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临床解剖

拿起解剖刀，我站在还在散发着寒气的平躺的尸体前，对于死因不明的尸体，当然需要解剖。只是这次需要更加快速，因为尸体冷冻后再取出后原本的各项指标都会明显改变，腐烂程度也会大大加速。

关于这具尸体的相关资料车逸轩已经做出了整理，大致如下：

11月28日11时许接到报案，红旗小区25栋楼楼下发现一名男子靠在停车场中的一辆汽车后座上，右手腕被割断，已确认死亡。现场车门紧锁，车窗关闭，确定为第一案发现场。

死者身份不明，枕部、颈部以及胳膊上已经出现尸斑，尸斑指压不褪色，且未遍布整个尸体，判断死者死亡时间距今2至4小时。

死者肘关节与膝关节，不能自由活动，已出现尸僵症状，判断死者死亡时间距今1至3小时。

死者角膜未见浑浊，右手腕处有一道长约三厘米的创口，血迹已经凝固，判断其顺着胳膊流到手上，再流到车内座位下，副驾驶位靠背后面有喷溅状血迹。

案发的汽车右后车门外侧发现疑似有人靠在上面的灰尘减层痕迹，驾驶位后车座套口袋内有遗书，并在车内发现带血水果刀一把。

死者上身穿T恤，下身穿七分裤，白袜和旅游鞋，死者裤子口袋内有钱包和钥匙，钱包中没有钱，没有身份证，有手机但屏幕被尖锐物体破坏，无法开机，手机内无SIM卡。其余没有任何可以证明死者身份的物件。

经过初步尸表检验，死者的下颚和脖子之间有威逼伤，割痕垂直于腕部，割痕周围有多个平行于它的痕迹，疑似是试创伤。死者指甲和嘴唇均青紫，但眼睑无出血，面部未发绀。说明死者只具有一部分机械性窒息的症状。另外在汽车内外均发现手套印，但车内并未发现手套，疑似还有另外一人。

“就这些吗？”我问道。看着这些关于这件汽车陈尸案的资料，我还是感觉遗漏了些什么。

“对啊，组长，这是全部的资料了，我好不容易才整理出来。”车逸轩点了点头。

“那我们得尽快了。”我看了看自己的橡胶手套，又掂量了一下手术刀。

“为什么啊？”车逸轩还是不懂。

“我就说你智商不够吧，还天天玩游戏呢。尸体现在所处环境温度过高，不是容易腐败嘛？”代璟韬一脸嫌弃。

“是的，如果尸体经过冷冻后，再拿出来放到常温环境下，会加速腐败的发生。有的尸体，可以在解冻过程中，迅速腐败，导致尸表的变色。在解冻前尸体是黄色的皮肤，解冻后变成黑黄色是常见的事情。”

我说道，“好了，现在死者的死亡原因还没有查明，动作要快！”

“那就来吧。”车逸轩点了点头，“六大死亡原因中的外伤和窒息选一个吧。”

我逐层分离了死者右手腕至小臂的皮肤皮下组织和肌肉，并充分暴露了骨骼。

很显然，右手的动脉被切断了，切痕大致和水果刀切痕一致，切面光滑，一刀切断，这毫无质疑是死因了，难道你家动脉都被切断了，呲呲往外冒血，没有得到及时救治，你还能活下来，早就因为失血过多休克而死了，难不成你有主角光环？

另外车内血迹的量也大致和流出的血量相当，不会错的，那么问题又来了，窒息症状是怎么来的？

我又逐层分离了死者颈部胸部腹部的皮肤皮下组织和肌肉以及骨骼，其他地方没有发现任何损伤，死者的心脏已经因失血过多而变得“缩水”，我只能这么形容了。

而其他的脏器器官以及血管都位置正常，而且其他地方的血管都没有破裂和出血。

“这……颈部皮下肌肉没有出血，不应该是机械性窒息。”周艺莹话锋一转，“但你们看内脏，还有少量瘀血嘛。”

“嗯，懂得挺多，确实如此。”我点点头，“挺邪门。”

“看看别的吧，”我切开死者的胃部，基本都消化干净了，既然胃内容物已经排空，看看十二指肠吧。

顺利地切开死者的十二指肠，我发现十二指肠内还有一些食糜，既然食糜的末端仍然在十二指肠，那么可以说明胃内容物是刚刚排空的，按照一般规律，应该是末次进餐后六个小时死亡的。”

“尸体发现时是十一点左右，那就是早上……五点多吃饭？”代璟韬琢磨着，“什么职业的人早上五点多吃早饭呢？”

