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安里加特

直到旁晚七点多，银才赶回到宿舍。当他推门而入的时候，宿舍的气氛似乎有点不对劲。杰斯呆呆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而霍加则倚在床梁，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而他身旁的烟灰缸上已经整整齐齐地码起了两层烟头。

银还从来不知道霍加还会抽烟呢，宿舍里虽然也有烟灰缸，但也就那样一直摆着，现在看到上面摆着满满的烟头，银不由得一愣。

霍加抬起头看了银一看，微笑道：“非常报歉，我去厕所抽吧。”他说去厕所抽，但是身子却一点动静也没有，整个人就像一截木头一样。

银连忙道：“没事没事，我不是很介意烟味。”

霍加点了点头，默默将香烟叼在嘴里狠吸了一口，继续吞云吐雾。

银看到宿舍只有两个人，顿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虽然不想刺激他们两人，不过还是问了一句：“安里加特呢，怎么没见他回来？”

躺在上铺的杰斯似乎动了一下，霍加则又将一个吸到底的烟头码到那两层高的烟头上面，开始砌第三层了。他淡淡道：“就当从来没有这个人存在过吧，要不要来一根？”他将一根香烟递给银。

银接过没有抽，看了霍加好一会，银才说道：“还不知道你会抽烟呢。”

霍加点了点头：“是呀，我不经常抽。因为这个东西有害身体健康……不过每当看到身边的兄弟离去的时候，我就会忍不住将这玩意弄出来抽两口，嗯……这可以减少我对死亡的恐惧。哈哈，起码我还能抽烟，起码我还能伤害自己的身体，我还有这个资本不是？”

银缓缓道：“安里加特他……”其实他想说的是，也许安里加特并没有死亡。人死要见尸，尤其是在战场之上，唯有尸体才是死亡的佐证。

上铺的杰斯忽然怒声大骂起来：“他妈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啊，滚！”

银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霍加嘻嘻一笑道：“银，如果不舒服就反骂他几句吧！你骂得越凶那个家伙可能越舒服，回来的时候他一直在挑衅我，我还揍了那小子几拳呢，谁知道他挨了揍反而开心了一些。真他妈的不是个好东西，贱骨头一个！”

银摇摇头道：“我不骂他。”

“为什么不骂，安里加特是被他累死的，你骂他打他都应该。不过最好的办法还是不理他，永远也不要理睬这个在战场上连累战友的垃圾！这种人不配作我们的战友。”霍加的脸容十分认真，竟不像说笑的样子。

床上的杰斯忽然滚下来，那对眼睛红通通的闪着野兽一样的光芒，他怒瞪着霍加，咬牙切齿道：“你他妈的说什么！”

霍加淡淡道：“我说你垃圾，就像一堆废物！”说完他将手中的烟头弹了出去，正好击中了杰斯的眉心。

杰斯低吼一声，就像头野兽一样扑过来，将霍加摁在床上猛揍。两人你一拳我一拳，打得拳肉撞击砰砰作响。

两人翻来滚去的打得厉害，从床上打到了床上，银想上去将他们分开，但根本办不到，那两家伙现在就像十世仇人一样抵死纠缠，两人的脸庞都被揍肿了，却仿佛不知道疼痛，一点停手的意思都没有。

看到两个大男人这副模样，银忽然感到很心痛、很悲哀，他只能一言不发地坐在床上，默默地看着杰斯和霍加在地上撕斗。

悲愤的情绪，激烈的打斗，剧烈的痛楚很快地消耗着两人的体力，杰斯与霍加很快就挥不动拳头了，只能默默地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霍加摸摸脸上肿得老高的一块，嘿嘿笑道：“臭小子，别老闷在心上，有什么不爽就发泄出来，你还没有到郁闷的时候呢！”

杰斯没有说话，闭着眼睛剧烈地喘息。

霍加又道：“死亡你现在见得还少，等你见多了人命就不值钱了。”

杰斯终于淡淡开口：“是呀，人命不值钱，那我的命就值钱了？”

“你的命更不值钱，你那是贱命，值个鸟钱！不过正因为我们都是烂命一条，所以敢拿出来挥霍……你别太在意了，安里加特只是尽了他军人的本份而已，死了就死了罢，还有什么好想的！救了你就救了你，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想开一些，那个家伙死了或者我死了，你死了，难道还有什么区别吗？”

