说看她打的节拍都是乱的，所以唱的时候也不明所以。

荀永寒坐我后面，我也顺便问了问他，他说:“我都没看她打的节拍，看也看不懂，还不如直接听音乐。”

看来不是我固执己见。

可这种事情就是很奇怪，就算所有人都知道，宋琳暖不对，可也不会有人说她不对，因为于他们而言，谁是指挥无关紧要。

我去找唐洁说，能不能不要指挥，或者换一个指挥。唐洁给我的答案是:“不能没有指挥，最好也不要换指挥，你去和她再沟通一下吧。”

如果我能和宋琳暖沟通，也不至于要求换指挥了！

我反反复复和她强调的东西，她全然不理，因为她就是个音乐白痴，就像你不可能让一个丧失味觉的人当一个美食家一样！

你无论跟她怎样描述火锅是辣的，她嘴里尝到的都只有白味，但她口口声声说出来的，却是火锅好甜这种话。

我觉得很委屈，为什么妥协的人一定是我呢。

不懂的人是她，胡闹的人是她，自以为是的人还是她，可我要求换人，到最后还成了我的不是了。

宋琳暖最终讨厌了我的“斤斤计较”，和我在教室后面争吵起来。

我说她不懂装懂，自以为是。她说我蛮不讲理，咄咄逼人。

唐洁过来劝我，要不算了吧，没必要那么认真。

多么讽刺！

刚才在台上说要所有人打起精神认真对待的人是她，现在劝我没必要这么认真的人也是她。

也难怪，我刚才激动的语调，对宋琳暖忍无可忍的批评，在旁人看来，我才是那个欺负弱势的那个人。

眼泪已经在我的眼眶里打转了，我忍了又忍，就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不愿看到宋琳暖一副“我好无语，她好矫情”的脸色，起身跑到教室外的走廊，趴在栏杆上，舒缓自己的情绪。

我也着急我自己，为什么总是和别人说着说着就哭了呢？多没出息呀！

我不知道荀永寒是什么时候站到我身旁的，当我发现他的时候，我着急忙慌地拂掉自己的眼泪，故作轻松地朝他笑了笑。

“我没事啊，你出来干嘛？”我低着头问他。

“眼泪都掉了，还没事吗？”他轻声地问我。

“我……我只是太着急了，就……”我怪不好意思的，这委屈的时候，说话一着急就爱哭的毛病，从小就有。

“我觉得你没错。”他的声音很轻，轻到风一吹就散，但他坚定的语气，我听得很清楚。

他说，他觉得我没错。

我忍了这么久的眼泪，本来都快退回去了，他一句话，又让我破防了。

我委屈的就是没有人理解我，没有人认同我，没有人觉得我说得都是对的。

“是她们不懂，我看得出来。你们说的话我都听着，你确实没有错。别难过了，咱不计较，随她们去吧。”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了看他，突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其实，只要有人能理解我，我就觉得值得了。

宋琳暖她不理解，永远都无法理解。只要有其他人能理解我，我就不会再那么执着了。

“谢谢啊。”我擦掉眼泪，对他笑了笑。

“好了，进去吧。”他推着我进了教室。

……

后来的排练我也没有再和宋琳暖计较，我想通了，就当是对着一头牛弹琴，她胡乱叫两声也是挺正常的。

况且，看她指挥的是其他人又不是我，眼不见，心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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