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有关部门的命令

太叔孟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陷入了深沉的静默与推演之中。

“别纠结了，小子。我来给你透个底。”欧阳黻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干练，“鸟巢总共设有十二个出入口，目前临时开放的只有四个。但鉴于此次演唱会艺人追加环节的特殊性，安保级别提升，又额外开启了两个通道。一旦发生重大突发事件，必须确保场内九万零三百名观众能够安全撤离。另外，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提，真正具备大规模疏散能力的‘生命通道’只有两条，即位于正北和正南的主大门，其余通道宽度有限，难以承载如此庞大的人流。”

太叔孟将欧阳黻的每一句话都刻入脑海，随即与公良云一同穿过一号出入口，径直来到监控室门前。他抬起右手，指节在厚重的金属门扇上轻叩了两下。

敲门声随着响起，公良云靠近太叔孟，然后附耳道：“刚才你爸和负责人都在里面，为什么不把五号出入口失踪五十人的事情告诉说出来？”

“因为……”

“来了。”屋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门随之开启。

太叔孟闭上嘴巴，迈步而入，目光如炬地直视于徵：“负责人，请您务必听从我的建议！”

于徵板着一张冷峻的脸，缓缓后退半步，仿佛接到了来自更高层级的死命令，眼神中透着无奈与坚决。

“我看出来了，您有顾虑。但既然来了，不妨把话说开。”

“名侦探，我很欣赏你的敏锐，也理解你的担忧。”于徵叹了口气，语气沉重，“但我无法做出那个选择。从职责所在的角度看，观众的生命安全高于一切。自从两起命案发生后，你父亲下令封锁消息，这实际上已将鸟巢内的所有人置于不知情的绝境。刚才我与有关部门通话，得到的指令明确无误：若事态失控，必须立刻打开全部十二道大门，不计代价保障疏散。”

太叔孟眉头紧锁，追问：“那凶手怎么办？”

于徵长吐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疲惫：“那得看玖局和你们这些高手的本事了。”

“可是……”

“别再说了。”于徵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你破案确实犀利，但你从未考虑过那九万零三百条鲜活的生命！如果真听了你的建议，强行关闭已开放的六个大门，一旦引发踩踏或恐慌，不知会有多少人丧生。届时，我这个负责人第一个就要被送上法庭！”

“可是，如今观众只是……”太叔孟差一点告知，胸口一阵闷痛，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愤懑难平：“您们……您们这些大人，只看到了眼前的风险！若是让凶手混入人流逃脱，后果不堪设想。我愿意用场内观众的安危，去换取场外十三亿五千万人的长远安全，这个逻辑，你能接受吗？”

“不能。”于徵冷冷地回绝，“名侦探，你还是个未成年人，你的首要任务是学习，而不是时刻准备拿人命去打赌。”

太叔孟沉默不语，目光却紧紧锁定在于徵身上，看着他转身走向中央监控台。

就在这时，一旁的公良云眼珠微转，无意间瞥见监控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位身着昂贵定制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气场沉稳而内敛。

于徵转过身，神色瞬间变得恭敬：“参议员，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想通过监控系统找一个人。”男人淡淡说道。

“好的！”

太叔孟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脑海中迅速搜索记忆库，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参议员，要不要让这两个孩子先出去？”于徵试探性地问道。

“不打紧。”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转头看向于徵，“对了，在这里工作还习惯吗？”

“谢谢您的关心，一切都好。只是偶尔有些不懂事的人来‘找茬’罢了。”于徵说着，余光偷偷扫向太叔孟和公良云。

“如果有需要，尽管向我开口。之前我就提过，希望你去美国担任我的私人保镖，保护我的安全。”

“美国？原来……您就是葛汰先生，那位由各州联合推选的参议员之一。”太叔孟忍不住惊呼出声，语气中难掩激动。

听到太叔孟的反应，于徵顺势问道：“参议员，您和那位竞争对手的竞选情况如何了？”

“和平竞争。”葛汰微微一笑，从容不迫，“我只需做好本分，让民众自行抉择立场，并未强迫任何人站队。”

“这样啊……”于徵脸上露出钦佩之色，随即话题一转，“您真是位处变不惊的大人物！连续两次当选参议员，依然保持这份淡定从容，不像那个美国人，整日在网络和报纸上咄咄逼人。”

