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颠覆山海

《无悔不凡》摩梵/著, 本章共5997字, 更新于: 2020-12-27 22:08

“奇怪了，你竟然不怕我？”

“什么意思？”我看着窗外的夜，淡淡地说。从最初的恐惧到逐渐释然又回归平静，无所谓了，像太阳下山一样。

“一个正常人，遇到我，应该惊奇甚至害怕吧？”

“你觉得一个自杀的人，正常么？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会害怕么？都已经厌世了，还有什么好奇的。”我虽然嘴上这么说，却试图去感知，到底是谁在病房里。莫非房间里有什么对讲机或者话筒？但为什么我父母完全听不到？

“有胆量死，没胆量活，你知道西方的一些宗教里，自杀是重罪，连天堂都去不了么？别找了，我不主动现身，你是看不到我的，愚蠢！”这家伙的口气，越听越像前任，总是一副瞧不起人的嘴脸。

“那我想问你一下，历史上的一些英雄，为了国家大义、为了理想信念而自杀，不应该被尊重么？屈原，丁汝昌，还有那么多在战争中舍生赴死的英雄，他们也错了么？”我还就和你杠上了，逼你现身，我心里嘀咕了一下。

“你不用故意激我，你觉得你的行为可以和这些人比么？他们有大义，你有什么？你想过你父母么？说白了你就是自私！”

我不再说话，任凭这个声音再怎么数落和刺激。扭头看到父母挤在另一张床上沉沉睡去，老父亲连羽绒服都没脱，地上的皮鞋已经磨得不成样子。母亲脸上都是皱纹，头发也稀疏了不少，曾经那么爱美的一个人……

“你说的对。”我狠咬了一下嘴唇，就当扇自己一个嘴巴。

“什么意思？良心发现了？”

“我确实很自私，也很不孝。父母为我操了不少心，吃了很多苦。”

“晚了，早干嘛去了。”又是一阵阴阳怪气。“我来不是和你探讨人性的，上面交代过，要带你去个地方，一个你永远也想不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狗屁世界？”

“不凡世界！你这个人倒霉就倒霉在这张嘴上了！”

“为什么要去？为什么不找别人？为什么要相信你？”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啊？！去了就知道了，我现在没工夫解释，你也听不懂！总之一句话，帮你改变命运。”

“开玩笑，我快四十了，一多半身子已经埋土里了。一个失败到要自杀的人，命运是你说改变就改变的？”

“你这个人，不仅自私、嘴毒，还自暴自弃！要不是这次不能强迫你，我早就把你拖走了！墨迹了半天，一点胆量和魄力都没有！有种你就走，没种就死在这！”阴阳怪气又开始了语言攻击，从盘古开天到火星探险，整整骂了我一部人类史。我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无所谓了。过了好大一会，耳边终于清静了。

“怎么走？车？飞机？还是你背我过去？”我看了看病房的门，不屑地说。

“你又想走了？如果信我，就从窗口跳下去。”阴阳怪气语气缓和了不少，似乎有点担心我不走。

“什么？！我现在在几楼？”我有点诧异地问。

“11楼，决定走就赶紧爬起来！”那个声音开始不耐烦了，语气再次强硬起来。

“你们是在耍弄我么？你刚才因为自杀嘲笑了我半天，现在又让我从11楼跳下去。我现在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而且父母就在旁边，你觉得我能跳么？”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反复，都死过一回了，还害怕再纵身一跃么？”

“我不怕死，但不想被人戏弄，而且……”我看着旁边的父母。

“就知道你不信，你看窗外。”

我顺着声音看向窗外，只有寒冷的冬夜和远处几座大厦闪烁的霓虹，什么也没有。等等，我突然发现，窗前不远处隐约有一个女子的身影，虽然看不清脸，但身材轮廓修长苗条。可是，医院对面没有建筑物，这个距离看过去，她应该是飘在空中！