“没区别！”杰斯哈哈大笑，笑得连苦水都吐出来。

看到他这个模样，霍加叹了叹气，他知道杰斯一时半会是不能振作起来的。如果安里加特是在战斗中死去倒也罢，但事实他却是因杰斯一时的疏忽而死掉的，这份疚责杰斯可能要背负一辈子。

有句话说得好，活下来的未必就是幸福的。背负着死亡的沉重担子而活着，那种感觉真的非常痛苦，这个霍加非常清楚。

正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刻意惹怒杰斯，不帮他发泄一下，这个家伙会疯掉的。

默默地看着地上那两个男人，银也不知道心头到底是什么滋味。虽然他知道安里加特并没有死，但是假如他真的死了的话，那银岂不是也要像杰斯一样背负着同伙死亡的沉重担子活着？他又能不能承受得起呢？

现在的局势虽然还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不过未来呢？未来他与这些伙伴终要走向敌对之路呀！那个时候他真的忍心将这些伙伴杀死吗……

错只能错在他不是一个冷酷的人，如果他的性情能够更狠一点，那什么麻烦都没有了。银心底暗暗自嘲：以这种优柔的性格还想成大事，真有点为难。

正在他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时候，宿舍门忽然被人推开，拄着拐杖的安里加特突然走进来，在霍加和杰斯傻愣愣的目光中，他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着道歉：“啊，真对不起真对不起……由于大腿受了较严重的伤，弄到现在才回来。咦？霍加前辈，杰斯前辈，你们怎么躺在地上……呀，你们打架了！”看到地上那两人猪头一样的脸，安里加特板起脸来喝责道：“瞧你们将宿舍弄成什么样了！乱糟糟的一大团，我早就说过的，要打架就去外面打去！现在弄得这么乱，我可不帮你们收拾……”啰嗦起来没玩没了。

霍加和杰斯对望了一眼，两人疯狂大笑起来，将莫名其妙的安里加特吓了一跳。

“他们都疯了！”他尖声尖气地抱怨了一句，拄着拐杖艰难地收拾一地的杂乱物。

杰斯悠悠道：“小安，今天累了一天，我的外套帮忙洗了吧！呃，还有内裤……”

“啊，杰斯前辈，你这个要求太过份了！”

霍加脸上仍然挂着那懒散的微笑：“嗯，我的内裤嘛，还可以多穿一天，小安帮我将那套军服洗干净就行了，多谢啦！”

“……”

可怜的安里加特，回来之后屁股还没有落下，就被两个恶魔一样的男人鞭斥着干活去了。安里加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一拐一拐地走进了冲凉房。

银坐在床上微笑看着一切，看着这个宿舍再次“活”起来，之前的死气沉沉一扫而光。但是他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由于受到语言炼金术的影响，安里加特一直没有看到坐在旁边的自己。

银意识到这一点，惊出了一声冷汗。他偷偷地走到冲凉房，用语言炼金术命令他：“安里加特，现在你可以看到我的存在了。”

看着他体内的核金又缩小了一点，银知道这个命令已经传达到安里加特那里。

果然，听到背后有动静，安里加特回过头去，看到了银，开心地叫道：“银你回来了呀！我都还没有发现呢！啊，你要洗澡吗？”

银看到他艰难地坐在凳子上，两只纤细的小手正在使劲搓洗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慢慢地递过去。

“麻烦了。”

“……”

安里加特接过衣服的时候，两眼泪汪汪，快要哭出来。

等他好不容易将衣服洗好之后，出到外面一看，宿舍又被那三个人弄得乱哄哄。

“你们太过……”安里加特还没有来得及抱怨，就被醉醺醺的杰斯拉到一边。

“小……小安，你、你是怎么回来的？”

安里加特便将自己脱险的经历说了一遍，其中果然没有提及关于银与红莲的任何事情。而谈起白天那次死中逃生的经历，安里加特一脸的煞白，看来还没有从那阴影中走出来。

“原来如此！小家伙反应挺快的嘛！”霍加使劲地拍击着安里加特的肩膀，那手上的劲就像在击打一个百世仇敌。

不堪摧残的安里加特很快就晕了过去，霍加老练地捡起他往床上一扔，嘿嘿笑道：“好好休息几天吧小家伙！我会帮你请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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