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黑暗中

太叔孟伫立于舞台中央，心底的不安如暗流般汹涌。他目光锐利，死死锁定着场馆内的六个出入口，急切地搜寻着朱红海与葛汰的身影。

与此同时，朱红海与葛汰已逼近那扇敞开的房门。凛冽的穿堂风裹挟着一丝诡异的清香扑面而来，显然是工作人员刚刚打扫过，却更添几分阴森。

“进去吧！”朱红海低声说道，率先探身入内。屋内漆黑一片，仿佛一张吞噬光线的巨口。

葛汰紧随其后，因无光源指引，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朱红海停在玄关处，右手向右侧墙壁摸索，试图找到电灯开关。指尖划过粗糙墙面，寒意顺着指节蔓延至全身。

“若无意外，我们撤退如何？”葛汰守在门口，声音紧绷。

朱红海未予回应，只顾专心寻找开关，双手已在冰冷的墙面上摩挲得愈发僵硬。摩擦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葛汰借着门外透进的微光，只能瞥见朱红海模糊的轮廓，心中愈发忐忑。

忽然，朱红海触碰到某样异物，猛地回头望向门口。

“没找到开关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朱红海向前迈了一步，视线才勉强捕捉到葛汰的面容。葛汰得不到确切回答，僵立在原地不敢动弹，只见黑暗中浮现出朱红海的上半身剪影，身后则是深不见底的虚无，不知他究竟发现了什么。

“无人埋伏，快进来。”

或许是语气中的笃定起了作用，葛汰按捺住内心的恐惧，瞥了一眼左侧透着微弱光亮的窗帘缝隙。他意识到自己或许过于敏感，甚至担心被朱红海嘲笑。念及此处，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上心头，他将脑中那些杂乱的担忧尽数抛诸脑后，摸黑前行。突然，膝盖重重磕在一堵硬墙上，剧痛袭来，葛汰不得不弯腰揉搓伤处。

此时，耳畔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朱红海正循声移动，试图定位葛汰的位置。

“朱红海，这边有扇窗。拉开帘子后依然没有光源，应非玻璃反光所致。”

“嗯。”听到葛汰的声音，朱红海暗自松了口气。

舞台上，太叔孟因担忧众人安危而焦躁踱步。一阵铃声骤然响起，正是五点整，这是他预设的闹钟，旨在提醒某些不可遗忘的关键事项。

公良云突然开口：“依照催眠大师的要求，我们已然全力配合，结果却是既死人又赔钱。”

走神的太叔孟并未察觉身旁的对话，依旧警惕地扫视着观众席。

“啪”的一声闷响，背部遭受沉重一击。太叔孟猛然回神，只见公良云正若无其事地收回右手，退至音箱旁。

“怎么回事？”

面对太叔孟疑惑的目光，公良云心中竟升起再施一计的冲动。

未获答复，太叔孟不紧不慢地向前逼近。公良云侧身半步，低头凝视着太叔孟逐渐靠近的双脚，问道：“他们去了这么久，是否遭遇不测？”

“小云，别担心。或许他们已寻获催眠大师的藏身处，朱先生和葛先生正赶回来。”

“是吗？”公良云语气中满是怀疑。

太叔孟急忙抬头，指向护栏方向：“你看，那边已空无一人，我父亲与欧阳先生也前去搜查了。”

“但我刚才目睹叔叔接了一通电话，绝非来自朱红海或参议员！”

“你确定？”太叔孟满脸困惑。

公良云点头确认，太叔孟见状，心中的阴霾愈发浓重。

另一边……

蹲在地上的葛汰感到一阵冷风拂过脸颊，随即灌入右侧的黑暗深处。

朱红海手中紧握某物，似乎察觉到异样，出于安全考虑并未将其归位。两人在黑暗中循声而动，共同趋向右侧。

“我看那个房门……”话音未落，一阵狂风骤起，身后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葛汰本在搜寻冷气来源，突如其来的关门声令他惊骇失色，本能地向右倾倒，头部狠狠撞上一块坚硬的铁板。他一边用手摸索四周，一边朝朱红海的方向张望，然而夜色浓稠，眼前唯有无尽的漆黑。

朱红海胆色过人，重新迈出步伐。约莫三步之后，他的膝盖亦碰到了那块坚硬铁板，但他未曾停歇，直至扑倒时才惊觉那竟是一张床。

“你在上面吗？”

“对，这是一张宽大无比的床。”

“哦？难道是保安室？”葛汰边说边触摸着冰凉的床沿，“为何如此潮湿？”

“确实。我们要在此等候吗？”

“毫无光线，寸步难行。方才我的膝盖和头部均受重创，疼痛难忍！”

“参议员，我也撞伤了膝盖。若此刻撤离，恐将错失擒获催眠大师的良机。不如碰碰运气，暂且在此守候片刻，意下如何？”

“你又来这套。”

“我曾答应名侦探，若遇异常便立即折返商议对策。”

“那就回去！”

见朱红海沉默不语，葛汰心急如焚，抬头望向对面床边，隐约听见极轻的脚步声。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风声每掠过一次，便令人毛骨悚然。

“你想干什么？”

朱红海的质问适时响起，令葛汰一头雾水。他起身欲摸索过去，左大腿紧贴床沿，沿着边缘缓缓前行。

葛汰蜷缩在床底的阴影中，死死屏住呼吸。黑暗中，那串轻盈却缓慢逼近的脚步声，如催命符般敲打着他的神经。

声音愈发清晰，葛汰脑海中闪过朱红海的身影，随即是一声沉闷的倒地巨响。他的心脏猛地收缩，朱红海遇袭了。然而，透过狭窄的缝隙，他只能看见一双无形的脚步，无法分辨袭击者的身形、性别或力量，这种未知的恐惧让空气变得粘稠而窒息。