“本来不想现身的，你这个人真是麻烦。再往远处看，我再给你一些证明。”这次阴阳怪气是真的急了。

透过女子的身影，远处是城市北边的那座山。山顶建了用来传送电视信号的铁塔，塔身装饰了紫色的霓虹灯。一到晚上，人们就能从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看到紫色的铁塔，仿佛一座供人膜拜的图腾。

“看着那座铁塔，努力回忆一下曾经你去过的地方。注意，一定要非常认真地回忆，否则我捕捉不到。”

又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不过，我还是顺着她的意思，盯着远处的铁塔开始回忆。我忽然想起了六年前出国的经历。那时我在阿塞拜疆首都巴库搞工程，无论白天还是夜晚，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都能看到远处的一座巨塔，塔的形状是三团燃烧的火焰，当地人叫做“火焰塔（Flame Towers）”，可以说是国家的象征和民众的图腾，代表了火之国——阿塞拜疆的历史、现在和未来。那时公司领导对我还算器重，派我带着工人去帮当地建一个工厂，一待就是两年，所以对那座三火塔印象很深。后来我又被派到邻国格鲁吉亚，巧的是，首都第比利斯西面的山上也有一座电视塔，晚上可以看到闪着霓虹灯的塔和塔下面那部爬山的有轨电车。回到这座城市这么久，我今天才发现，原来这三座塔竟然还有共同点。

“你再看仔细点！”她又开始催我。

奇怪，怎么远处的紫色铁塔竟变了样，变成了红色的阿塞拜疆火焰塔！不不不，又变成了蓝色的第比利斯电视塔！

“是我眼花了么？”我不解的问。

“没有啊。你也看到了，铁塔变成了火焰塔和电视塔，都是原来你去过的地方，对吧？”

“你是怎么做到的？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去过这两个地方？你怎么知道我刚才在想这两个地方？”

“你一定听说过薛定谔的猫吧？不过，以你目前的认知水平，恐怕理解不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你如果愿意跟我走，后面会慢慢解释给你。现在可以跳了吧？”她像一个胜利者一样，语气中充满了傲慢。

“不走！你刚才鼓捣的这些，我没兴趣！薛定谔的猫还是巴普洛夫的狗与我何干？”我虽然嘴上不愿意，但却已经动了心，只是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受不了阴阳怪气那股傲劲儿。

“你……再磨蹭，就真来不及了！幕首会惩罚我的！” 阴阳怪气明显是快哭的节奏。

“最见不得女人哭！”我咬着牙从床上下来，光着脚径直向窗户走去。

可能是失血的缘故，感觉一站起来，头疼欲裂、天旋地转。好容易走到窗前，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打开窗户，钻了出去。本来已经很小心了，可还是把父母吵醒了。

“若凡，你要干什么？！你怎么又要寻死啊？！”父母撕心裂肺地喊着跑向我。

“放心吧，你父母的事情我后面会处理，只要把你回来的时间调整好，对他们来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快跳！” 她的话让人没法拒绝，第一次碰到盼着我跳楼的人。

我站在窗外，看了一眼远处的铁塔，又低下头看着脚下的一片黑暗，身后是父母的哭喊，脑海里一闪而过之前糟心的烂事，心一横……

曾经看过一副漫画，一个人在跳楼过程中，可以看到楼下每一个家庭的故事。我想，这只是个比喻吧，下坠过程快到你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到耳边呼呼的风声。可我怎么一直在往下掉，却始终没有碰到地面？

“再忍耐一下，已经快到境际交界了。” 感觉阴阳怪气和我一起在往下坠，这次明显语气温柔了不少。

“你说的交界，是现实世界和那个不凡世界的交界？”

“对，两个世界是平行存在的，这和“薛定谔的猫”以及之后引出的“多世界诠释”差不多。”

“这么说平行世界是存在的？但如果按照这个理论，平行世界之间应该不会相互作用，而且没有交集才对。”

