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我认得你

在强烈要求出院无效的情况下，邵晓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留在医院，柴胜彬无论多忙每天都抽时间来看看她，她实在无聊时就到楼下转转。

花坛里的花儿开的正旺，粉的红的牡丹花间白色的蝴蝶翩翩起舞，花蕊里小蜜蜂不停的忙乎着，她伸手拉过一根花枝使劲儿的闻闻枝头的牡丹。

“这花儿开的多好看呐，老头子，家里的花儿你经管好了吗？”一位老爷爷推着老奶奶来到她身旁，老奶奶正仰起脸看着老伴儿。

“老太婆，你放心吧，过两天你出院看看，我呀，把那些花儿伺弄得不比你弄的差。”老爷爷头发花白身材高大，略微有些驼背。他把轮椅靠在花坛边上，轻轻板过一根花枝，把那粉色的牡丹花凑近老奶奶的脸:“老太婆，你闻闻香不香。”老奶奶顿时眉开眼笑。

邵晓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幅画面:多年后，她和柴胜彬都已经满头白发，一个弯腰，一个驼背。她挽着他的手臂，在明媚的阳光下漫步在花园中，他的眼神和笑容跟老爷爷一样正乐呵呵的看着自己……

“咦，这不是邵设计师吗？”一名男子匆匆走来，看见她就顿住脚步主动跟她打着招呼。

“请问您是？”邵晓娟实在想不出在哪里见过他。

“啊，我是东城项目工地上的工人，我叫张成栋，您经常跟王工他们在工地上转，您不认识我，但是我认得你。”男子自来熟的介绍着自己。

“啊，你好。”邵晓娟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邵设计师，您生病啦！”

“没有。”

“那您这是怎么啦？”

“啊，不小心抻了胳膊。”邵晓娟得这个男人不但自来熟，也有点儿八卦，她不想多跟他说话就转身想回病房。

“卲设计师，你别怪我多话啊，你们年轻人呢就是金贵，其实胳膊抻了回家慢慢儿养就行，不一定用住院。医院这地方我可待够了，前年，我得了胰腺炎，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差点儿把我憋疯了。我前几天做了个检查，今天来取结果。”男人絮絮叨叨的跟在她身边，她只是礼节性的回应着。

下午，她忍不住跟这几天混熟了的小护士抱怨自己不喜欢待在医院，这种伤回家养就行。小护士与她年龄相仿，长得十分秀气，听她一番抱怨，略显伤感的劝她:“姐姐，你就知足吧！你看你住这么好的病房还有护工伺候你，你知道有多少人有病没钱治哦。就刚才，一个患者知道自己得了胰腺癌就傻了，一大老爷们儿坐在走廊里哭。”

“是没钱治吗？”

“听说他是个建筑工，家里两孩子，好像是差钱。”小护士突然压低声音:“姐姐，我跟你说也不一定是差钱，胰腺癌一旦发现等于判了死刑。”

“是啊，我娘家表妹的公公从发现胰腺癌到走那天正好一百天，这病不是什么好病。”柴胜彬为她请的护工阿姨也补充了一句。

耐不住邵晓娟的再三恳求，住院第十二天，柴胜彬终于批准她出院。三周后，指挥中心的工作人员又开始“享受”爱心夜宵，而邵小娟也自然而然的被默许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等着柴胜彬吃完夜宵在撤走托盘和餐具。

杨特助细心的发现老大最近没在吩咐他去买胃药，他发自内心的期待着邵小娟能尽快成为副总裁夫人。大家见柴胜彬最近明显不像以前那样总是冷着脸，露出笑容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自然也是乐见其成。时光静好中，工程也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市里领导为了给城市建设做宣传决定出一期专题采访，负责人再三与集团联系，向来行事低调的柴胜彬只好安排接受采访。就在现场采访马上结束时工地上发生了意外，一名工人突然坠落当场身亡。当天的头条就从采访的专题变成了东城项目工地工人意外死亡事件。一时间各种猜测假想层出不穷，舆论一面倒的指向柴氏集团而且是以超常的速度发酵。柴胜彬被警方传讯的消息也迅速在网络上流传开，柴氏集团股价一路下跌。

