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聚散尚有痕

谢灵均感觉不好。前方有一种大坑正收拾着机关等着她的感受，偏她不能飞起来，至少现在不可以。

“我直觉，你在诱导我。”

她需要破局。

“假设你说的完全是真的。先不说我一个流浪多年，从未蒙受大家族乃至王族恩泽，连同你口中的生母也是在刻意淡化下不存在的角色该不该让我冒着生命危险变成一个没有主动权的工具人；凭你所言的事件也决计不是我一个江湖飞贼能够参与的。”

“再者。我怎么确认你是否完全坦白，又是否在其中的细节编进一丝虚假，更无法追寻真假是否完全解开……我猜猜，你的情报并无实质性证据，否则这等家国大事您应该交给有实权的大人，还是殿下您根本无路求援呢。”

玄明澈只是轻笑，但谢灵均很难再把他当作一个孩童看待，哪怕他干干瘦瘦的面上还泛着病态的纹理。

“你比正则那个死脑筋要灵活。我并无索求之意，只是想要为我做出的承诺尽责——我为你们坦诚，至少不会让你们死得一无所知。”

谢灵均不确定的蹙眉“我们有大难？确实，这个隐患严重，若是有心人拿出来至少我们是难逃牵连的。”

“但是收益不成正比。”谢灵均绞尽脑汁。“除非恨毒了谢家或是我们，哪怕护国公和朝廷都是全然不讲道理的货色这样做至多害死两个孩子，或者，奇葩些，战争***？”

点心快分完了。

“理由呢？”

谢灵均抢到最后一块莲花酥。

“如你所言。那人从奴隶做到小国之主，若不是早有预谋，就是他一路上爬，但两者皆是牵涉甚广，尤其建立在他不知详情的动作明显损害大靖利益，如此与吐蕃联姻大有分裂炎夏之势，倘若边境当真蠢蠢欲动，那么血亲死亡从来是个发兵好理由。”

“思维大胆也不乏一定基底，我越发期待你们兄妹相处的时刻了。”

抢占高地的赵素威在一双小手下讪讪的收回，瓷碟上最后一块绿豆糕被推于谢灵均。

这算奖励？

谢灵均没有接。

到底谁是小孩子？

“所以，错了吗？”

“错了。”

谢灵均安心吃。

“但不能说完全错。”

谢灵均：噗

白瞎了一块绿豆糕！(╬▔皿▔)╯

“虽然可能有那门心思的并非场内之人。”

有经验的赵素威举手发言“所以是场外人。”

她极快的意识到“但那是谁？”

玄明澈官容轻且钝，眸中金黄一笑当即便荡漾，本次却多了几分凉意。

“如果，那名被抛弃的镇西大将军，还在世上喘了三十年气呢。”

“如果，二十年前的黄河堤毁坏案并非单纯的渎职呢。”

谢灵均刚开口南北之争，身旁的巨响伴随在大虫呼吸的余韵下。小将军的金眸拉成竖瞳。

“美、少卿和哥哥变成奴人的主因！”

“南北之争与第十二代明空母子的影响是次要。”玄明澈也在为谢灵均解释“玄氏王朝开国的历史现今仍是市井说不腻的传闻，大家想必都清楚——六百年前东汉末年和三国时期胡人内迁，十六国混战无尽，而玄氏能一统天下的主因正是。”

所有音声重叠，就像卷问上的标准答案。

火药。火器。

谢灵均茅顿塞开，然而相对的不解极快的糊住视线，赵素威失心般的呢喃些许词汇给了她一丝灵感。

“但是这样……哪怕如此，明空一族不问世事，何况是脱离族群的明空？”

“确实。那人没有收获目标。但其他人倒有了理由。”玄明澈点动金发姑娘。“你应当知晓一些。”

“……我的师父、师姐、还有好多人是南北之争波及的一员。”谢灵均回忆“记着是某名寒士变作了替罪羊含冤入狱，自尽牢中；他的同窗将其绝笔带去江北故乡散步冤情，致使诸多义士万民状书，一路告至雍州压无可压。一直以来南道重视文治多出名士，这场南北争成为朝臣互相攻讦的理由，不少人遭受牵连更有失了性命者。”