“所以说这是理论，而并非现实，这些人还是忽略了一些关键的点，你刚才说的大部分都没错，但还是有例外。其实万事万物，都是概率而已，没有什么绝对可能和绝对不可能。”阴阳怪气可能没想到我竟然了解这方面的知识，回答问题的语气也开始耐心起来。

“既然是不凡世界，是不是那个世界的文明高度发达、技术更加先进？”

“那当然，在我们眼里，你们的世界就像人类看猴子一样。”

“那你们为什么要找一个油腻秃顶无能还想不开的老猴子？”

“这个问题会有人给你解答，我确实不知道原因。说实话，我也很诧异……”

明白是看不起我。不过，对他们来说，恐怕整个现实世界的人类他们都看不起。

“马上要过境际，可能会有些不舒服，忍耐一下就好了。”这语气，就好像马上要着陆的飞机上空姐的广播。

眼前忽然看到了亮光。光从一个点越变越长，越来越亮，就像日出前的地平线。我离地平线越来越近，亮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我感觉身体开始进入另一个平面，有一种从水下钻出水面的感觉。与此同时，我开始严重耳鸣，脑袋感觉要炸开了！浑身像过电一样，后背疼得厉害，四肢麻木后失去了知觉……可当我明显感到穿过这个平面以后，身体立马轻松了不少，就连手腕上的伤也不那么疼了。我慢慢睁开眼，发现白茫茫的一片混沌，什么也没有。但是，我突然感觉身体不再下坠，而是快速直线上升，简直像坐火箭一样！

“这是境际的另一边，过了这一片混沌就到了。”阴阳怪气慢悠悠地说。

我顺着声音扭头一看，发现一个年轻女孩就在我背后：深蓝色大衣，长腿笔直，一头黑色长发随着上升气流飘动着，淡淡的细眉，明澈的眼睛里透着几分英气，洁白的脸上却面无表情。

好漂亮，我心里想，嘴上不自觉地问：“你到底是谁？”

“你可以叫我凌姝彤，我是不凡世界的公民。进入我们的世界前，我先和你简单说一下情况。我所在的不凡世界和你所在的平凡世界其实是平行的，按理两个世界是不应该有交集的，你前面也问过我。但世间万物没有绝对，会有例外。我们的文明远高于你们，对你们那边了如指掌，但你们对我们却一无所知，所以我们都管你们那边叫平凡世界。我们的祖先很早就知道了另一边的存在，后来在科技的发展中，发现了去到对面的方法，那时你们的世界还很落后。我们有时候会派人过去那边进行一些活动，以改变平凡世界的运行轨迹。如果你回顾历史，就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包括林肯被刺、希特勒战败、珍珠港事件、切尔诺贝利等等。如果没有我们的介入，你们的世界可能是另一个样子。哦，对了，你们那边近期正在肆虐全球的大流行病，也是不凡世界的人造成的。”

“他妈的！你们为什么这么做？！”我一听就火了，忍不住骂了起来。

凌姝彤并没有理我，而是自顾自地又说了起来：“曾经，我们的世界经过高度文明的发展，国家的概念已逐渐消失。特别是十几个世纪前，我们遇到了肆虐全球的瘟疫和自然灾害，国与国之间建立了共同解决巨大灾难问题的机制，并以此为契机，出现了早期的地区同盟。再后来，由于我们的愚蠢，引来了更高阶的外星文明，并发动了侵略地球的战争，这些文明妄图通过灭绝人类而将地球据为己有。我们不得不统一联合起来进行抵抗，最终将外星生物赶走，国家概念就此全部消失。”

“哦，你们的世界还经历过这么多变革……竟然还有外星人入侵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我们的世界没有？难道是还没到时间？”

“不全是，你们至今没有遇到外星人入侵，部分是因为我们的介入。但是，你们已经开始做一些很麻烦的蠢事，可能会重蹈我们祖先的覆辙。”

“比如哪些事？”