连续几天没看到柴胜彬邵小娟也跟着忧心忡忡，事发当天，她远远的看见那个人鼻口出血的惨状，有些晕血的她当时吓得双腿发软。她不明白公司从不拖欠工人工资，安全检查也都定期进行，为什么媒体一面倒的说成是柴氏拖欠工人工资，安全保护设施措施不到位，没有做到定期做安检和防护，这简直是无中生有。

由于警方已经介入，工地被封，指挥中心人员全部撤回公司。

周末邵晓娟百无聊的躺在床上翻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张成栋这三个字跳出屏幕的时候，她感觉有点儿耳熟，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定格在死者生前的照片儿上。下一秒她忽的坐了起来，竟然是他！那个在医院花坛旁主动跟她打招呼的人。当她看到下一段文字时，一个大胆的猜测冒了出来，略一沉吟，他抓起挎包直奔医院。

当医院病理科听她说明来意时礼貌的拒绝了她的请求，情急之下，他找到那几天相处的不错的小护士，小护士看了他手机里的死者生前照片仔细的回想了好半天，犹豫的告诉她照片上的人确实很像那位癌症患者，邵晓娟激动地再三道谢。

而此时正在市中心医院特护病房一边给父亲按摩，一边像哄小孩儿一样跟父亲对话的人，回头看向调成震动的手机，手上动作只是顿了顿。

“呜，呜，呜”手机在茶几上顽固的响个不停，他看了站在一旁的特护，特护会意的接着他的动作继续为柴老先生按摩。

电话一接通，第一次给他打电话的邵晓娟就急吼吼的喊了句:“副总裁，你怎么才接电话啊，急死我了！”

连续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的柴胜彬被吼得心生烦躁，不客气的怼了一句:“有明文规定我必须接你电话吗？”

“副总裁，请你马上到人民医院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须当面告诉你，这事只有你能查清楚，刚才打电话您一直不接，我有点儿着急了，对不起。”邵晓娟瞬间恢复理性，客气的道歉。

“好像自从认识你我就成了人民医院的常客，你又什么事儿？呃！”一段时间以来，柴胜彬已经不知不觉的把他当成了朋友，哥们儿，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柴副总，难道在你心目中我就是这么无聊这么麻烦的人吗？如果你不想查清工地事件就不必来了，再见。”邵学娟气咻咻地挂断电话，她也是有脾气的人好吗？她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刚数到五，手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她故意等了几秒才接起来。

“原地等我。”柴胜彬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挂断电话。

当柴胜彬听她说明原委后二话不说直奔院长办公室，她小跑着跟在身后心里嘀咕:腿那么长，还走那么急，存心遛狗！不对，自己咋能骂自己呢？

有院长护航一路绿灯的查明张成栋住院治疗了近一个月，突然办理了出院手续，直到案发前再没有复诊。

在医院的停车场，柴胜彬非常绅士的给邵晓娟打开副驾的车门儿，她犹豫着坐上去。如果不算上次暴雨中那次，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坐进他的车里，但是此刻她无心遐想。

“说吧，什么情况？”柴胜彬坐进驾驶室，直奔主题。

“我看有消息报道说他家里经济条件很差，妻子也只是打零工。他们有两个孩子，都在上学，夫妻俩生活的很不容易。之前我受伤在医院遇到过他，我怀疑他是为得怃恤金故意而为，要不然怎么那么巧？但是你也看到了，我人微言轻，人家不让我查。我只好找你。”

柴胜彬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小邵，如果如你所料，你可是立了大功，从现在开始全程跟着我。”他说完转身拉过安全带，启动车子前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邵晓娟被他这一眼看的心跳如鼓，呼吸一窒。

回公司的路上，柴胜彬给杨特助打了一个电话，吩咐了一番。

仅仅四十几分钟后，总裁办里，杨特助将整理好的证据交给柴胜彬，证据的第一条是张成栋的诊断书、住院证明和就诊记录的复印件。第二条是张成栋的打卡记录，打卡记录显示，张成栋之前已经请了长假，案发前四天才回工地上班，其中有一天还中途请假半天。证据的第三条是六天前，张成栋的储蓄卡里突然有人一次性的转入50万元。

“柴副总，很显然，这件事是有人在背后主使，网上消息也明显有人在推动。”杨特助在柴胜彬看完证据时又补充了一句。

“嗯，我给赵局打个电话，你把证据交给他让警方调查。案件调查清楚后，安排我和家属见面，张成栋的丧葬费由公司来出，再补发一部分抚恤金。在这之前注意封锁消息。”

