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懵懂年少江湖初险恶正道人间岂能皆坏心

微风吹过，杂乱丛生的野草昭示着这是一片少有人来的地方，但正是如此这里的一切才显得格外的清幽、雅静。没有了人声嘈杂、没有了功名利禄的你争我夺，却有着无数的野花和各样啼鸟的陪伴，俨然一副世外桃源的样子。

但可惜的是这里并不属于活人，只见树荫下、一处新坟前蹲着一位少年。

他埋下了那个包裹，对着墓碑道：“高大哥，你的仇我已经帮你报了，你可以安心的去了！”接着他提起了一坛酒，撕开了上面的封泥，继续道：“这是上好的陈年的花雕，是你最喜欢的，让我们再次开怀畅饮吧！”说着他先自己喝了一大口，然后又把酒洒向了坟头。

他就这样子待了很久，蹲累了就坐了下来，酒喝完了就看着墓碑发呆，接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又起身对着墓碑再次道：“我该走了高大哥，有机会我会再来看你的。”

风大了起来，它拂过少年的脸颊，扬起了他的头发，新坟周围的草木晃动了起来，就好像在跟他挥手告别。

朱小峰祭拜完了朋友以后心里觉得安慰多了，但是转眼又多了几分迷茫。“接下来我该干什么，去哪里？”他不停地问着自己，心里一种从未有过的落寞感油然而生。

人有时候有一件事情去做总不至于感到迷茫和困惑，哪怕是有大仇未报也至少能让自己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该往哪走。

“大哥，你在哪？还好吗？”他又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语道，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去找他，因为每个人的路最终还是要靠自己去走，他不能一直拖累大哥。他缓慢地走了很久，不知不觉间就进了城。

城里人很多、也很热闹，但是他已经无心融入，他就这样低着头自顾自地走着，他的内心世界是封闭的，似乎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走着走着就突然撞到了一个人，而且差点就把那人给撞倒了。

他抬起头看了过去，那是个女人，一个样貌很普通而且并不年轻的女人，那女人对着他嚷道：“哎呀，你这个人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呀？走路不带眼睛吗？”

朱小峰只得赔礼道：“对不起，是我大意了。”

女人白了他一眼，道：“亏得老娘身子骨还可以，要是撞到了谁家老太太，把人家撞死了你可逃不了干系！”

朱小峰道：“你要是有事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郎中。”

女人又白了他一眼，继续没好气地道：“好了好了，真是的，这么大一小伙子走路都不知道小心点，下次可看着路吧！”说着那女人再次白了他一眼，然后又小声嘟囔着离开了。

他继续走着，有了刚才的教训以后他开始注意身边的人了。很快，他感觉到了腹中的饥饿，他终于不再迷茫了，因为他终于有了一个小目标，那就是去填饱肚子。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冲着他喊道：“来啊小爷，进来坐坐吧？”

朱小峰抬头看了过去，那是一个年纪不小的女人，虽然她脸上的脂粉涂得能轻易扣下一块来，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得出岁月在上面留下的一道道痕迹。

没办法，时间是女人最大的敌人，但总是会有很多女人不愿意轻易放弃自己的，于是她们就拼命地往脸上涂抹，想通过这面具一般的东西来遮挡住自己的年纪。只是人到了一定岁数以后，无论你涂多少、多厚，终究还是遮不住的。

他觉得很滑稽，也有些反感，但饥饿的感觉已经让他不想去想太多了，于是他对着那个人道：“有吃的吗？”

那人依旧是一脸笑容地对着他道：“有啊，我们这里吃的、喝的、玩的样样都有，包您乐不思蜀，进来坐坐吧？”

他涉世不深，也不知道那到底是干什么的地方，他只知道自己现在饿了，需要找点东西填饱肚子。于是他就这么在那个女人半引诱半硬拽的情况下进去了，他真的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进去了。

他要了些酒菜，可刚吃了一口那个把他拉进来的女人便带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过来了，这些女人年轻而且漂亮，对男人充满了诱惑力。

那女人笑嘻嘻地对着朱小峰道：“来吧爷，挑几个中意的吧，我们这的姑娘可是远近闻名的好，包您回味无穷啊！”

朱小峰这才意识到什么，他想走，但是他还没有吃饱，于是他道：“不用了，我吃完了就走！”

那女人继续道：“爷是对我们的姑娘不满意吗，那我再去给您换几个来？”

朱小峰道：“不用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女人道：“那您为何不挑几个？难不成您有特殊的口味？”说着她邪魅一笑。

