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央卫国战争

尼央，红土平原的边缘，溪木村。

干旱的风卷着红色的尘土，吹过老农桑卡布满沟壑的脸。他蹲在田埂上，看着地里蔫黄的庄稼，心里计算着还能撑多少天。战争像天上的乌云，远的时候只是看着吓人，如今却越来越近了。

“老伯……求您……给口水喝……”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田边传来。桑卡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破烂酷鲁军服的身影倒在路旁，嘴唇干裂，腿上裹着沾满泥污的绷带，渗着暗红的血。

是酷鲁兵。桑卡的心猛地一紧，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柴刀。

“别……别杀我……”那个年轻的士兵眼睛里没有杀气，只有恐惧和痛苦，他用生硬的尼央语夹杂着手势哀求：“我……我不是自愿的……他们抓了我……我家在北方山里……我只是个放羊的……”

他笨拙地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皮囊，倒出几颗干瘪的野果和一张卷了边的、模糊的家庭画像，试图证明什么。

桑卡的手停在刀柄上。他看着那双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年纪的眼睛，心里的警惕被一种更朴素的情绪动摇了。他想起了被军阀抓走的儿子，至今音讯全无。

“造孽啊……”桑卡叹了口气，终究是放下了柴刀。他走上前，扶起了这个敌人。

村里人看到桑卡带回一个酷鲁伤兵，顿时炸开了锅。

“桑卡！你疯了！这是酷鲁狗！”

“他们会害死我们全村的！”

桑卡把年轻人护在身后，瓮声瓮气地说：“他还是个孩子！你看他这样子，像是自愿来杀人的吗？那些当官的造的孽，跟底下当兵的有什么关系？我们尼央人，不能见死不救！”

他转向那瑟瑟发抖的年轻士兵，放缓了语气：“你，叫什么？”

“向井……”士兵怯生生地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向井被藏在桑卡家的地窖里。村里人虽然害怕，但还是有人偷偷送来干净的饮水、一点珍贵的草药，甚至是一碗难得的米粥。向井总是感激地接过，用他那半生不熟的尼央语不断道谢，说着“等仗打完了，我一定回来报答你们”。他偶尔会一瘸一拐地帮桑卡做些轻省农活，指着远处的山峦，说他家就在山那边，羊群像云朵一样。

他表现得那么温顺，那么感恩，以至于村民们渐渐放下了戒心，甚至开始同情这个被卷入战火的可怜人。

直到第七天夜里。

向井以去村外解手为借口，离开了桑卡的家。他回头望了一眼在夜色中沉寂的村落，眼中之前的怯懦和感激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完成任务般的决然。他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天黄昏，天际线扬起了不祥的尘土。

当酷鲁军队的皮靴踏碎溪木村的宁静时，桑卡正端着饭碗，还想给地窖里的向井送点吃的。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领队的军官身旁，穿着干净的军服，正冷静地指着村里的每一户人家，用酷鲁语快速汇报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向井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只有漠然。

桑卡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向井的故事是编造的，他的温顺是表演。他根本不是逃兵，他是来探路的狼。

“为……为什么……”桑卡嘶哑地问，巨大的背叛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向井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对军官说了句什么。

军官狞笑着一挥手。

屠杀开始了。

火焰吞噬了茅屋，哭喊声和枪声取代了以往的鸡犬相闻。桑卡倒在血泊里，最后看到的，是向井跨过他的身体，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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