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青色蟒袍

没等她开口，申时余就抢先一步道：“我不在的时候听说你升官了，怎么样，做得可还顺心？”语气里似乎夹杂了几分激动。

沈遗珠对他这向来自来熟的性子略有耳闻，搜肠刮肚也只想起他们为数不多的三次接触，自认为还没到今天这般上早朝前讲小话的程度，于是淡淡开口道：“为官本就当为天下尽心，各有不易之处，谈何顺不顺心。申大人，看路。”

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语毕，申时余果然差点被大殿门槛绊倒，身侧的解缙一直注意着他二人，见此忙上前扶他。

申时余借力站稳，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道：“唉，这个沈大人哦。旁人贺她升官，我关心她心情，她居然不觉得我很特别吗？这回答官方，太官方了！”

解缙大概也懂了他的意思，皱了皱眉：“申大人，言官就要有个言官的样子，你攀附她做什么？”说完一甩袖子朝前走了，留下一脸茫然的申时余在原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銮殿神圣肃穆，文武百官叩首齐声一时间竟威严无比。

李景坐在龙椅上，颇具威严地示意平身。

“众爱卿有事启奏，无事便退朝吧。”

“臣有本要奏！”

沈遗珠微微抬首，心里嗤笑一声。

果然，有人忍不住了。

常冬炀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回身举起象牙笏板道：“臣闻沈大人在春闱科考查卷中越俎代庖，无视翰林院，岂不是让我朝有志之学士寒心！”

立即有人附和他：“常大人所言极是啊！请陛下务必查明、秉公严惩呐！”

“是啊陛下，这沈恃恩视先皇制度为无物，简直目无法纪！请陛下秉公严惩呐！”

沈恃恩暗暗记下这些人，正要开口驳斥，突然插进来一道沉稳又好似漫不经心的声音——

“常大人，好好的宗正官不做，怎么总想着去抢别人的职？”

说罢，煞有介事地瞥了后面的申时余一眼。

申时余是荣朝有名的人精儿，立刻会意去插一脚：“常大人，原来这几日你鬼鬼祟祟就是等在这儿泼脏水呢？”

常冬炀平日里管的是皇家宗室，最是板板正正，闻言被气得嘴唇抖了一抖，道：“申大人！此话怎讲！本官有凭有句，从不血口喷人！”

申时余：“怎讲？还能怎么讲？你白脸红口一张嘴，还不是由着你在陛下面前胡说，可怜我人微言轻，常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从头到尾，当事人沈遗珠表示自己根本插不进去一句话，言官出身的二人委实把常冬炀气得不轻，眼看着旬止和申时余二人炉火纯青地打着双簧不亦乐乎，沈遗珠一时怔愣，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倒是龙椅上的李景握拳放在嘴边咳了一声，道：“此事沈大人向朕奏过，不必再议，朝后沈大人来宣政殿，朕会详细了解一番。”

“陛下！”常冬炀上前还要开口。

李景摆手打断：“今日的早朝就到这儿，诸位散了。”便起身朝右侧的屏风处走了。

常冬炀不甘心地回头瞪了一直没开口的“风暴中心人物”一眼，被几位大臣簇拥着出了大殿。

沈遗珠收回和他对视的视线，看向了前面早已转过身正笑意盈盈望着她的旬止。

旬止今日穿的是张扬又招摇的青色衣袍，上面绣着蟒纹，袖口处被月白银线镶了一圈，倒是添了几分沉稳持重。

李景对皇权最是敏感，他却敢穿着先皇赐的皇家蟒袍来上朝——李景抢了皇位后又养成了多疑的心思，在他心里，恐怕也不甚高兴这个行事张扬的“表弟”吧。

而“张扬”的某人此刻正朝她伸出右手，白皙修长的手指微蜷，清冷却分明潋滟的眼神正满含笑意地落在她脸上，似是在问她要什么。

要什么？

沈遗珠罕见地大脑宕机了几弹指，恍然明白过来，将袖中的折扇抽出，朝他走过去，一把塞到他手上，冷冷道：“多此一举。还你。”

旬止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冷淡似的，微微弯下腰与她平视，略显轻佻地笑问：“还热吗？”

他的气息分明扑在了她的鼻尖，痒痒的。

沈遗珠不自然地后退一步：“管好你自己吧。”

转身也不像往常那样行云流水。

不过旬止没发现，他只觉得自己撩拨的还不够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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