朱小峰显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只是说道：“我说过，我吃完了就走！”朱小峰的语气是那么的坚定，那女人似乎也看出了事情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于是她只好带着那几个姑娘悻悻地走开了。

走的时候嘴里还小声嘟囔道：“真是怪人，哪有人到我们这里来光吃饭的，怕不是遇到穷鬼、土鳖了吧？真他奶奶的晦气！”她越说声音越小，而且距离越远，所以朱小峰并没有听清楚，而且他也根本不关心那个女人究竟在说什么。

等朱小峰吃饱了以后喊了声“结账”，这时候那老鸨子一脸没好气地走了过来道：“总共十两银子！”这顿饭远不会值那么多的，而且朱小峰也没有要别的，看来她是认准了朱小峰少年懵懂，要拿他当冤大头了。

朱小峰道：“怎么会这么多？”

老鸨子道：“您也不看看这里是干什么的地方，我们这的价钱一向如此，客官如果嫌贵可以不来，但是来了您就得给钱！”

朱小峰冷笑了一声道：“好吧，我今天也算是长见识了！”说着他就往怀里掏银票，可等他把手伸进去以后便突然紧张了起来，于是他又仔细地在身上找了起来。这时他才想起之前那个被他差点撞倒并数落了他一顿的女人，只可惜他现在明白得已经太晚了。

那老鸨子更是没好气地道：“您该不会是没钱吧？”

朱小峰道：“实在不好意思，我的银票不见了，想是被人偷了。”

老鸨子道：“那就是没钱了？”

朱小峰道：“确实是被人偷了，我没骗你。”

老鸨子道：“那要不要老娘再施舍你点？要我说你这个混吃混喝的借口找的不错，只可惜你找错地方了！想白吃白喝也不打听打听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今天要是不把账结了，就别想轻易走掉！”

朱小峰道：“我没有想白吃白喝，我会把钱还给你的！”

老鸨子道：“还？怎么还？”

朱小峰道：“我可以挣钱！”

老鸨子道：“哟，想不到你年纪轻轻还会自己挣钱啊，真是厉害呀！只是等你挣到钱的时候恐怕我们这的姑娘孙子都生出来了，老娘可没那么多功夫等你，你今天要是不把钱付了，可有你好看的。”

朱小峰冷冷地道：“如果我想走，你们这里根本没人能拦得住我，只是我不是那种赖账的人。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可以留下来帮你做工！”

老鸨子道：“做工？就你会做什么？你真当老娘傻啊，老娘可不想留一个白吃饭不给钱之后还想继续混吃混喝的人在身边。”

朱小峰道：“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那老鸨子仔细看了看朱小峰，然后讥笑着道：“看你的小模样倒也可以，细皮嫩肉的，正好我们这偶尔也有些大客官会有些特殊口味，只要你答应陪他们一晚，老娘就……”

那老鸨子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朱小峰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杀气。老鸨子是个经过不少场面的人，察言观色自然是她最为拿手的，而且她也不确定眼前的这位少年如果发起狠来是否真的会像他刚才说的那样没人能拦得住，于是她赶紧话锋一转，道：“好吧，别怪老娘不给你活路，你就留下来帮我们端茶递水，倒、洗马桶吧，半年以后我们之间的帐就可以清了，到时候你想留下来老娘也不会留你的。”

朱小峰反正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于是他答应了。

燕寻飞从得月楼出来以后心情非常的糟糕，他想静静，于是在湖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一个人坐在湖畔望着湖水发呆。

时间很快就到了傍晚，他也觉得有点饿了，于是就近找了一家客栈。他要了些饭菜，此时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吃饭的时候喝两杯，虽然他现在很想大醉，但是因为此刻他需要保持冷静的头脑去想事情，去想如何能找到那个把一切嫁祸给他的人。

客栈地处虽然偏僻，但是靠近大路，是以来往吃饭、住宿的人并不少，大部分人都在吃着聊着，而且聊的无非都是些家长里短的闲话，燕寻飞也并没有什么兴趣去听，饭菜上来以后他就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便听见有人说道：“你听说了没有？我家隔壁的老王，他的女儿被人杀了。”

听到这话燕寻飞不禁暗自望了过去，他发现不远处有两个汉子，一个身着青衣粗布，一个身着褐衣，看模样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刚才说这句话的就是那个青衣汉子。

