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青城山的一处隐秘山坳里,晨雾尚未散尽,湿润的空气混着草药被碾碎的清苦气息。
简易搭起的布篷下,余飞鹤躺在铺了厚毯的担架上,白发如枯草散在颊边,脸色是死人般的青灰,唯有胸腔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这具躯壳里还残留着一丝生机。
刘神医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用银刀剔去余飞鹤左手腕上一小块已然发黑溃烂的皮肉。脓血流出,腥臭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甜腻。
他额上全是冷汗,手却很稳。刘神医行医多年,‘神医’之名非虚,于救死扶伤之道远比这令人苟延残喘的阴毒手段更为精通。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从旁伸来,指尖拈着一枚三寸余长、细如牛毛的玉针,针尖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碧色。这只手的主人一袭白衣,面上覆着张素银面具,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他俯身,玉针精准地刺入余飞鹤腕间一处刚刚清理出的穴位,轻轻捻动。
余飞鹤毫无知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手稳些。” 白衣公子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蚀心藤’的毒根已顺着心脉游走了三寸,你方才下刀偏了半厘,便会切断主络。下次,从这里下针,先锁住‘灵道’、‘通里’二穴,再行剜除。”
刘神医连连点头,大气不敢喘,依言重新下针,下刀。他此刻已别无选择,从被这群神秘人自玄元洞劫出,见到这位白衣公子起,他便明白,自己那点医术在对方眼中,恐怕与孩童嬉戏无异。更何况,对方似乎对俞飞鹤所中之毒、乃至下毒的手法,都了如指掌。他除了配合,祈求一线生机,再无他路。
自上青城山以来,刘神医便日日存活于心理的煎熬之中,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反而让他的心态也开始变得轻松了起来:事后若该自己偿命,那是罪有应得,若是命不该绝,这几日所得的医道要点,便是自己余生的财富。
白衣公子不再言语,只专注地看着余飞鹤的面色,偶尔出手调整一下刘神医的针位,或是指点他调整药敷的份量。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这不是在从阎王手中抢人,而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器物打磨。
布篷外,八名身着劲装、面覆轻纱的女子静立四周,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唯有目光偶尔扫过山林深处,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同一片晨曦,映在青城山迎真阁附近一处偏僻弟子房舍的窗棂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屋内陈设简单,透着少女气息。
一名约莫十八九岁的女弟子背对着房门,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她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鹅黄中衣,外裳已褪下,胡乱丢在脚边。
房门悄无声息地开合,一道身影闪入,又迅速掩上。来人穿着寻常的青城弟子服饰,但身量较高,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复杂,混杂着欲望、狠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男子的声音压得极低,有些沙哑,刻意变了调,但若是极亲近之人,或许能辨出几分熟悉。
女弟子没有回头,反而向前挪了半步,然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转过身,扑入男子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决绝:“我知道……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能好,只要……”
她的话语被男子突然加重的拥抱打断。男子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反手更用力地抱住她,手掌在她单薄的背脊上用力摩挲,呼吸变得粗重。他的手慢慢下滑,掠过不堪一握的腰肢。
女弟子浑身剧颤,却没有反抗,反而仰起脸,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在晨光中晶莹欲碎。
她像是在献祭,又像是在迎接某种既定的命运。
男子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冷硬下来,最后一丝犹豫荡然无存。他猛地低头,吻住她的唇,另一只手却悄然探向腰后……
一刻钟后,一声短促凄厉到极致的闷哼被死死压在喉咙里,随即是身躯倒地的沉闷声响。
鹅黄的中衣上,迅速泅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男子站直身体,缓缓地穿好衣服,眼神冰冷地扫过地上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
他蹲下身,抓起女子逐渐僵硬的手,蘸满她自己的鲜血,在冰冷的地面上,极其缓慢、却又异常清晰地,划下两个扭曲的字——
秦 客。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子,眼中再无波澜。
迅速清理掉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将一枚银针,轻轻甩出,钉在床板上,随即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黎明的微光中。
只剩下满室血腥,和那两个触目惊心的血字,无言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剧。
迎真阁客舍。
万吴靠坐在外间的椅中,脸色比昨日更苍白了几分,嘴唇不见血色,左肩包扎处隐隐有血色渗出。他闭着眼,似在忍受痛楚,又似在凝神调息。
里间,李三坛躺在榻上,气息微弱,右臂依旧肿胀,静渊道长刚刚为他行完一轮针,正在收拾银针,脸上忧色未退。
秦子范抱剑立在窗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眉头微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却带着某种刻板的韵律。
“进。” 万吴缓缓睁眼。
门开,万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周正。万齐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与焦虑,眼中布满血丝,一见万吴和李三坛的模样,立刻快步上前,关切道:“兄长,李兄,伤势可有好转?静渊师叔,辛苦您了!”