“无妨。对了，稍后我会发一张照片给你，那是我要找的人。再见！”

“好。”

待葛汰离开监控室，太叔孟耳畔立即响起了彩信接收的提示音。只见于徵伸手探入口袋，掏出了手机。

旁边的公良云压低声音，焦急地说道：“叔孟，我们回去吧！”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凶手逃走。”太叔孟咬牙道。

“可是，你也听到了，也看到了。这位负责人已经明确表示，有关部门下达了死命令，绝不能囚禁那九万零二百五……三百名观众！”

正当于徵点开手机屏幕查看照片时，太叔孟与公良云的低语虽轻，却清晰可闻。

“算了……”太叔孟最终长叹一声，颓然妥协。

随着一阵离去的脚步声响起，于徵抬起头，对着两人的背影喊道：“记得关门。”

镜头切换至一号出入口附近，太叔劂早已抵达岗位，神情肃穆。

“局长，我刚才是不是应该陪同您去一趟监控室？那样或许能震慑住于徵，让他听从小子的建议。”欧阳黻一脸愧疚，急切地说道，“要不现在追过去？”

太叔劂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我也担心那些观众。不知道他们能否理解您和那小子的苦衷？演唱会开始快两个小时了，凶手依然按兵不动，没有显露任何行动迹象。您说，会不会是在暗中策划着什么？”

“不太可能。”太叔劂冷静分析道，“鸟巢内部布满了高清监控摄像头，一旦发现可疑人物，负责人会立即拉响警报。今天大概率相安无事，关键要看明天。”

“明天我们又不在这里值守。那位男艺人也说过，演唱会只办这一场。”

“不是还有魔术表演环节吗？”

欧阳黻点点头，却又迟疑道：“是的，但演唱会结束后已是晚上九点半，谁还有精力去看魔术？大家多半只想回家睡觉。”

“要不，我们去跟那位男艺人商量一下？”

“什么？”

看着满脸疑惑的欧阳黻，太叔劂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就是缩短演唱会时间，让魔术节目提前并与演唱会同步进行。这样一来，明天就不必再专门派人保护观众了。”

“这恐怕有点悬吧！”

太叔劂缓步靠近观众席边缘，遥望着远处巨大的LED屏幕。屏幕上，身穿华丽演出服的男艺人正激情澎湃地唱跳着，浑然不知危险就在身边。

“真是无忧无虑啊。”太叔劂低声自语，“他和观众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沉浸在狂欢之中。”

而在监控室内，透过无数个小窗口，葛汰看着九万零三百名观众如潮水般涌动的身影，突然轻轻拍了拍手掌，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就在这时，耳边骤然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声，那是升降机的动静。葛汰侧过头，目光扫过舞台边缘，只见那位当红歌手正缓缓升上来。

“你真是一位成功的艺人！”葛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夸张的恭维，“比我强上几十倍都不止。”

男艺人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地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语气却依旧保持着谦卑：“参议员过奖了。我不过是个靠嗓子吃饭的歌手罢了。若没有当年您的提携与庇护，十年前，我恐怕至今仍是那个默默无闻、无人问津的小人物。”

葛汰点点头，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落座，随即翘起二郎腿，脸上的笑容未减分毫，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我说参议员……”男艺人试探性地问道，声音压得很低，“您真的需要我的帮助吗？”

葛汰迅速环顾四周。此刻舞台底部仅有一扇紧闭的铁门，周围空无一人，只有头顶上方隐约传来的背景音乐声。

男艺人压低嗓音，语气笃定：“请您放心，这里只有我们两人。等会儿我还得上去献唱，不能让粉丝们久等。”

“那真是太好了！”葛汰眼中精光一闪，索性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这次选举，我是稳操胜券。但是，大陆这边的选票资源几乎为零，热头根本没有。对了，我想借此机会，让我和你的关系公开化，让我们成为2012年最受瞩目的焦点。”

头顶的舞台音响突然爆发出强劲的节奏，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仿佛是为葛汰这番野心勃勃的宣言伴奏，彻底烘托出他那不可一世的气势。

“你觉得如何？”

男艺人沉吟片刻，眉头微蹙：“参议员，我个人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我得先和经纪人商量一下。毕竟，这涉及到我公众形象的彻底转型。”