只听褐衣汉子回道：“听说了，他女儿的尸体是今天早上被下地的村民发现的，尸体就被丢在村外的壕沟里，死的时候还赤裸着身子，真是可怜啊！”

青衣汉子道：“这已经是咱们青云县内这个月以来的第四个了，真是作孽啊！官府到现在也没见有什么头绪，这个天杀的采花贼，搞得现在人人恐慌，别说是女人家，就是一般胆子不大的男人，晚上出来活动都是提心吊胆的！”

褐衣汉子道：“你还指望他们能快速破案？除非凶手自己去自首吧！这帮吃白饭的家伙也就是收银子的时候速度快点，一到收各种钱税的时候个个都慌得像赶不上投胎一般，可到了赶上事的时候就拼了命往后缩，就跟他娘的缩头乌龟一样！这年头他们恐怕是靠不住了，我们村都已经开始自发组织护卫队了，分批次日夜巡逻。”都说喝醉了酒的人很少会有他不敢说的话，说完他又打了个酒嗝。

青衣汉子道：“这狗娘养的真是搞得人人不得安生啊！你说这件事影响这么大为什么就没有惊动上头呢？要是上头限期破案的死命令下来了，怕他们也就不敢不办了吧！”

褐衣汉子道：“上头死命令下来又怎样？还不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实在不行找个死囚来当替死鬼，到时候推的一干二净，最后吃苦的不还是咱们吗？”

青衣汉子叹了口气道：“这种天杀的采花贼一般都是流窜作案的，如果过段时间再不破案恐怕这小子就该跑了，到时候再想抓他就难了。”

褐衣汉子道：“他跑了我们反倒清净了！现在这世道，当官的不作为，把所有的心思都用来想怎么搜刮我们百姓的钱了，明面上说的倒挺是他娘的人话，可就是不干人事啊！要我说还是以前的太祖朱皇帝那时候好啊！他也是吃过苦的人，穷百姓出身，知道我们百姓的疾苦，所以打下江山的时候很知道体恤民情，处处都为我们百姓着想，而且他自己也曾深受盘剥之苦，所以最恨贪官，也是真打贪官，动不动就砍头、剥皮，哪里像现在啊？”人在不如意的时候总是会想起以前的好，所以怀古的人总是非常多的。

青衣汉子接着道：“只可惜他的子孙们都是在宫廷的蜜罐子里泡大的，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哪里能体会得到咱们的苦处啊！荣华富贵来的太容易就容易不珍惜，所以后来把江山都败没了。现在满清人当政，当官的大老爷高高在上，该管的事不管，就知道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变着法的整些苛捐杂税捞钱！”

褐衣汉子叹了口气，然后小声道：“不说这个了，免得惹火上身。”

青衣汉子道：“对了，前段时间这周海富被杀，听说那件案子跟那个神秘的大盗燕寻飞有很大的关系，你说这件事会不会也是他干的？”

褐衣汉子道：“我看不像，据说此人虽然是个大盗，但行事光明磊落，而且一向锄奸扶弱、劫富济贫，把偷来的钱专门用来帮助那些穷苦人。要说现在这世上的真汉子真没几个了，他绝对算一个，我看这件事不可能是他干的。”

褐衣汉子叹了口气又继续道：“就是因为现在的世道不如以前了，所以才需要他这种人啊！我看这十有八九是他们找不到凶手就把事情推给他了，咱们可不能听人乱说就冤枉了好人啊！”燕寻飞听到这心里不觉升起一股温暖之意，在很多人怀疑你的时候，有人相信和认可你，那种感觉总是很好的。

青衣汉子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道：“你说这当官的这么过分，贪污成风、迫害皇帝的子民，这皇帝他老人家就不知道吗？”

褐衣汉子道：“知道又怎样？这么多官他管得过来吗？而且现在朝廷各势力错综复杂，有时候也需要均衡的。我听一个秀才说过，他说如今的满清的皇帝可不笨啊，有些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的，除非有人做的太过分，势头压不住的时候才杀那么一两个、杀鸡给猴看，但其实是治标不治本！当今的满清皇帝其实一点都不糊涂，但他心里怎么想的我们就都不知道了，谁也不好去叫醒一个有心装睡的人。”

青衣汉子叹了口气，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褐衣汉子也叹了口气，道：“历朝历代由盛而衰不都是这样吗？如果每个朝代的皇帝都能像他们打江山的老祖宗一样那么善待自己的子民的话，恐怕就不会有这么多朝代灭亡了。官不恤民情则民终反之，还是那位秀才说的，再这么下去恐怕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出现一个太祖皇帝那般英雄的人出来推翻它啊！”