静渊道长摇摇头,叹道:“李公子体内阴毒顽固,还需时日。万师侄的外伤也需静养,切忌动气劳神。”
“是,是,小弟明白。” 万齐连声应道,随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歉然,“兄长,李兄,秦兄,小弟本不该此时前来打扰。只是……昨夜门中又生事端,小弟不得不来询问一二,例行公事,还望兄长和几位海涵。”
万吴声音沙哑:“何事?”
万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昨夜,迎真阁东侧一名值守后厨采买的女弟子,在其房中……遇害了。”
屋内几人神色皆是一动。
秦子范转过头,目光如电看向万齐。
李三坛在榻上微弱地咳嗽了两声。
万吴眉头紧皱:“遇害?如何遇害?凶手可曾抓到?”
“唉,” 万齐痛心疾首,“死状……颇为凄惨,是为人利器杀害,死前受了凌辱,且……现场留有指向不明的痕迹,有一枚银针似乎是秦兄用过的暗器,而那位女弟子的伤口,却又是菱形的尖刺所致……”
说到这里,秦子范将自己的铁笛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打断了万齐的话,说道,“这银针和尖刺都是我武器上的,代掌门尽可带回检查。”
万齐忙解释道:“在下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昨夜连发大事,在下不得不慎重而行,周执事,将秦兄的武器带回检查,务必还秦兄清白,”说着却连忙从桌子上拿起铁笛,递给了周正。
秦子范只有一声冷笑。
万齐恍若未见,继续说道:“此外,兄长,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昨夜后半宿时,不知兄长、李兄、秦兄,昨夜可曾离开过客舍?或是……听到什么异常动静?”
他问得委婉,目光却依次从三人脸上扫过。
万吴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疲惫道:“我伤势沉重,服了静渊师叔的药后便昏沉沉睡去,未曾离开,也未曾听闻什么。”
李三坛在里间有气无力地道:“万……万二公子……在下这模样……怕是起夜都需人扶……能去哪里……”
万齐看向秦子范。
秦子范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淡:“我昨夜在房中打坐调息,未曾出门。”
“原来如此。” 万齐点点头,脸上并无异色,反而安慰道,“小弟也是例行一问,三位莫要多心。定是那伙劫走师父的贼人,或其内应,又在兴风作浪!小弟定会加紧排查,早日将其揪出!兄长,李兄,你们好生休养,小弟就不多打扰了。”
他又叮嘱了静渊道长几句,便带着周正告辞离去,并细心地掩上了房门。
脚步声远去,客舍内重归寂静。
过了许久,静渊也起身告辞。
就在他离开以后,李三坛的咳嗽声停了。他缓缓睁眼,眼中并无多少昏沉之色,与万吴交换了一个深沉的眼神。
秦子范依旧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望向迎真阁东侧的方向,那里似乎隐约传来压抑的骚动与人声。
辰时末,秦子范步出客舍,前往专为贵客准备的小饭堂用早斋。他的出现,立刻引来了饭堂内七八名青城弟子的侧目。这些弟子有男有女,年纪多在二十上下,本该是晨课结束后用饭的时辰,此刻却聚在饭堂一角,低声议论着什么。见到秦子范进来,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好奇、警惕、乃至隐隐敌意的沉默注视。那些目光如芒在背,比昨日更加尖锐。
秦子范视若无睹,径直寻了张靠窗的空桌坐下。仆役很快端上清粥小菜,动作却比平日快了几分,放下食盘便低头退开,仿佛多留一刻都不自在。
他刚拿起筷子,隔壁桌那几名青城弟子的低语,便断断续续飘了过来。他们似乎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又恰好能让秦子范这个角落听见。
“……王师妹……太惨了……” 一个女弟子的声音带着哽咽。
“执法堂的师兄说,是昨夜子时前后出的事……就在她自己的房里。” 一个男弟子声音沉重。
“怎么可能……咱们这里夜里都有巡哨……” 另一人质疑。
“嘘——” 最先开口的女弟子声音压得更低,却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周师兄偷偷跟我说……现场,有血字!”
