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乌云压境

“伽佰俐是天宙幕的头儿？”我其实对这个人一点概念也没有，只是随声附和着。

悟云看出了我的不屑，解释道：“天宙幕在五大宗幕中实力最强，拥有上万支牧，战斗人员最多，野心也最大。他们一直想统一不凡世界，奴役平凡世界，成为两界唯一的主宰。如果要在你们的世界找一个参照物，你可以把天宙当成是‘五眼联盟’的集合体。”

“那伽佰俐就相当于美国总统？”我顺着悟云的话给出了结论。

“一点没错！相当于美国总统+教皇！”

“我的天！原来不凡世界的另一个我，竟然是全世界的老大！”我感叹道，心里不免有些许的羡慕和失落。在一个被认为是猴子生活的低等世界里，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百姓，在自己人生的道路上接连遭遇重大挫折，每次关键节点都毫无悬念地选错，不懂识人辨事，不懂打拼家业，用尽半生却一事无成，最后因为压力太大选择自杀……简直是废物中的废物！而在另一个世界的我，却是世界的霸主，一国的领袖！天壤之别的差距，让我无地自容！

“难道就任由天宙幕为所欲为？”我有些无奈地问。

“当然不是。还有两个宗幕可以与天宙抗衡——伊真幕和东正幕。如果还要用你们的认知进行比较，天宙、东正、伊真，就相当于你们三国时期的魏、蜀、吴。这里面，天宙最强，伊真最富，东正稍弱。剩下的无境幕和多神幕实力远逊于他们。”

“既然实力不济，你们为什么还要对抗天宙呢？”我反问道。

“我们只想维护两个世界的平衡，使命与天宙恰恰相反。”

“那需要我做什么呢？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帮你们实现这么大的目标？”

“你是关键！我们正在策划刺杀伽佰俐。得手后，派你冒充他，统治天宙，维护平衡。”悟云压低了声音。

“哈哈哈！！！”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白先生，你是什么意思？”悟云有点懵了。

“你不觉得这个计划太荒唐了么？第一，伽佰俐位高权重，怎么能被轻易刺杀又不被别人知道？第二，即使第一步成功了，我和他毕竟身处两个世界，就算我俩长得一模一样，但性格、爱好、仪态、举止、信仰天差万别，怎么能瞒过他的亲信和信众？第三，即使前两步都成功了，我要假扮多久？一辈子当另一个人么？”

“你说得很有道理，具体细节我不便解释太多，但我可以简单回答你的疑问。第一，我们有周密的刺杀计划，已经策划了整整五年。第二，正因为位高权重，所以此人疑心极重，身边亲信很少，这十几年甚至从不公开露面，信众只能看到他发表演讲的视频，几乎没人见过本人，我们也会对你进行培训，所以你的伪装不会轻易被识破。第三，前两步成功后，你可以自由往来两个世界，就像上班一样；等权利顺利交接给我们的人以后，你可以随时退休。另外，我想提醒你，伽佰俐统一两界的日子越来越近，如果不尽快实施‘刺皇计划’，到那时，你觉得还可以拥有自己的人生么？”悟云的话让人无法反驳。

“我选择相信你。”从自杀那晚到现在，一切犹如梦幻；如果真是梦，我想勇敢一回！

“未来的你一定会感谢今天做的这个重大决定！这也许是你人生第一次正确的选择！”悟云很兴奋。

“但你们给我这个新的躯体是因为……”我低头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新的自己：长身玉立，英武伟岸，身上几乎没有一点脂肪。

“在完成刺杀前，必须把你的真身隐藏起来，防止被人消灭。上次在伊斯坦布尔，他已经觉察到了你……”

“上次他也在伊斯坦布尔？！”我直接打断了悟云。

“对，你当时无意中给他造成了麻烦，但他应该是觉得你太微不足道，所以并没有动手。可一旦我们的计划泄露，你就会成为他的眼中钉。知道‘刺皇计划’的人，只有幕首，我，还有一个行动小组。”

“我想成为那颗钉子！”被他这么一说，我反而燃起了斗志。既然比起伽佰俐，我算是蝼蚁之命，那就更没有什么牵挂和畏惧了；相反，如果可以为我的世界做点什么，哪怕粉身碎骨也值得。退一万步讲，即使只能做一只撼树的蚍蜉，恶心一下大人物，当个坏小子不也挺爽的么。