“好，我马上去办。”

邵晓娟坐在沙发上看着杨特助匆匆而去不由得心生佩服:这办事效率也太高了。就在转脸时感受到一道目光投过来她下意识的转身就对上柴胜彬灼灼的目光，那目光中有欣赏，有感激，还有些说不清的情愫。两个人静静地对视着，静谧中邵晓娟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几声，尴尬的捂住肚子脸色一红的低下头。柴胜彬挑眉一笑起身走到茶几前在她面前站定:“小邵，辛苦你了！从法国大餐到满汉全席，想吃什么我请你。”

“我想回家吃，你也没吃午饭吧，你吃什么我做给你吃。”邵晓娟红着脸不敢去看他。

“我无所谓，但是你已经饿了，去外边吃，省时省力。”柴胜彬突然感觉不忍心让她饿着肚子做饭给自己吃。

“没关系，咱俩可以先买点儿吃的垫垫底儿，而且我从来不觉得做饭是吃力的事，相反，看着亲人吃着自己亲手做的饭菜是一种幸福，很享受。”

柴胜彬的俊眸闪过一抹精光后略一沉吟默默地点点头一哈腰从沙发上抓起她的挎包转身迈开长腿向外走去。邵晓娟没想到他这么痛快的答应了，喜滋滋的跟在他身后。看着自己的挎包被他拎在手里才反应过来，他今天给自己开车门，让自己做副驾，领着自己从大厅直奔专属电梯直接进了总裁办。现在又给自己拎着挎包，这一系列的动作不都是男朋友该做的吗？至少是暖男该做的呀。他可是地地道道的冷面总裁啊！难道他对自己已经不一样了吗？他低着头窃喜着，又一头撞在一堵肉墙上。

伴随着他一声低呼，头顶上想起清冽的声音:“幸好这是走廊，你撞的又是肉墙，否则早撞出包了，这要是在马路中间，你已经成功起飞啦。你这丫头怎么总是走路不看路呢？你是不是低头寻宝呢？”

“我，我想，我想一个设计稿呢。”邵晓娟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心里却在呐喊，是的，我在寻宝，我知道我可能永远没有机会跟你在一起。你我相处的点点滴滴，你我共同走过的路，留下的每一个脚印对我而言都是无价之宝。

柴胜彬俯视着眼神闪烁，表情复杂的女孩儿，他发现这丫头的言行和丰富鲜活的表情已经能够影响到自己的情绪。刚才看她一脸期待的提出回家吃饭，他竟然无条件通过。现在看他这样，他又忍不住猜想她为什么会有如此复杂的表情。

第三天，晚八点点的黄金时间，关于柴氏集团东城项目工地工人坠亡事件的真相在市电视台经济频道、当地新闻节目以及一些颇具影响力的媒体上纷纷披露出来。原来，张成栋因为自知命不久已瞒着妻子放弃了治疗。几天之后有人找上他，承诺如果按对方要求的做将会得到50万现金。张成栋的本性不坏，但是面对妻儿面对原本就不堪重负的家庭，他纠结了很久，最终违心的答应了对方的要求，而他在临死前一天跟哥哥喝酒话别时说了一句:“反正这病也活不了多久，早死几天换五十万，值了”……            真相大白后网民们纷纷替柴氏喊冤枉，而柴氏集团副总裁柴胜彬对张成栋的恶劣行径不但不予追究，反而出资为其安排丧葬事宜的同时还支付了张成栋妻儿一笔抚恤金并承诺他本人会资助两个孩子读室大学，这一举动获得一片赞誉。第二天东城项目工地终干恢复正常施工，柴氏股价也开始一路反弹。

重新开工的第三天恰逢王工程师的生日，早餐前，听到他的妻子在电话中的祝福，大家说笑着要求王工晚上请客庆生。唯独柴胜彬面无表情的吃着早餐，感觉到不对劲儿，大家立刻安静下来。柴胜彬离开后杨特助才开口:“哥儿几个，这事儿怪我没提醒大家，以后千万别在柴副总面前欢天喜地的嚷嚷过生日，这是禁区，切记！”

众人疑惑不解，也不好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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