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永和宫发问

雪下了一夜，入眼一片雪白。

在武安侯府时，席灵每天微微亮便起，打理府上事务，查看府上生意账本，长此以往，已经养成了习惯。

即便辞君夜里闹人，她没怎么睡，到了这时辰，她也起了。

梳洗、穿戴整齐，用过早膳，杜鹃便急匆匆从门外掀帘而入。

“小姐，宫里公公前来，说容贵妃请小姐去宫里一趟……”

席灵垂下眼帘，抬手轻按眉心，叹了声气，语气透着些无奈。

“消息传得够快，皇宫里都散进去了……”

杜鹃道，“宫里那么些人盯着相府跟侯府呢，一有风吹草动，恨不得立刻削尖脑袋过来瞧瞧有没有把柄。”

席灵笑着起身，踱步到床头看了看熟睡的辞君，“此番是姐姐传我入宫，想必是将那些人暂且压下了，你照看好辞君，刚好我要入宫一趟，就当日程提前了。”

杜鹃应了声“是”，便守在床边。

席灵举步跨出门槛，顺着空无一人的路朝门口走去。

路上雪还是新的，无人踩过，叫她心下又是一声叹，“这相府人确实稀少了些。”

“夫、席呃……”

听得一声唤，席灵抬目望去，见王公公一手拿着拂尘躬身立在前，面上有几分纠结讪讪之色。

席灵抿唇一笑，“我如今已不是武安侯府夫人，便就唤我席小姐吧。”

“是，”王公公松了口气，做了个请的姿势，“贵妃娘娘有请，轿子也在外候着了，小姐请。”

“天寒地冻，有劳公公亲自跑一趟。”

席灵说着，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不着痕迹塞到王公公手里，“贵妃娘娘一人在宫中，想来素日无聊的紧，公公平日若是闲了，多去走动走动。”

王公公人精似的，哪儿能不知席灵这番话是何意，当下欣喜的收了银子，笑得愈发灿烂，“小姐放心，贵妃娘娘待人亲和，宫里头的人都喜欢娘娘，奴才也不例外，自是会多走动。”

“那便好。”

席灵抬脚上了轿子，一路前往皇宫。

永和宫殿内。

席灵穿着齐整，挺直脊背，款步而入，行至殿中，欠身一礼。

“席灵见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哼，我才进宫多久，便生疏了，如今连一声姐姐也不叫了，改叫贵妃娘娘了。”

席灵眉眼浮起一分无奈，抬头看向上座女子。

那女子容貌与席灵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少了席灵面上的锋锐外放，温柔的似是画者手中的山水画。

身上穿的华贵宫装，满头如云乌发用金钗挽起，珠宝琳琅，样样不少，端的是雍容华贵。

“姐姐明知我并非此意，何苦为难我……”

席容准备说什么，忽然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看着左右抬了抬手，左右人便尽数退下。

席灵立在原地，垂眼看着手腕上缠着的小蛇，手指轻轻抚过。冰冰凉凉的触感，被她手腕的温度暖热了几分。

待到一声门关上的轻响落下，座上紧接着响起一声低喝。

“好你个席灵，你还知道我是你‘姐姐’！这才几日过去，你看看你都做了多少惊天动地的事！若非我求皇上一力阻拦，堵住了那些大臣的嘴，只怕现在都要去牢里见你了！”

席灵眼皮轻跳。

来时知道是姐姐亲自传唤，便知不可能安然无事，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

她眼睫垂着，在脸上投下暗淡的光影，语气还如先前进门那般平淡。

“我处理家事，与那些大臣何干？还想将我送到牢里？只怕他们还没那个本事。”

“家事？”席容只觉太阳穴跳突不已，缓了口气，继续道，“我且问，你公然闯入醉今朝杀人，可有此事？”

席灵抬起头来，“我是去了醉今朝不假，但是先问路，后寻人，何来‘闯入’一说？更何况我只是教训了个勾引丈夫的花楼舞姬，不曾杀人。”

“你……那好，我再问你，”席容道，“给武安侯两递休书、下毒，此事可属实？”

席灵脊背挺得笔直，身上广袖团花长裙鲜明似火。

“我休我的人，跟那帮大臣何干？再者，给侯爷下毒，说仔细些，不过是夫妻之间的一点趣事罢了，那些大臣一天该操心的不操，倒是盯着别人那点家事看个不停，令人发笑。”

给顾峥下毒，被说成夫妻之间的趣事。

席容哑然无语，深觉乏累。

一手支着额头，闭眼缓了缓，“罢了，这些事暂且压下了，便不再提了。”

她说着，复又睁开眼来。

那眸光平静似湖，却深不可测，散发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锁定在席灵面上，让她觉得心下莫名一紧。

“席灵，你到底想做什么？”

席灵垂下眼，不看她双目，“妹妹不知姐姐在说什么。”

“莫要装傻，”席容又提高了些许音量，“先前你不顾我阻拦，非嫁顾峥不可，如今为何偏要和离？”

席灵答，“无他，只是觉得不合适罢了。”

不合适？

不说成亲这几年，她与顾峥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若是不合适，先前便知晓了，何故成亲这些年才知晓不合适？

席容气的从台阶上走下，站在她面前一步处停下。

“爹娘已去，相府荣耀会随着时间而逐渐淡薄，顾峥虽浑了些，但我也算看着他长大，知晓他品行并不坏，你只要将当初抓捕他爹娘的真相告诉他，他必然会护着你一生……”

“姐姐！”

席灵蓦的抬眼，定在席容面上，广袖下的手紧紧刺入掌心。

“我答应过老侯爷，他死之后，绝口不提当年事，还请姐姐，莫要让我做了那不守信之人。”

席容两眼圆睁，贝齿紧咬朱唇。

“你……糊涂！”

席容气的险些头晕过去，席灵见状连忙搀扶，却被她抬手拂开。

“……好，我便再由你任性一回，既然决意与顾峥一刀两断，那便不许你再与他纠葛，老老实实给我重新找个可靠人家，安心过完后半生，让我放心，也好黄泉之下的爹娘放心。”

席灵蹙眉，“这后宫波云诡谲，姐姐莫要分神操心我，我后半生是一个人过，还是找人一起过，皆由我做主便是。”

“你……”

席灵抬眸看她，“就算我愿意嫁，可谁有愿意养一个跟自己无血缘之亲的孩子？姐姐莫要再说，我绝不会委屈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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