“我可以当一把铁锤，把你凿进他的眼睛！前提是你一定要配合我们的行动。”悟云鼓励道。

“一言为定！”

悟云带着全新的我走出了实验室，外面国字脸三人看得目瞪口呆，愣在了当场。看来他们还不知道那个计划吧。

“老师，烨不是死了么？！怎么……”国字脸抢先打破了平静。

“这是白先生啊，怎么样？现在更帅气了吧。”悟云开着玩笑。

“悟云先生，您一下子带给我们两个惊奇：借尸还魂和狸猫换太子。我更关心真正的白若凡到底去哪了？”平时一句话不说的眼睛男，竟然开了口，似乎很关心我。

“沐修泽，有些事最好不要问，做好你自己的工作。”悟云突然严厉了起来，语气中对眼镜男充满了反感。

“但今天的景象，已经颠覆了认知，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我的信仰！上帝或**也许是存在的！”眼镜男没有一点畏惧，反而和悟云争论了起来。

“修泽，你在胡说什么？！”国字脸一把将眼镜男拽到了身后，接着说：“无境幕的人虽然可以包容有任何信仰的人，但作为战斗人员，我们是无神论者！希望你铭记！”

“可是……”

“闭嘴！服从命令！”国字脸断喝道。接着，他又转头对悟云说：“老师，请您原谅。今天看到的一切，确实让人难以理解，我们会慢慢消化。”

眼镜男还想说什么，艺诺赶忙用手捂住了他的嘴。悟云没有再说话，只是摆摆手，示意大家上路。返航途中，所有人都黑着脸。我没想到换了个身体，他们反应这么大。

“白先生，我们去见幕首。”回到驻地，悟云终于开了口。我陪他在前面走，后面跟着那三位。回头看了看艺诺，她脸一红，目光故意移开了，我微微一笑。看来人都是视觉动物，换了这副好看的皮囊，她终于开始正眼看我了。一行人穿过大厅，走向大厦深处，经过的人都好奇地看着我们，和上次我来截然不同。走到大厦尽头，看到一座石门，上面刻着“Asylum”。石门缓缓打开，里面一片漆黑。跟着悟云摸黑走了进去，应该是一个狭长的走廊，远处能看到亮光。说实话，有点像穿越境界的感觉。不知走了多久，我们忽然眼前一亮，来到了一座人间仙境：淡蓝色的天空，稀薄的浅云，穿过茂密的森林，远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一条清澈的溪水顺着青山蜿蜒流下，山下是一座雄伟的白色巨塔，四根巨大的石柱将巨塔高高举起，下面长满了金黄色的向日葵，与天空中那轮红日交相辉映，一道彩虹将白塔和青山连在了一起，简直是一幅画。

“这是哪？”被眼前的美景吸引，我忍不住问。

“这是幕首办公的地方——无境之地。”悟云解释到。

“你们的环境不是被破坏了么，怎么有这么美的地方？”

“都是人工合成的，比如太阳、蓝天、草原、向日葵。”

“你们的幕首还挺讲情调，在大厦里装修了个世外桃源。”我鄙视地一笑。

悟云并没有搭话，示意我安静。走到白塔下面，更感到塔的巨大，犹如泰山压顶，就连下面的向日葵都一人多高，就像在巨人国一样。在塔下站定后，忽然从每人脚下升起一个银色圆盘，托着我们升向白塔。进入白塔，发现大厅中间是天井，一眼就能看到直通巨塔的穹顶，塔里每一层都有很多旋转扶梯和阁楼，如同置身迷宫之中。悟云带领大家继续走，一旁有人递上一件宽大的黑色大衣，悟云接过，潇洒地穿在身上，后面清晰地看到一块机械表的图案。再往里，远远看到巨塔二楼正对面，由低到高错落着三层座位。下面两层坐着几个人，这些人也都穿着黑色大衣。悟云上了楼，直接坐到最下面左手边的座位上，我仔细数了一下，算他一共五个人。二楼一扇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白袍的人走了出来，坐在了最高的位置上，所有人都起立致敬，显得非常尊重。

