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调虎离山

山上有棵高大的栗树，栗树旁边是茂密的草丛。有个女扮男装、面貌丑陋的少女迎风而立，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这时，她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衣着靓丽、蒙着面纱的女子分开草丛，从一个狭窄的山洞口钻了出来。

“徐琬妹妹，你瞧一下，这些够用吗？”

徐琬接过沉甸甸的袋子，打开一看，但见里面装着闪闪发亮的珍珠项链，通体碧绿的翡翠手镯，纯金打造的弥勒佛像，还有其它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物件，不由得惊喜万分。

“如此贵重的宝物，我真的能收下吗？”她忐忑地问。

“当然可以！”蒙面女子回答得特别清脆，“这个宝藏是我三年前发现的，因为不缺钱花，一直都没动过。如今它能用在刀刃上，我也很高兴！”

徐琬感激涕零，再三说道：“您的恩情，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报答！”

“不用客气！我说过了，薛三不仅仅是你的仇人，跟我也有不共戴天之仇。我的脸就是因他而烧伤的，从此不敢上街，不敢见人，简直生不如死。我比你更期盼把他送进监狱去！”

“姐姐，这没问题！”徐琬说，“我这就带上宝物去福州找左参政史大人，只要我爹的案子能够重审，薛三肯定难逃法网！”

“嗯！那你速去速回，别耽误了中秋节上花轿！”

徐琬有些害臊，转身要走，不料蒙面女子突然把她叫住了。

“出于好奇，我向你打听一件事：听说董夫人失踪之前，三番五次去找你爹，还跟你爹大吵一顿，所为何事？”

提起父亲，徐琬眼眶顿时湿润了。“董夫人原本是我爹的妻子，但她嫌贫爱富，婚后半年就跟姓董的富商私奔了。今年初我娘病逝后，她就找上门来，苦苦哀求我爹让她回来。”

“你爹没同意？”

“我爹说：‘你不要再苦苦纠缠了，咱们的缘分，早在十八年前就尽了！’董夫人却回答：‘不，没尽！当初我离开你时已经怀有身孕了，这个孩子就是立秋！’我爹很惊讶，但最终还是将她拒之门外。”

蒙面女子听到最后这句话，手轻微颤抖了一下，似乎很吃惊。

“哦，原来是这样！”蒙面女子掩饰地说，“没什么事，你可以走了！”

说这话时，她连声音都有些走样。

……

蒙面女子看着徐琬走远，得意地摘下了面纱。她的容貌并非如她所说的不敢见人，而是非常漂亮，鹅蛋脸，杨柳腰，肌似白雪，齿如含贝，尤其是一双媚眼，顾盼生姿，摄人心魄。

这时候，从一棵大树后面转出来一个面貌端庄的中年女子，从她的衣着打扮，看得出来她是一个道姑。

“立秋，”道姑问，“刚才徐琬说到，你其实是徐总捕头的孩子，这是真的吗？”

“姑姑，这明显就是我娘瞎编的谎言，这种话怎么可信？”

道姑半信半疑，又问：“你是真心帮她吗？你让她这个时候去福州，路途那么远，五天时间怎么可能来得及赶回来？”

董立秋咯咯笑起来：“我就是要让她来不及回来，来不及上花轿！这叫作调虎离山！”

“什么，调虎离山？”道姑吃惊地问，“那我帮她化妆，化成那个丑陋的模样，又是什么目的？”

“当然是让谢府的人见了害怕，不敢娶她！”

“立秋，你太自私了！”

“姑姑，不这样做我哪有机会嫁进谢府？如果我嫁不了谢宁，我会疯掉、会死掉的！您愿意看着我死去吗？”

道姑瞥了她一眼，目光有点儿冷，“你不觉得，她的处境比你更可怜吗？”

“姑姑，你怎么反倒怜悯起她来了？她爹可是杀害我娘的凶手！”

“她爹是不是凶手，暂且不论，但你横刀夺爱明显不对。我这就去谢府，把实情告诉谢公子！”

董立秋急了，一把扯住道姑的道袍：“姑姑，您这是要逼死我吗？”

一个“死”字让道姑无奈地停住了脚步。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若不是你肚子里怀了孽种，我才不会对你放任不管，这是在造孽啊！你以后多积点德吧！”

董立秋嘴上痛快地答应了，心里却在不屑地偷笑。她给徐琬设计的人生路，可远远不止错过婚期这么简单！

……

徐琬出发的地点在桃源县。桃源县与仙游县交界处有一个三岔路口，但是路标却不见了。从地上散落的新土来看，路标像是刚被挖走不久。

三岔路口旁边有块庄稼地，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娘正在地里忙活。但她明显地心不在焉，总是抬头望向道路远方，似乎在等什么人。

就在昨天，有个蒙面女子找到她，问道：“听说你的独生子快四十了，至今还讨不到媳妇，是不是？”

“没错！只因家贫，姑娘都不愿上门！”

“那你想抱孙子吗？”

“做梦都想呢！”

“那我恭喜你，你很快就要美梦成真了！”

大娘奇怪地问：“这话怎么说？”

“明天午后会有人来找你问路。别看他是个面貌丑陋的少年，其实是貌美如花的女孩假扮的。你只需把她哄回家去，如此如此，明年这个时候，你就能抱上白白胖胖的孙子了！”

说完，蒙面女子把一包粉末塞到她的手里。

大娘有些犹豫，最后却是欣喜。儿子讨不上媳妇，就意味着要绝后，她作为母亲罪孽深重。

怎么还不来呀？她不住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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