“什么字?” 几人同时追问。
那女弟子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用气声道:“……秦、客。”
空气瞬间凝固。即使背对着他们,秦子范也能感受到那几道骤然变得惊惧、探究,继而转为强烈怀疑的目光,如实质般钉在他的背上。
“秦……客?” 一个年轻的男弟子喃喃重复,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难道是……指那位秦……”
“别胡说!”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急忙低声喝止,但语气也虚了,“无凭无据的,怎能胡乱猜疑贵客?许是……许是贼人故意栽赃!”
“栽赃?为何偏偏是这两个字?” 女弟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昨日掌门师祖刚被来历不明的人劫走,夜里王师妹就……就遭了毒手,还留下这种字!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而且……而且我听说,坤元城那边,早就有关于这位秦大侠的不好传闻,说他、说他专对女子……”
“师妹!慎言!” 年长弟子厉声打断,但阻止得已经晚了。
饭堂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所有弟子都停下了动作,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那个沉默进食的背影上。
秦子范握着筷子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稳稳地夹起一筷咸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他的动作平稳如常,仿佛那些话语只是无关紧要的风声。
然而,那“秦客”二字,却如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耳中,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坤元城的旧事,竟以这种方式,在此地重新被提起,并与一桩新的血案捆绑在一起。
他缓缓放下筷子,碗里的清粥还剩大半,却已冰凉。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饭堂。那些触及他视线的弟子,纷纷慌乱地低下头,或假装喝粥,或盯着桌面,无人敢与他对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惧与猜忌。
秦子范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他的动作牵动了所有人的神经,那几名低声议论的弟子更是身体一僵。
他没有看任何人,留下未曾动完的早膳,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饭堂。
阳光明媚,洒在修竹苑的青石小径上,竹影斑驳。然而,这光亮却照不透那弥漫在青城山每一处角落、越发浓稠粘腻的寒意。流言已如疫病般在弟子中传开,而血色,正悄然浸染这片千年道场的幽静。
秦子范走出饭堂,并未直接返回客舍。他沿着浣剑溪缓步而行,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几尾青鱼悠然游弋。岸边有几名年轻弟子正在石上洗衣,见他走来,交谈声立刻低了下去,手中动作也显僵硬。他视若无睹,目光投向溪水对岸的杜鹃云海。春日已深,那片山坡上的映山红却依旧开得烂漫,如火如荼,与这山间弥漫的肃杀之气格格不入。
他心中明镜似的。银针,血字,流言。这绝非巧合,而是一套精心编织、步步紧逼的局。目标显然是他,但绝不仅仅是他。坤元城的旧账被重新翻出,与青城山的新血混在一起,是要将他彻底钉死在“淫贼”、“凶手”的耻辱柱上,更要借此将万吴一行彻底污名化,让他们孤立无援。
“秦兄好雅兴。” 一个声音从身后竹林中传来。
秦子范没有回头,听出是赵教习。这位刻板的教习今日未着教习服,而是一身寻常青灰道袍,手里拿着一卷书册,似是刚从琅嬛阁方向过来。
“赵教习。” 秦子范微微颔首。
赵教习走到溪边,与他并肩而立,也望着那片杜鹃花海,沉默片刻,方道:“饭堂之言,不堪入耳。秦兄不必放在心上。”
“清者自清。” 秦子范淡淡道。
“清者自清,固然是君子之道。” 赵教习转过头,目光如他授课时一般严肃,看向秦子范,“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江湖之中,有时‘清白’二字,重不过人心成见,更敌不过有心人推波助澜。”
秦子范眼神微动:“赵教习相信秦某清白?”
“赵某不信传言,只信证据与规矩。” 赵教习语气平板,“现场留有银针血字,是为物证;坤元城旧闻,是为旁证。然物证可伪造,旁证可穿凿。眼下证据链未全,指向虽显,却非铁案。此乃其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二,昨夜案发前后,客舍区域巡哨记录,赵某已调阅。子时前后,共有三队巡哨经过,间隔不超过一刻。若真如流言所说,凶手行凶、留字、遁走,动静绝不会小,却无任何一队巡哨上报异常。此为一疑。”
“其三,”赵教习声音压低,“王师妹性情怯懦,素不与人争,遇害前却主动褪去外裳……不合常理。除非,她所见之人,是她绝不会防备,甚至……甘愿为之付出一切之人。”
秦子范缓缓转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看似古板、只知恪守门规的教习。他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关键,显然并非人云亦云之辈。
“赵教习为何与我说这些?”