“如果不是老年人的话，很有可能是起早就工作的人吧？诶你说，不会是清洁工？”车逸轩笑着说。

我们三人一头黑线地看着他。

“开个玩笑嘛，是什么公交车司机、超市送货员、开早餐店的也说不定的。”

“你可提醒我了，对呀！”我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手里有手术刀，“之前在车库里再次搜查汽车的时候不是找到一个塑料袋吗？”

“那好像是……是什么来着？”代璟韬皱褶眉头，“是什么来着？”

“一个印有‘地利生鲜果蔬超市’的塑料袋！”周艺莹忽然想起来。

“没错，你们说果蔬超市的塑料袋能干什么？”

“嗯……装水果？还能干什么呢？”

“咳咳，你们仔细想想，水果摆在架子上，为了防止坏掉，需要干什么？”我继续抛砖引玉。

“冷藏，或者……喷那种温度低的气体吧。”车逸轩终于智商上线。

“难道是干冰！”代璟韬终于明白了，“用干冰让人窒息，和勒脖子不同，所以不会有所有的窒息征兆！”

“嗯，不错，准确的说不叫勒脖子，用法医的术语说，应该是掐扼颈部。”

我故作神秘地说：“又到我普及知识的时间咯，在掐扼颈部的时候，因为力量较小，压迫了颈部浅层的静脉，而动脉仍在供血，静脉回流受阻，就会出现大量的睑球结膜和颜面部的出血点。

而干冰的令人窒息嘛，学过初中化学的孩子都知道，干冰是二氧化碳的固体形态，CO2升华成干冰，吸收大量的热，体积膨胀八百倍，吸一口就机械性窒息了。”

“这不是物理嘛，喂喂，而且我记得我们平常的空气中也有二氧化碳啊？”车逸轩十分疑惑。

“呵呵。”我不想说什么了。

“天啊，没想到你抓人挺厉害，却问这么幼稚的问题。”代璟韬数落着。

“哈哈，汽车是一个密闭的空间，能够支持高浓度的二氧化碳的，现场环境可是符合二氧化碳中毒的必备环境的。”周艺莹笑着解答了问题。

“行了，猜想一下，结合这些线索，给我编一个合理的故事出来吧。”我伸了个懒腰，准备缝合所有的解剖伤口，使尸体恢复原样。

“死者开车时，手机掉在了驾驶座下，滑到了后座下，当他在小区里停车后，来到后座找手机，这时一个人趴在车窗上往里看，想要抢劫。

于是他打开车门，手持水果刀抢劫，抵着死者的脖子，死者把钱包给他，抢劫犯拿了钱包里所有东西，这时死者看见手机想报警，被抢劫犯发现，抢劫犯用刀柄把手机屏幕杵碎，两人在争执过程中抢劫犯的脸被死者看见，于是为了灭口，用刀割伤了他的手腕，伪装割腕自杀。

死者这时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了，抢劫犯扔下水果刀跑了，几分钟后从旁边的地利生鲜果蔬超市拿了一袋干冰回来，怕死者没死透，就扔进去了干冰，又从驾驶位拔下车钥匙，锁好车，跑了，期间他处理掉了自己的手套。

大致就是这样的，组长你说对不对？”车逸轩为了在周艺莹面前挽回面子，问我道。

“呵呵，你这漏洞百出啊，不过有的还算合理，比如我们就没发现车钥匙，但是谁能证明死者就是车主啊，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不要用先入为主的思想。”

“组长说的对，而且你也没说自杀信是怎么回事？”周艺莹问道。

“那可能是死者那天真的想自杀呗。”

“那你觉得水果超市能给你卖干冰吗，那是人家自己用的。”代璟韬又问。

“屏幕不是被尖锐物体破坏吗，你用刀柄行吗？”

“怎么不行，那就是刀尖呗。”

“刀尖扎屏幕，能让手机碎屏？”

“没有SIM卡怎么解释？”

“总之呢，我们还是以证据说话，现在是假期时间，我们既然接了这个案子，就要把它彻底弄清，不要留下任何疑点！还死者一个清白！”我义正言辞地说道。

“组长，太佩服你这颗正义的心了！”车逸轩过来拍了拍我了肩膀。

“你干什么吓我一跳，尸体缝歪了！Go out！”

“对了，出去后拿照相机回来，把尸体解剖照一下，你制成材料和幻灯片，好像六点半左右就得开案情研讨分析会吧，张局长和上级领导都挺重视这个案子的。”

车逸轩幸幸地出去了。

“对了组长，我想起来一件事。”代璟韬说。

“什么事？”

“你刚才说‘张局长和上级领导都挺重视这个案子的’这句话是个病句啊，病因是搭配不当还是什么的，张局长就属于上级领导啊，而且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你以前是学文的？”

“Go o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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