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过江之鲫

雾道比想象中更长，更冷。

月灵汐踏入第一步，便觉一股寒意顺着足心爬上来，像无数冰针，同时刺入骨髓。她不敢怠慢，运转灵力，丹田月轮缓缓旋转，银白灵力如月华流泻，瞬间布满四肢百骸。寒意稍退，她却不敢放松——这是“量骨”的第一步，测她是否“骨不过三极”。

果然，寒意刚退，第二重力量袭来——

一股温和却浩瀚的吸力，自螺旋深处涌出，像有一只无形大手，握住她全身骨骼，轻轻摇晃。咔嚓、咔嚓……骨节发出低微爆鸣，却不是痛楚，更像被重新校。

爆鸣过后，是酥麻，像有月光在骨缝里流淌，所过之处，生出细细银纹，纹路与月轮纹路一模一样——那是“月骨”被激发的征兆。

月灵汐暗松一口气：月骨，是月云国王族血脉独有，修行速度远胜常人，却也意味着更严苛的测试——吸力骤然加大，仿佛要确认她是否配得上这份血脉。

她闷哼一声，丹田月轮转速陡增，银光大盛，与吸力抗衡。二者僵持约三息，吸力终于缓缓退去，骨壁银纹却未消失，反像被镌刻其上，成为永恒。

“骨极——极灵·初阶，合格。”

一道不含情绪的嗓音，在雾道深处响起，像月白石互相摩擦。话音落下，寒意骤散，一股暖流自脚底涌起，一路冲刷经脉，所过之处，血气翻涌，竟带出细细黑色杂质，杂质刚离体，便被雾道壁面吸收，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无踪——这便是“洗髓”。

暖流越涌越急，月灵汐只觉全身血液被瞬间煮沸，又瞬间冷却，周而复始，剧痛与酥麻交替，令她几乎忍不住**。她咬紧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却也被暖流迅速带走。意识模糊之际，她仿佛听见某个声音，低而坚定——

“汐儿，且再忍三息。”

她猛地睁眼，眸中银光大盛，丹田月轮发出清脆“叮”鸣，像有什么东西被敲裂，又迅速愈合。剧痛终于退去，暖流缓缓平息，她整个人像被重塑，肌肤透出淡淡银辉，连呼吸都带着清甜药香。

“髓净——三息，合格。”

那道嗓音再次响起，却比之前温和许多。话音落下，雾道深处亮起一扇银门，门后是一条向上延伸的阶梯，阶梯尽头，有光。

月灵汐深吸一口气，抬步迈过银门。门在身后合拢，雾道归于黑暗，而前方，月白石阶一尘不染，像一条通往未来的路，静静铺展。

广场之上，一炷香后，棕色木门结界再次合拢，银点不再亮起。月伏安收回权杖，目光扫过剩余参选者，声音不高，却传遍十二圈——

“第一试，量骨洗髓，已闭。合格者共三百二十七人，未合格者……已送返各自居所，无性命之忧。

诸位，请回月阙塔前，等候第二试开启。”

话音落下，广场爆发嘈杂——

“三百二十七人？万人一试，往年第一试，也是刷下过半！”

“今年标准，竟如此严苛？果真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听说合格者的名单，已显在塔壁？”

众人抬头，果然见月阙塔第一层外壁，银光流转，一行行名字浮现，为首赫然是——

【月灵汐：骨极·极灵初阶，髓净·三息，甲上。】

名字之后，标注“甲上”，是最高评定，十年一度，罕有出现。

广场再次沸腾，羡慕、惊叹、嫉妒、崇拜，诸般目光，汇成洪流，涌向那紧闭的银门。而银门之内，月灵汐已踏上第二阶阶梯，背影纤细，却步步生光，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锋芒未现，剑气已寒。

月轮坪上，火龙已灭，风铃却未停。

眠龙槐下，老乞丐抬头，望向塔壁名字，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槐叶，叶上银脉清晰，像一条小小的河。他把叶片放进石锅，锅内云晶骤亮，雷电轰鸣，却仍旧无声——像一场被世界按了静音的风暴。

锅沿，一粒新的云晶正在成形，色呈淡紫，像某人的衣角。

老乞丐以指尖轻触，云晶便浮起，映出塔壁名字，也映出他浑浊却澄明的眼——

“月灵汐，甲上。”

他轻声念，像在咀嚼一个遥远的梦。

下一瞬，云晶炸裂，化作细碎紫尘，被风一吹，散入人海，散入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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