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泥潭

有的东西，只有身陷泥潭的人才会明白。

赠寺十郎

【福格里铁江镇北门】

当寺十郎手握黑色太刀从尸堆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不知多久。

钟声被拉响，响亮的钟声仿佛带着那些被杀掉的亡灵们的呐喊，想把寺十郎拉下深渊。

此时，寺十郎看到无数只手，从泥潭伸出，正把他拉进里面，诉说着无数的冤屈。

这个男人，本就罪该万死。他弑杀掉的那些人们，有好有坏，有举行善举的老好人；或是受过贿赂的贪官污犯。还有那些和他毫无瓜葛的老人、小孩、妇女,抵抗他的壮丁……

因此，杀戮之刃觉醒了。

极刃者名单上写着三个大字——寺十郎。

冰原野的部队手持火把，将他团团包围。

即便如此，伤亡数仍然在夸张地增加，紫红刀刃留下无数段绯色残影，开始鲜血的盛宴。

“他……他！他是怪物吧！”

兵士不敢包围住他，身子寒战着你推我往地向后倾倒。

寺十郎握住普通太刀，狂笑着站住脚跟，身上满是伤痕。

“再来啊！就这么点人?”

男人舔了一口刀上的鲜血。

“快！放出那些家伙！”

兵士们惊慌失措地为身边的野人打开枷锁。

咔嚓，铁锁脱落，

巨型体格的野人，身上全是铁刺，像是因为某种实验而制作上去的，一个个都是之前罪该万死的杀人魔演化而成。

这种大型怪物不止一头，他们推开身边的兵士，兵士纷纷被尖刺穿透。

野人嚎叫着，想要撕毁掉面前的紫发男人。

他们磨牙顿齿，无情地逼退着紫发男人，从各个方向用尖刺撞击地面。

歘！

紫发男人的腹部被尖刺刺穿，鲜血直流，野人们都刀枪不入，一般的办法是根本伤不了他们的。

换做银发男子，早就倒地不起了。

寺十郎受了很重的伤，但不致命，通过结晶能，血液缓缓往回流动。

他捂住腹部蹲了下来，手上满是止不住的鲜血。

昔日的场景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在一次任务中……

“女人，快点给我治疗！”

紫发男人的一只眼睛里全是血水。

女巫便不想理睬他，但还是靠了过来，将手轻轻抚在他的脸上查看伤势。

“这是活该。”

她望着寺十郎。

寺十郎只能用一只眼睛勉强望着她，银灰色的长发披散在后肩，冷艳的黑眸正在谨慎地观看着别处，还有发间散发的淡淡香气。

“少说废话。”

寺十郎不耐烦地敲了一下她的头，女巫这才安静了下来。

寺十郎看见她用再普通不过的棉球，在涂满酒精之后，不熟练地在他眼边涂来涂去。

这是他们第一次搭档，关于那个女巫，寺十郎只知道她并不是月弦一族的人，她以前的那些勾当，都和一个名叫“刺宗”战团有关。

她身子很脏，不知经历什么，才会落得这么卑贱的下场。

有的时候，寺十郎觉得身边有个人能够这样照顾着他，是挺好的。

她好像自己过世的母亲那样无微不至。

这让他联想起了一直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的父亲。

总之，她就像捡来的一只野猫，在相遇的时候就一直粘着他。

寺十郎是强者，但却明白自己只是个十恶不赦的杀戮机器，给予不了她什么。

回到现实，他捂着腹部，血似乎并不能因回流而止住，他发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心里空落落的。

“你也有今天。”

女巫好像在讥讽着他。

那个时候，他才能怀着欢笑去死，因为自己一直是个错误的存在。

野人们俯冲了过来。还好这一次，他躲过了。

从远处看去，那就像一群刺球。

“这是送给你的。”

心中的内疚折磨着他，寺十郎，无力地站着，用太刀向自己原本就受过重伤的腹部刺去。

“噗……”

鲜血之间，夹杂了金属的腐锈，紫发男人止不住嘴里流淌的鲜血，连他站的地方都化为一个血潭。

“EX限制，猩红之祭”

随着技能的发动，紫发男人似乎站不稳了，因为这个技能就是为了频死状态下布置的。

野人玩命地冲了上去，却被血潭编织的腥红血手，一个接着一个地拉下地底，场景壮观。

“嘁。”

紫发男人有些颤抖地半跪了下来，结晶能损耗严重。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看戏吗？”

高管呵斥住已经溃不成军的兵士们，

“快上啊！”

号角吹响，兵士们提着圆盾，手擒战戟再次冲锋，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寺十郎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兵士们扑了上去，在面前的男人溶成一滩血水，在周围出现了无数个血色残影，几段紫色剑光在空中切割，在临近他的地方化成一朵红花绽放开来。

“救命啊！”

“快救救我！”

惨叫声不断袭来，又形成了一道尸海。

“什么？”

高管简直无法相信，他失惊地命令着身边兵士，

“快，去把冰苑靖士（冰原野成员中最强的存在）请来!”

“不用请了。”

天空传来冷冽的声音。

骤时，起风了。

风暴夹杂着冰晶，天气温度也开始骤降。

蓝色的龙鳞镶嵌满冰晶，巨龙低吼着，扑朔着巨大龙翼停驻在暴风之上，象征着s级别魔使的霸气。

“靖士大人!”

高管屈着肥胖的身躯跪了下来。

处立在龙背上的男人，身着白袍，他把白袍取下，白色短发下的眼睛炯炯有神，身边的蓝色法球也随之浮动。

在他身旁还有一个扛着冰锤的冰灵骑士，全身上下都是被冰覆盖的铠甲，和一个肌肉狼人。

“这是怎么回事?”