听到这位自己亲手捧火的艺人竟敢犹豫推脱，葛汰心中怒火中烧，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那副虚伪的笑脸。

“形象对于歌手和演员而言，乃是立身之本，希望您能理解！”男艺人解释道，语气诚恳却坚定，“之前我一直对媒体隐瞒我们的关系，就是怕粉丝舆论反噬。若在大陆这边引起反感，我恐怕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哈哈哈……”葛汰仰头大笑，笑声尖锐而空洞，过了好一会儿才收敛笑意，故作轻松地说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呢！实在抱歉，是我多心了。”

“没事。”男艺人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对了，那个女人来了吗？虽然我早已抛弃了她，但这几年补偿也做得够多了。我现在必须彻底解决这段纠缠不清的关系，希望您能出面作证。可以吗？”

“啊！人倒是来了，不过在混乱的人群中走散了。”葛汰随口应付道。

“参议员，真的吗？”男艺人的眼神中透出一丝警惕。

“嗯，请放心。我已经托了一位可靠的朋友去找她，一旦找到，她会立刻发送信息给我。”葛汰言之凿凿。

“那真是太好了！等她到了，请务必为我们作证。如果她再敢向我要钱，你一定要帮我阻止。”

“好。”

“五年了……”男艺人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疲惫，“这件事一直像梦魇一样，让我夜不能寐。”说着，他缓缓转身，走向升降机准备登台。

葛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手腕，顺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就在此时，手机震动，一声清脆的彩信接收提示音突兀地响起。葛汰一边用余光瞥向正在上升的男艺人，一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张监控抓拍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人正站在巨大的LED屏幕下方，神情迷茫。

片刻后，葛汰根据照片背景中的地标特征，快步穿过人群，抵达了一号出入口。那块硕大的电子屏赫然就在头顶右侧，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两排整齐列队、严阵以待的警员。

葛汰心头一紧，随即低下头，试图混入人流，悄然走出警戒区域。

“先生，您好！”

一道低沉的声音伴随着一只拦路的手臂，硬生生截断了他的去路。

“有事吗，警官？”葛汰抬起头，强作镇定地问道。

负责值守的太叔劂与欧阳黻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上下打量着葛汰身上那套剪裁考究的高档西装。

过了一会儿，欧阳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继续说道：“像您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屈尊来看这种演唱会？”

葛汰暗自松了一口气，知道对方并未识破自己的真实身份。他指了指对面的大屏幕，语气从容地回答：“我在等秘书汇合，只能陪她逛逛。你们看，她就在那边，三号出入口旁边，穿着一件显眼的黄色连衣裙。”

欧阳黻顺着手指的方向大致扫了一眼，似笑非笑地评价道：“哦？真是位体贴下属的好老板。”

葛汰不紧不慢地离开一号出入口，脚步看似随意，实则紧绷。当他路过六号出入口附近时，蹲守已久的太叔孟猛地站起身来。由于长时间保持蹲姿，他的双腿早已麻木僵硬，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一起坐会儿吧。”公良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小云，我可不想把你们挤出去！”太叔孟苦笑着看了看公良云和宋美人，调侃道。

“开玩笑。”公良云微微一笑，眼神灵动，“我们姐妹俩，谁的体重都跟你差不多。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太瘦了！”

“是吗？”太叔孟挑眉。

“我不承认！”宋美人突然嘟起红润的嘴唇，一脸委屈地看着公良云，“小云，我在班上可是最轻的，怎么被你一说，好像我也变胖了一样？”

“哎呀，姐妹，你这是认为我的眼睛有问题咯？是不是皮痒了想挨挠？”公良云话音未落，便伸出那双白皙纤细的手，作势要去挠宋美人的腋下。

嬉闹声中，太叔孟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对了，现在已经死了两个男人，失踪了一个女人。凶手为什么迟迟没有下一步行动？”

“是呀！叔孟，这也是我正想问的。”公良云收起玩笑的神色，若有所思，“你觉得他在等待什么时机？”

“不用重复我的疑问。不过，我也不清楚具体原因。”太叔孟眉头紧锁，分析道，“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对凶手的身份一无所知。这种静默，往往意味着暴风雨前的宁静，或者他在布局一个更大的陷阱。”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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