青衣汉子突然神情紧张了起来，吓得酒都醒了，然后往四周看了看，才小声道：“别瞎说，当心被官府的人听到了。”

褐衣汉子又打了酒嗝道：“我好歹在官府当了一年差的！”

青衣汉子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又继续小声道：“这些事可不是咱们管得了的，多说无益，小心被官府的人听到了，这追究起来可大可小，诛九族都是有可能的。”接着他又看了看四周，然后才转为大声说道：“咱们村今年的庄稼长得都挺排场的，真是老天保佑啊，又是个丰收季！”

褐衣汉子被他刚才那么一说，立时吓得酒醒了几分，于是顺着接道：“是啊，但愿到庄稼成熟的这段日子里也能够风调雨顺啊！”

他们说到这的时候燕寻飞已经没兴趣再听下去了，于是继续吃着，准备快点吃完就走。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褴褛、拄着一根长竹竿的老人走了进来，他一进屋，那张干瘪的嘴便有气无力地说道：“好心的店家施舍点剩饭菜吧，我都两天没怎么吃饭了。”

没想到小二和颜悦色地过来道：“老人家，把你的碗给我吧，我去给您盛些来。”

那老人自然十分乐意，小二接过了碗道：“就您一个人吗？”

那老人道：“老朽还有一个八岁的小孙子，他就在门外没敢进来。”

小二道：“听您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老人道：“实不相瞒，我们确实是从外地刚来的，前些日子老家不幸发了洪水，死的死、逃的逃，我们爷俩就是逃荒过来的！”

小二道：“你们有两个人，而且这半大的孩子是最能吃的，这一个碗盛的恐怕不够吃的，还有碗吗？”

老人家笑呵呵地道：“真是出门遇贵人啊，只是这怎么好意思呢？”

小二道：“没事的，反正我们这剩饭菜也多！”于是老人便从身上的包袱里又拿出了一个碗，依旧是笑呵呵地递给了小二。

不一会那小二便端了两碗饭菜过来了，他递给老人的时候道：“这些都是干净的！”

老人接过了饭菜道：“真是太谢谢您了！”

小二道：“老人家不必客气，今后若是有困难还可以过来的！”

老人道：“那怎么好意思呢？”

小二道：“没事的，由于我们店靠近通往临省的大路，来往的人比较多，也经常会有像您这样逃难的人来跟我们要些剩饭菜，正好我们这里客人剩下的饭菜也多，丢了也可惜，于是我们掌柜的就让我们在后院支了一口大锅，把客人剩下的那些干净、还能吃的饭菜都收集进去，然后每天都会定点会生火加热的！”

老人道：“你和你们掌柜的都是菩萨心肠，都说好人有好报，上天会保佑你们生意兴隆的！”

小二道：“借您老吉言了。而且我们掌柜的吩咐说了，这没什么的，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人人都可能有落难的时候，他也不过只是多费那么点柴火罢了！”

老人道：“不管怎么说，要是没有你们恐怕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饿死街头了，你们掌柜的确实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呢！”

小二道：“是啊，说实在的，我也挺佩服我们掌柜的，俗话说，一时行善容易，一直行善难啊！这么些日子以来，他还一直不厌其烦地叮嘱我们不要觉得这些东西都是给那些落难的人免费吃的就敷衍了事，一定要用心保持饭菜干净，他有时候还亲自品尝，如果发现食物有变质就直接倒进泔水桶里，赶上剩饭不多的时候我们还会施舍白粥呢！”

老人动容地道：“如果世上都是你们掌柜的这种好人，也就不会有人饿死了，也真心希望他能够长命百岁啊！”

小二笑着道：“那我替我们掌柜的谢您吉言了！”

老人望了一眼店里的客人，然后笑呵呵地道：“我这个糟老头子就不打搅你们做生意了，老朽告辞了，祝你们生意越来越好！”说着便施了个礼离开了。

听到这燕寻飞也忍不住对这个还未有机会见面的掌柜的佩服了起来，他心想道：“有这样的掌柜的，生意想不好都难啊！因为大家都信任他，就会自然而然地放心吃他的饭，就算吃不完还能做好事，要说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啊！”想到这里，他那颗有些冰凉的心又重新热乎了起来，他也又变得斗志昂扬起来了。

真个是：

是非恩怨难尽道，罪善江湖不概说；

莫惮红尘缘忌恶，世间还是好人多。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