白袍男人质问着，脸上带有轻微的怒火，

“知道我在闭关修炼，还这么吵闹。”

“是，是。是我的错，该死。”

高管掌了掌自己的嘴，

“你们这群废物，还不赶快拿下那个残废?”

他又开始辱骂兵士们。

兵士靠近寺十郎，不敢动手，他们盯着紫发男人身后的尸海，变得紧张起来。

“呵……呵……”

寺十郎将刀插在地上，他用手抓住脖子，感到呼吸困难，连瞳孔都不断放大。

“将死之人，不用再上了。”

龙背上的狼王对血性很是了解。

兵士们渐渐靠近寺十郎，紫发男人勉强借着刀柄，才能站稳脚跟。

没有了龙牙祭血剑，他已经远远不如以前了，他拿着刀，在他们中间乱砍，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要死了吗？”

他闷声自问着。

紫色的结晶丝毫没有给出回复。

“寺十郎。”

女巫仿佛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我要做回魔法使了。”

“是吗？那会是什么样子?”

紫发男子轻松地笑了一下，

“美丽动人?”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梦境里，女巫甩下他往远处逃走了。

就像收养一只野猫一样，他把她放跑了。

“哈哈，真搞笑。”

他对这些感到恶心，

“我可不再是极刃者了啊。”

“现在换做是你了，寺十郎。”

父亲的声音回荡在自己耳边。

那是怎样的父亲呢？铁匠将毕生的精力都花在了锻造极刃的身上，在他的眼睛里看不见寺十郎。

自己明白，就是因为这种无形的怨恨才毁了他，龙牙剑只是利刃（等级划分:利刃 灵刃 极刃），

而他在很早的时候就将自己的情感附着在了这把剑的身上，结果最终为剑刃附上了灵气，最后成为了一把登锋造极的好剑。

剑意越强，威力就会越大。

他的怨恨让他强大，也让他迷茫。

为什么要杀戮呢？寺十郎?

“为什么他们能够这么幸福。”

寺十郎望着远方抱在一起的家人。

“我看不惯他们，能够笑得这么开心。”

因为自己从来不曾拥有，母亲在自己还没懂事就过世了，而父亲却一直玩弄那些没有生命的铁块，对家人不闻不问，他受够了。

“孩子。”

身旁仿佛出现了熟悉的身影。铁匠年迈的脸上，涌现出了理解，

“寺十郎，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心态来面对你。”

“因为你怀揣着我的理想。”

铁匠静静地告诉寺十郎。

父亲的爱是深沉的，他不懂怎样进入这个少年的内心，打探他在想些什么。

当自己的孩子降生的那一刻，铁匠就止不住泪水往外流。

他要教他打铁，和他一起在午后聚餐，教他怎么挺直腰板。

但这一切都在龙牙剑起了反应之后改变了。

因为这个孩子怀揣了他的梦想。

他犹豫了。

他最终在家人和理想间选择了后者，这个让他感到后悔的选择。

寺十郎可以成为一名极刃者，而我也就成为了一名曾经锻造过极刃的铁匠……

这就是铁匠难以启齿的东西。

“对不起。”

铁匠抱住寺十郎，他失声痛哭，

”都是我的错。阿橘说过的，可我还是没能给予你真正的东西。”

铁匠这一辈子都没能够练就鬼斧神工，锻造出震惊世界的极刃，就在这时，上帝为他送来了礼物——寺十郎，这个孩子。

“请原谅我，孩子。”

“爸爸……”

寺十郎的血色瞳孔变得很大很大。

“谢谢你的存在，寺十郎。”

就当整个世界都在反对寺十郎这台杀戮机器的时候，只有他的父亲承认了他的存在。

他不该存在的。

梦境开始破碎，化为了光，而紫发男子伸出双手，感受着一场金色的雨。

“我……对不起，我不该的。”

泪珠顺着眼角一直滑落到了嘴角。

“是咸的。”

他第一次尝到了泪水的滋味。

没有想象的心酸。

他跪倒在心灵深处，精神世界开始崩塌。

看着旁边的兵甲、利刃，紫发男人已经不再动弹了，连眼神也变得死灰。

只有深陷泥潭的人，才会放弃挣扎。

“把他给我押过来。”

高管挺着肚子，

“狗娘养的。”

兵士们缓缓把他拖了过来，在寺十郎肚子之下，白净的雪毯挂上了深深的一道血痕。

高管用手揪住男人紫色遮发，将他拉到面前。

男人的嘴口全是鲜血。

“他已经死了？”

正在这时，远方出现了巨大爆炸，余震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这……这是什么情况？”

高管惊慌失措，他一直在看龙背上三位大人的脸色。

“?”

白苑靖士瞄了一眼远方，那是另一座城门，陆续进入黑色的军队，他看到那个连他也害怕的身影。

“时玄剑之主从光?他怎么会在这儿?神士会应该对它早就下手了啊？”

白苑靖士低叹着，身后的两人也感到坐立难安。

“报告！”

一个哨兵身负重伤，一瘸一拐地向他们走来，

“报告主管，城南战线已经崩溃，一只不知名的军队正向这里过来。”

“什么？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并不清楚。”

“混账！”

高官拔出佩剑直接砍杀了面前的哨兵，龙背上的三位大人脸色也十分差劲。

“怎么办?”

释冰锤将询问着身边的两人。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启动那个东西。”

法士对着身后的两人叮嘱的。

“是。”

说完，冰霜巨龙便承载狂风暴雪朝着城门呼啸而去，兵士们也陆续跟着离开了，只留下紫发男人的“尸体”无神地跪在原地。

他的紫色结晶闪着微光。

“堂堂剑皇手下，却弱成这个样子。”

藏匿在附近的银发女子走了出来。

“真是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

她望着身下的男人，双手环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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