“悟云，下面就是白若凡了吧？”白袍人开了口，声音浑厚而低沉，简直就是个大法官的样子。

“是的。幕首阁下，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将白若凡的意识进行了移植，他现在已经拥有了‘完美身体’，我想大家都应该感谢您的无私。”悟云这么毕恭毕敬地说话，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转头对我说：“白先生，这位就是我们无境幕的幕首。”我偷偷看了下这位幕首：四十多岁，身形矫健，大背头，两道利眉，脸上写满了严肃，浑身散发着神秘感。

“白先生，你好，我是怃大世。你是不凡世界第一个正式接受‘意识移植’的人，感谢你为科学研究做出的贡献。”白袍人一直俯视着我，显得更加威严庄重。

“幕首先生，很荣幸见到您。我也很高兴能够参与这项科学实验。”我感觉，他只是一直强调“意识移植”的科学性，只字未提我因此将参与的那个“计划”，说明他不想让在场的人知道真相，所以我也顺着他的话作了回答。怃大世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一扫而过。

“白先生，希望你先加入我们的牧，慢慢适应这里的生活，我们会密切观察‘意识移植’后你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为科研提供更多的数据；同时，牧也可以保护你的人身安全。悟云，这些事情由你来安排。”

“幕首阁下，我已经按您要求，让白先生加入三牧，由圣杰夫负责。”悟云回答道。

“好。”怃大世转头问右手边的一个人：“忆桐杉总长，请向大家介绍你们最近得到的情报。”

一个精瘦的老头儿站了起来，朗声说道：“幕首阁下，各位。我们信息组的人，近期发现了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一团星云正在由几光年外的半人马座比邻星向我们靠近。按照目前的速度，两年后，该团星云将抵达地球。根据我们以往的经验，基本上可以断定这是外星文明的又一次侵袭！事实上，我们用超超级望远镜已经观察到星云中无数呈现战斗模式的飞行工具，只是这次的外星物种不得而知。”

“是否已经通知其他宗幕？”怃大世问道。

“各大宗幕已知晓该星云，但由于大家各怀心事，目前尚未达成统一同盟的意向。毕竟距离上次同盟已经过了100多年，想要再次联合难度较大。”

“我会在下次宗幕大会上进行呼吁，至少东正幕会站在我们一边。”怃大世波澜不惊地说道。可能经过多次外星侵犯，不凡世界已经可以从容应对了。

“真正诡异的事情不是这个，可能还有更恐怖的事情会发生。”精瘦老头儿话锋一转。

“直奔主题吧！”怃大世有点不耐烦起来。

“我们发现，平凡世界也将面临同样的问题，一颗小行星正向着他们的地球撞去！”

“没有这么巧吧？”悟云忍不住插话道。

“证据确凿，我们甚至拍下了小行星表面的高清照片，大家请看！”忆桐杉一指远处的墙面，一副全息图像冒了出来，明显可以看到一颗小行星的照片。随着照片的不断放大，小行星上分明有生物的身影！还有枪炮一样的东西遍布表面！

“难道我们那边也被外星人盯上了？！”我惊恐地问道。

“以我们的认知，平凡世界由于文明不够发达，尚未突破‘费米悖论’，因此自身不可能引来如此大规模的外星入侵。加上之前我们一直派人暗中阻断外星人的侦查，平凡世界可以说从没有暴露给宇宙中的其他文明，所以本次大规模地外入侵非常反常。如果我们不及时介入，以目前平凡世界的科学技术和军事实力，根本无法应对，简直是降维打击！” 忆桐杉语气不断加强。

“问题的核心是什么？”怃大世问道。

“第一，我们高度怀疑平凡世界本次外星入侵，是我们这边的人所为，他们故意将地球信息暴露给对方！第二，两个世界将同时抵御外星入侵，任何一个世界失败，都将对另一个世界产生无法预估的影响，‘蝴蝶效应’的后果可能是极其惨重的！第三，这是我个人的猜想，但也是最可怕的假设，很可能外星文明已经像我们一样掌握了‘瑕虫洞’技术，对方要么是同一拨人同时在两界发起进攻，要么已经将自己所处的两个平行世界彻底融合！如果是这样，融合的边界将不断扩大和坍塌，最终会像多米诺一样坍塌到我们的世界！” 忆桐杉每一次发言，我都感觉自己的恐惧在不断加深，有一种乌云压境的感觉！