“你们很多年前就已经开始试图联系地外文明，并将地球的信号发向宇宙。可笑的是，有部分外星生物派遣侦察兵在地球进行观测，你们很多国家的领导人明明知道这个情况，却始终不肯向大众公布，害怕引起恐慌。最夸张的是，有些侦察兵因为飞行器故障被你们抓到后，你们竟然当作贵宾来接待，甚至把他们放走。后来我们的人暗中将这些准备返航的家伙基本都消灭了，并发出干扰电波，才避免了地外文明入侵。你们现在的技术太落后，任何一个能派出侦察兵并成功返航的外星种族都能将你们全部消灭。可你们却把外星人当成当成朋友，甚至当成一种文化潮流，看看你们的媒体，大部分都把外星人当成很好玩儿的事情。现实是，没有任何一个外来物种会像《E.T.外星人》里演的那样善良，你们太蠢了！”

“我们愚蠢，是因为我们本质乐观善良，不想把事情都往坏的方面想。不像你们，感觉什么事都那么邪恶。”被骂的这么狠，我突然想替全体人类辩解一下。

“是因为你们没有真正经历过邪恶和恐怖。我们的思想变成今天这样，是因为我们有非常惨痛的教训。我们介入你们的世界，是不想你们重蹈覆辙，并最终影响到我们的世界。”

“我觉得你是在说谎！”我又愤怒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说？我没说谎！”凌姝彤也急了。

“既然你们都是为了我们好，为什么要制造灾难，比如疫情？”

“这个决定是上面的意思，我最初也不太理解。但是我听说是因为上面想你们人类能够因为全球性的大流行病，团结起来，向着同盟甚至统一发展，像当年的我们一样。这样在未来，你们才有可能有实力对抗地外入侵。”

“简直是混蛋逻辑，为了让人类团结，你们可以通过其他手段，没必要这么极端，你知道这么做已经死了多少人么？”我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一方面是为全人类而生气；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疫情，我最后一次创业投资失败，血本无归！

“这是你们人类本性造成的。只有逆境时人类才能团结起来，也只有面对共同的敌人时，你们才愿意结盟。然而，这次我们很失望，本以为你们人类会因为这次疫情，能够真正团结起来共渡难关，可我们看到的却是大家各自为政，相互指责、甩锅、谩骂，很多人甚至打着民主的幌子不遵守防疫措施，愚蠢自私。现在除了你们国家防疫做的很好，像个大国的样，那些传统的西方大国疫情反而失去控制。尽管疫苗已经相继上市，但我想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什么？”我从她的语气里明显听到了无奈。

“某国的病毒已发生严重变异，所有疫苗几乎失效。也就是说，你们苦等一年换来的结果，可能是要再等一年。如果你们仍然不能团结起来，也可能要等到永远。这个确实我们也没有预料到……”

“你们自己都没想到，就敢做？没有人负责任么？！”我感觉我的声音响彻整个混沌。

“上面已经在研究了，很快会有结果的，你可以放心。”她还是那么自信地回答。

“你们这次找我来，就是因为这件事吧？”

“不是，找你来是因为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而且已经对我们的世界产生了影响。”

“我明白了，对你们世界产生影响的事情，你们才更在意，对吧？如果这么说，你们也挺自私的。”

“随便你怎么说吧……先不说这个了。我还是再给你简单说一下外星人入侵后的事。”

“后面还有？”

“对。国家概念消失后，我们不再以政治和地理来划分区域，而是逐渐通过信仰形成了不同的团体，分布在世界各地，并最终形成了五大宗幕：天宙幕，东正幕，伊真幕，多神幕，无境幕。我所在的宗幕是无境幕。”

“这不就是国家么？”我反问到。

“不一样，我们没有国家政体和国家机关，只有组织，更像一个家庭。当面临全球性的问题时，五大宗幕就会联合。只是最近几个世纪，我们发现宗幕间联合的机会越来越少，甚至开始因为观念的不同，而产生了冲突。很多宗幕都试图通过影响平凡世界，从而改变不凡世界的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