“不错。这场争斗害了不少性命最终不了了之，更为诸方埋了诸多祸怨。”他的眼眸面去隐忍的赵素威。

“疯蛮的攻讦也吓退了上一代白虎，致使赵家与楚家一些人趁虚而入害了明空镁与其子。”

眼瞅着小白虎又开始低吼，玄明澈把矛盾甩开。

“木已成舟，想那么多无解的玩意不如想想这次回去带什么好。”

小赵将军是很好哄的。

面对空白的表情玄明澈快步追击：“你不会啥都没想吧？人家一天到晚窝在房里就靠别人帮忙解闷了，你个自称最喜欢人家的家伙不至于出远门任务完成快要走人的时候都没想起带个信物回去探望吧？”

很快便知，小赵将军真的很好哄。

“我这就去！”

谢灵均感慨：如此生硬的话题转移只能调动耿直的小老虎吧？

“老虎发威还是很可怕，只是她愿意配合话题转移罢了。”

谢灵均终于饮上一口冷茶，口中发苦。

“不过大家族真是乱……明空一族迁移长安的事我也听说过——赵家没想过明空这个开国称号的重量吗？”

黑短发的玄明澈道的很是彻骨。“明空一族消失许久了，在回归前只剩下些纪念意义。哪怕明空很能干，也只是单单一人，无法为赵家换来任何本质上的助力——”少年人摆着杯子“总不能私吞人家的发明，私造火器吧。一旦传出去先不说王室，其他家族为了战力相等也不会放过祂们的；何况那女子入世用的是化名，与上代赵将军也是私定终身，无凭无据。”

“而且。如果明空母子没有消失，那今天的白额将军，估摸着得换个人了。”

口渴，费了太多口水。

“对了。皇宫接下来不能回去，这个时候长姐差不多该行动了，我现身只会给摄政王，就是九王爷后背家伙转移注意的借口。”

谢灵均自然而然“放心。我晓得摄政王和摄政王妃不是什么好人。只要你不是骗我就好。”

“你有个底就太好了。上一代小九王爷生的最晚，封王最晚，却也是最干净的王子；但时过境迁，父王和独孤在位期间改革奴人常民，动了不少世家的利益，奴人贸易的家族如今纷纷躲在摄政王后边干着隐形的流动链，哪怕以他的能力探得不深，但也脱不出身了。”

言辞周转口中，谢灵均坦言”翻天之难与罪名册与他——“

王太子犹如旁人一般”翻天难是偶然，也冥冥中的定数；至于带有鲜然宣泄及快意的罪名册之事…太过宏大的失控反不像一个蛰伏三十年的毒蛇会干出的事，除非那时他真想要毁去王朝，但里边一些透露出的秘辛应该确有他的涉入。可还有疑惑？“

“……其实我还有个小小的问题。”

玄明澈：？

“在始皇帝统一六国自称“德兼三皇，功过五帝”，便确立皇帝为最高统治者的专属称号，为何靖统一的天子只称为王？”

玄明澈着实没有想到，或是说，头一遭遇到。

他轻松的笑道“‘王’，本作‘士’，在能独立任事的人后加一横，表示在‘士’之上，即人间的最高统治者；由三横一竖构成，三横代表天、地、人，其中一竖贯通三者，也是顶天立地，人之支柱。”

玄明澈笑得发苦。天上有仙人，何必往上凑。

“也是玄氏老祖加冕那日，太虚仙人亲自授冠，天承正统，故而王谓之曰天子。”

“……那个时候大抵谁也没愿意去想，历史的车轮会如此沉重的碾碎当时的幻想吧。”

谢灵均奇怪他的反应：“什么？”

“我时常去读太祖留下的书卷哦。”玄明澈只是轻笑“其中一句至今仍然清明：望后世有朝一日还王权于民。真是美丽，以及遥不可及的幻梦。”

“不谈不切实际的；现实原因是君王之名仅由世家奉名，皇帝称号也是被刻意淡化，人们逐渐以圣人、君上一类做代替；雄厚资历的世家相互盘根至立于王权之上，皇室早就名不名，实不实。”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