为了求生，葛汰本能地向两侧摸索，试图寻找任何可以作为武器的硬物。指尖触到的却是刺骨的寒意，散落在床底各处的冰块。绝望瞬间涌上心头，在这方寸之地，竟无片铁可依。

既然退无可退，葛汰索性豁出性命，压低嗓音向那个他并不喜欢的人喊话：“朱红海，你还活着吗？”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这份沉默如同一记重锤，让葛汰彻底确认了最坏的猜想：凶手就在附近，且已锁定目标。

“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葛汰对着虚空低语，声音微颤却带着最后的博弈筹码，“可以放过我吗？”

黑暗依旧吞噬着一切，没有回音。

不甘心的情绪在胸腔内发酵，葛汰继续追问：“在杀我之前，至少告诉我理由。”

“参议员。”

一道极细微的声音突然从左侧传来，那是朱红海濒死的**。葛汰拼命向左探出手臂：“原来你还没死！袭击者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他就在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朱红海的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

“我知道他在哪。你的伤势如何？还能坚持多久？”

“腹部……中了一刀。”

这简短的回答让葛汰瞳孔骤缩，冷汗浸透了后背：“完了！你能爬过来吗？”

“您在哪里？”

“我……”葛汰喉头一哽，突然陷入沉默。

“参议员，不必说了，我所在的位置相对安全。”朱红海强撑着说道。

“是吗？”

正当两人低声交谈之际，那道轻盈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节奏未变，却更显诡异。葛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凭借声音的方向感，他迅速判断出袭击者的位置。就在朱红海那一侧，准确地说，是躲在门后的死角。

“参议员，床头柜上有电灯开关吗？”朱红海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听着同伴奄奄一息的状态，葛汰犹豫了片刻，但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将右手缓缓伸出床底，向着上方摸索。

“小心点！”朱红海急切地提醒。

“我知道了。你少说话，保存体力，否则伤口会崩裂！”葛汰一边小心翼翼地探寻着床头柜的边缘，一边低声警告道。

此时，朱红海藏身之处的脚步声戛然而止。袭击者停下了靠近的动作，这一短暂的静止给了葛汰些许勇气，他继续在那冰冷的木质表面搜寻开关。

摸索的过程极度缓慢，指尖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葛汰察觉到了自己的笨拙，于是调整姿态，身体向右侧挪动，试图让伸出的手臂覆盖更长的距离。

“参议员！”朱红海再次开口，这次他的底气似乎足了一些，“袭击者好像又躲起来了。快点开灯，只要看见他，我们就能逃出保安室！”

“明白。你先趴着别动！”

“好。”

听到朱红海回复时较为平稳的气流，葛汰心中稍安，看来刚才的建议起了作用，伤者确实需要休息来维持生命体征。

与此同时，舞台的另一端，气氛同样凝重。

“怎么还不回来？”太叔孟眉头紧锁，语气中透着焦躁。

公良云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太叔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烦乱。一旁的公良云保持沉默，目光沉静如水。

片刻后，太叔孟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小云，是不是我把他们害了？”

公良云温和地反驳：“没有。你看屏幕，催眠大师一直坐在椅子上，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动作。”

“你确定？”

“是的，我一直盯着他，看得很清楚。”

“为什么我还是感到不安？”

公良云把目光投向太叔孟，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因为你是这次计划的策划人，责任感让你无法释怀。”

“你是说我成了帮凶？”

“怎么总把我的话往恶意方向解读呢？我只是陈述事实，表明你的立场，所以你才会担心朱红海先生和葛汰先生的安危。”

“是这样吗？”

“对，只有我能看透你的内心。”公良云说完，轻轻拉住太叔孟的手腕，将他引回舞台中央。

就在这时，六号出入口走出了两道身影，正是太叔劂和欧阳黻。他们走下台阶时，正好看到背对着他们的太叔孟和公良云，两人周身散发着难以掩饰的自责气息。

“儿子！”

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太叔孟回过头，看见父亲站在护栏内侧，正用力挥着手。

然而，太叔孟并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低下头，轻声对公良云说：“他们都回来了。看来，他们肯定找不到那两个人。”

公良云叹了口气，柔声安慰道：“别这么沮丧，也许他们只是迷路了。我听朱红海先生说过，这是他第一次带妻子来鸟巢参观。”

“是啊！”太叔孟想起那个聋哑却美丽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她死得太凄惨，到现在都没人收尸。”

“那是因为催眠大师还没被抓到。叔孟，接下来的关键就看你了！”公良云坚定地看向他。

“没错，我不能被自卑情绪左右。”太叔孟抬起头，直视公良云的眼睛，“观众们都在注视着我所做的一切。对了，催眠大师为什么会选择我做对手？”

“我想，他是想要挑战你。这是我个人的推测。”

“我不这么认为。毕竟我才十七岁，认识的人有限，得罪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树大招风，人一旦出名，就会引来嫉妒。这个道理你不知道吗？”

“小云，你说得虽有道理，但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

“为什么？”

“就像你刚才说的，我和催眠大师的年龄差距太大。”太叔孟一边解释，一边瞥向大屏幕，“我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他选中的‘衬托’。”

“什么意思？”

“衬托有很多种，我是那个陪跑的人。”太叔孟小声嘀咕道。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我换个简单的说法。你知道‘陪练’吗？”

公良云点了点头。

“我觉得，他是故意利用我作为对手，来达成某种目的！”太叔孟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

公良云审视着太叔孟，追问道：“如果真是这样，他的目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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