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号仓库

吴有才从进厂实习到正式去保卫科报到期间，各车间没少转悠。不论提到谁，他都个说出个四五六来。可唯独提到张灵泉，他是真打怵。

张灵泉为人低调，平时少出门。不拘言笑，更不善交际。大字不识几个，平生只认钱。只要一看到钱，老花眼立马变八倍镜。不抽烟，不喝酒。话不多，没爱好。自家种个小菜园，基本实现自给自足。

如果不是因为工作需要，你甚至都想不起来厂里还有他这么一号人。吴有才自认已经够低调的了，跟他比，直接认一祖宗！

方志国耐着性子听完，扶着后脖颈转两圈。只听咯嘣咯嘣两声，整个人顿时放松不少。“吴干事！你难道不觉得，一个人太过低调也有问题！？他可是三号仓库的看门人，会简单的如同一张白纸！？我不信！”

吴有才重重的叹口气。“你要是再问我别的，那就真不清楚了...”

话音未落，沈万军猛地一拍桌子。“吴有才！就凭你这个态度，能说明什么问题！？我可告诉你，别不老实！关系不好，你会给他送行！？”

“咋了！？”吴有才跟着一拍桌子。“送行，咋了！？人走茶凉，送行犯法！？告诉你！在我这里，不好使！”

“你！”

“行了！”方志国低喝一声。

不让沈万军说话，吴有才可没闲着。撇着嘴，阴阳怪气道：“你说，人家老张头就一退休职工，招谁惹谁来！？一辈子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临了，连送个行都不许！就咱这地界，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离开的，你见谁回来过！？是！对你们而言，人走茶凉嘛！很正常！”

方志国一抬手，示意火冒三丈的沈万军别再接话。“吴干事...”

“唉！”吴有才干脆叹口气。“你们深夜到访，肯定不是找老张头。我知道你们有事，我也有事！咱有事说事，成不！？”

“爽快！”方志国两手一拍，朝门口努努嘴。

沈万军恨恨地瞪了吴有才一眼，起身离开钟大明的办公室。

听到关门声，吴有才哈哈一笑。“这位小同志，还是蛮有个性的嘛！”

方志国没接茬。“吴干事！麻烦你再仔细想想，张灵泉离开红旗机械厂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就凭他，能留下东西！？出门没捡到钱，就跟丢了钱...”吴有才当场笑喷，却见方志国满脸严肃。忙低头想了下，眉梢一挑。“您别说，还真有！”

不经意间，方志国的眼中闪过一道光。“东西，在哪儿！？”

吴有才摆了摆手。“方科长！东西哪...都在！放心！它们也不可能长腿跑唠！现在，您是不是也应该给我句痛快话！？”

方志国扶扶黑框眼镜，再次遮住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你是想知道，山上村失踪案和张灵泉有什么内在联系，对吧！？”

吴有才点点头。“嗯！也可以这么说！”

“好吧！既然你这么迫切地想知道，我也不妨告诉你。”方志国盯着吴有才的眼睛，重重地说出三个字。“积雷山！你知道的！”

一听这话，吴有才差点仰面翻过去。“啥！积雷山！？”

积雷山，一座只存在于当地传说里的山峰。如同，唱诗人口中的香巴拉和灵台峰。世人只闻其名，不知其踪。就象老族长格桑所说的那样，圣山只存在于信心和信念之间。唯有那些坚韧不拔的勇士，才有见证奇迹的机会。

但传说终归是传说，哪怕它曾有一定的事实为其基础。依旧会始于事实，终于现实。再经过口口相传，以及后人有意无意的加入自己的主观臆断。最终，只会将当时的真实情况变得面目全非。剩下一些谁也看不懂的内容，成为彻头彻尾的神话故事。

方志国点点头。“对！积雷山！”

吴有才咧嘴一笑。“方科长！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非要混在一块说！？”

有些事情，没必要解释，方志国也没打算解释。“我想看看张灵泉留下的那些东西，麻烦吴干事给带个路呗！”

大漠深处的夜晚，那真叫一个冷。尤其乍冷，更让人受不了。雪粒扑面，打得脸生疼。再来一阵风，立马感觉跟光着腚差不多。可是不经意间回头，又看到眼镜片上的闪光。象一道犀利的刀锋，掠过心头。

吴有才干脆扶起军大衣的毛领，随兴赋诗一首。“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你没事吧！？”跟在后面的方志国忍不住问道：

吴有才想了想。“应该没事！”

方志国点点头。“你来这里，好象有些年头了吧！怎么样，后悔吗！？”

“后悔！？”吴有才挠挠发痒的头皮。“每个月都能吃上肉，还有咱们自家马场酿造的烧刀子敞开了供应。若是逢年过节，每家每户都能分上十斤八斤的！还想怎样！？”

方志国微微一笑。“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哦！对了！咱们这里的烧酒，多少度？”

“你可千万别听老常的，吹他家的酒至多五十度。起码，六、七十度！两搪瓷缸，桌上基本没人了。”

一说到酒，吴有才的话特别多。边咽着口水，边说道：“方科长！你可能还不知道，咱们这儿的人的酒量都奇大。如果他马场的酒真不到五十度，怎么着也待四搪瓷缸子，才能出这个结果嘞！方科长！咱们这里有个烫酒的密招，我可只告诉你一个人...”

听着一个人的絮絮叨叨，方志国微微有些动容。人这一辈子，那有什么容易二字！却还是有人甘愿舍弃自己的青春年华，大老远跑来与黄沙为伴。守护着他们曾经不舍的理想，和身后的万家灯火。从此，无怨无悔。伟大，皆来自平凡。

“先往盘子里倒点烧刀子，再点上火。把装满酒的搪瓷缸子往上一蹲，等热乎气。轻轻抿上那么一小口，就觉得一团火直接烧到心口窝！”

也不管人家方志国在没在听，反正吴有才自个觉得格外嗨。“方科长！你是不知道，当时那感觉，简直啦！给个县长，咱都没兴趣！以后有机会，我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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