“第四，不凡世界无论是否对平凡世界进行干预都会出现矛盾。如果我们对平凡世界置之不理，平凡世界就会被外星人毁灭，从而通过‘瑕虫洞’影响到不凡世界。相反，如果我们向平凡世界派出大量战斗人员进行干预，一方面将迫使我们重新大规模打开‘瑕虫洞’送人过去，将原本已经停止坍塌、趋于平衡的两个世界再次撕裂！另一方面，保护平凡世界，也必将削弱我们的战斗力，从而无法应对我们自己的危机。‘囚徒困境’的局面已经形成，两界人类将遭遇灭顶之灾！无论是谁，实施这个阴谋的人，简直是恶魔！摆明就是要促使两个世界融合！还要承担被地外文明侵略的风险！”悟云接着补充道，话语中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听完两人的分析，在场所有人都无比震惊，感觉世界末日就要来了！我偷偷看了一眼艺诺，她一直站在圣杰夫身后，咬着嘴唇，双手紧握，小脸通红，显得那么不甘心。我不禁想，如果世界末日来了，哪怕和她在一起独处一天，也值了……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我们要立刻采取行动。怀海山总长，请你立即通过外交渠道邀请五大宗幕在‘不凡之城’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对策。”怃大世向其左手边的一个锅盖头大汉说道。此人古铜色皮肤，肌肉发达，最明显的就是眉间那一道伤疤，远远看就像第三只眼睛一样！

“是！”三只眼转身就走。

“悟云，事态紧急，可能计划有变，但科学研究不要停。”怃大世明显话里有话。

“幕首阁下，我会照顾好白先生，继续我们的科学研究。”悟云回答道。

“好。三天后‘不凡之城’的会议，你陪同前往！一牧和三牧护卫！”怃大世说完转身离去。

会见幕首结束，我们跟着悟云出了“无镜之地”，门口正好迎面遇到了墨镜男一伙儿，他们看到我也瞬间石化。

“烨！你怎么……”墨镜男摘下墨镜，不可思议地打量着我。

“烨哥，真的是你么？”朵儿眼含泪水，却满是惊喜，仿佛见到了远游归来的爱人。

凌姝彤抱着朵儿的肩膀，没有说话，但长长的睫毛上也挂着泪珠。只有枫表情严肃，满脸疑问地看着我。

“小美女你好，我是白若凡啊。”为了避免尴尬，我主动开口。

没想到，朵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梨花带雨，拦都拦不住，悟云赶紧上去安慰。就在这一瞬间，那个枫突然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把将我狠狠摔倒在地，双拳雨点般向我砸来，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悟云赶紧喝止，墨镜男和国字脸立刻从后面抱着枫，可没想到两个人都奈何不了他……

“枫！冷静点！这一切都是幕首的命令！”悟云抓住枫的左手，大声喊道。

枫直接一记右拳将我脸旁的地面打得粉碎才肯停止。所有人也随着这记右拳慢慢平静了下来。悟云将经过向他们讲述了一遍，所有人逐渐恢复了理智。墨镜男和凌姝彤拉着枫站在远处，朵儿关心地帮我擦拭着伤口，而我却完全不清楚大家为什么这么激动。

“悟云先生，请告诉我原因！”我不想被蒙在鼓里，直接问悟云。

“抱歉，白先生，早该向你说明的。你现在所拥有的‘完美身体’，原来属于无境幕最杰出的战士之一。他曾经和叶枫被并称为不凡世界的‘风火组合’，两人情同手足，在一牧时屡建战功。在一次行动中，为了保护一牧其他人，他被残忍杀害。当时叶枫拼死将他的遗体抢了回来，在幕首的示意下一直封存在东正幕的时间冷冻器中。遗憾的是，我们至今没有找到真凶，叶枫从此陷入自责，沉默寡言。”

“为什么要将我的意识移植到这个人的身上？我看不只是你之前和我说的原因吧，否则你们可以随便找一个人的身体啊。”

“嗯，你猜对了。‘意识移植’是东正幕最前沿的技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可以使用的。我们这么做，第一个原因，是因为你来自平凡世界，未来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另一个原因呢？”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他是无境幕幕首的儿子——怃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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