“因为规矩。”赵教习坦然道,“掌门常言:‘规者,正圆之器;矩者,正方之器。门规所以正门派,亦所以正人心。’如今掌门失踪,代掌门行事……多有急切。赵某职位低微,但既司教导、协理巡查之责,见疑案不明,人心浮动,便不能装聋作哑。告知秦兄这些,是望秦兄知晓,青城派内,并非人人眼盲心瞎。亦盼秦兄,若有线索,莫要因愤懑而瞒,因猜忌而藏。依规矩行事,方能水落石出。”
他说完,对秦子范拱了拱手,也不等回应,便夹着书册,沿着溪边小径,朝传功坪方向走去,背影挺直,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模样。
秦子范望着他离去,目光深邃。赵教习的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他古井不波的心境。青城派这潭水,比他想的更深。万齐固然在兴风作浪,但水下,似乎也并非全是随波逐流的鱼虾。有静虚这样被轻易卷入漩涡的,有静明这样一点就燃的,或许也有赵教习这般……默默守着自家“规矩”,冷眼观察的。
只是,这“规矩”,在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中,又能撑多久?
他收回目光,不再停留,转身朝客舍走去。经过修竹苑时,竹叶沙沙,更添幽寂。他知道,万齐此刻,定然正在某个地方,进行着计划的下一步。而他和万吴、李三坛,在这四面楚歌中,也必须走出自己的下一步了。
几乎在秦子范于饭堂听到流言的同时,玄元洞旁的侧厅内,气氛凝重如铁。
万齐将一本账册摊在桌上,旁边摆着一支铁笛。静明、静尘、静渊三位长老,周正、杨如海、赵教习围坐。
“这是在杨总管书房暗格找到的账册,”万齐声音沉痛,指向一行朱批小字,“‘内含幽魂草、蚀心藤、离梦砂少许,已验,可用。’这笔迹……诸位师叔可还认得?”
静明长老细看之下,脸色骤变,拍案而起:“这……这是静虚师兄的笔迹!还有这‘鹤顶朱砂’,分明是掌门当年所赐!静虚他……!”
静尘、静渊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惊疑。账册、朱砂、笔迹,环环相扣,指向太过直接。
杨如海噗通跪倒,连连磕头:“这不是小的批的!定是有人栽赃!二公子明鉴!”
周正冷笑:“杨总管,你的暗格,外人如何得知?”
万齐疲惫摆手,正欲开口,静虚长老已阴沉着脸大步踏入。他刚为万吴、李三坛行完针,便被急召而来。
“何事?”静虚语气不耐。
万齐默默将账册推到他面前。
静虚目光落下,先是一怔,随即瞳孔猛缩,须发皆张,一把抓起账册,淡然地说道:“这不是我写的!有人伪造笔迹嫁祸于我,手段过于拙劣,”他看向静明,“你也信这鬼画符?”
静明道:“原本是不信的!只是他为何偏偏嫁祸于你,就令人深思了!”
“够了!”万齐霍然起身,隔开几乎要动手的二人,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师父下落不明,又出了这样的花案,门派再也经不起内耗!”
他环视众人:“此事疑点尚存,不可妄断。在查明前,请静虚师叔暂留旭光洞,不得外出。账册铁笛由执法堂封存。杨如海禁足候审!”
他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惊怒的静虚,激愤的静明,忧虑的静尘静渊,垂首的杨如海,面无表情的周正,以及眉头紧锁、始终未曾发言的赵教习。
“当下首要,是寻回师父,稳定人心。望诸位以门派为重。”万齐说完,仿佛耗尽了力气,颓然坐下。
静虚狠狠瞪了万齐和静明一眼,拂袖而去。众人陆续沉默离开。
侧厅重归寂静。万齐独坐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窗外,金楠幽径的树影在他脸上晃动。
“呵,这下静虚师叔怕是暂时动弹不得了……正好。”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厅堂,轻声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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