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噩梦

血色的太阳缓缓下沉，红霞染红了半边西天，秃鹫在天上成群结队的盘旋，还未燃尽的火堆只有火星偶尔迸发着火花，袅袅黑烟如雾如丝，缓缓地飘向空中。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夹着尸体腐烂的气味，这是一片已经沉寂的战场，分不清谁的装束，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一处人堆里，突然一阵涌动，一只手推开了最上方的尸体。

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庞出现了，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几只秃鹫在不远处啄食撕扯着分不清形状的肉块，他很恐惧，他大声的呼喊，可是没有人回答，他起身拼命地奔跑，却脚下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但他竟然还没有断气，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终于，他等到了这个人，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对他说，快走……

顾北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他大口大口地穿着粗气，表情惊恐万分，后背已经都是冷汗。

梦境又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加恐怖，他以为自己参军后就再也不会梦到了，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天，梦境又来了，而且，增添了内容。

“怎么，做噩梦了？”一个声音适时的出现。

顾北一愣，马上扭过头去，尽管营帐内漆黑一片，但他还是能够感觉的到，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他有些恍惚道：“是，队长。”

“继续睡吧，明天你就要正常训练了。”队长不急不慢的声音继续传来。

“嗯。”顾北虽然嘴上说是，身体却没有一点动作，他有些头痛，心脏如同重鼓般响着。

那边没有再说话，似乎已经睡了，顾北感到一丝不安，他很想找到那个老道士问问什么情况，为什么他已经参军了还是被噩梦缠绕？他想不通，头愈发疼痛。

“怎么还不睡？”队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像是一股清流，瞬间抚平了他不安的情绪，顾北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道：“我睡不着。”

黑暗中，那边沉默了一会，道：“穿上衣服，我在营帐外等你。”

顾北微愣，虽然不解，但他还是很快穿好衣服，摸索着走出了营帐，队长已经坐在压着营帐的大青石上了，感受到身后的动静，他平静的说：“坐到我身边来。”

营帐外的夜空繁星点点，一轮明月悬挂于中天之上，此时尚在夏天，夜晚的温度刚刚适宜，晚风阵阵，借着皎洁的月光，顾北走近坐好，青石上半部分很平整，坐下两人刚刚合适。

顾北有些歉意地说：“对不起啊，队长，把你吵醒了。”

“想家了吗？”

“没有没有”，顾北连连摆头，他犹豫了一下，想着把自己的病症怎么说才合适。

看到顾北欲言又止的样子，队长说：“有什么事就说吧，我听着。”

顾北组织好语言，把第一次受梦境折磨一直到入伍所有的事情一股脑都说了出来，他说了很长时间，队长只是静静地听着，最后，他站起身来，顾北也随之站起。

队长看向远方，平静的问道：“顾北，你觉得噩梦和死亡相比，哪个更可怕？”

“死亡。”

“那如果你明天就会死，噩梦你还会害怕吗？”

“不会。”

“那我告诉你，三个月后，你将远赴战场，上了战场，死亡长伴你身，你还会害怕噩梦吗？”

顾北沉默，队长也没有理会，而是接着说道：“如果你不好好利用这三个月增强自身，上战场后，你连做噩梦的机会都没有了。”

顾北呆住了，队长已经转身回营帐继续睡觉了，最后，他说道：“想通了就回来睡觉吧，明天会很漫长。”

顾北感受着安静的军营，万籁俱寂，只有蟋蟀的叫声此起彼伏，远方的萤火虫的灯光一闪一闪，他第一次放下沉重的负担，全身心的融入到自然里。

转身，回营睡觉，黑夜中，一双眼睛注意到顾北的动作，无声地笑了笑，继续睡了。

第二天一早，悠长嘹亮的号角吹响，所有人起床穿衣，准备出操，顾北也是第一时间就醒了，后半夜他睡得很好，起床后迅速整理内务，看到队长出了营帐，大家纷纷跟上，训练场上，连横队纵队尽然有序，队长带着队伍融入到一个方阵之中。

他们这个方阵，共有五个满编小队，都是队长在排头，随着教官一声令下，大家开始围绕着营区跑了起来，刚跑三分钟不到，顾北就有些跟不上队伍了，他越跑越慢，渐渐脱离了队伍。

发现落单的顾北之后，很快有人找到了他，顾北一看，惊讶的发现这个人竟然是昨天那四人小队中的一个，这个人问道：“你是那个中队的，中队长叫什么，队长叫什么？”

顾北一滞，但还是老实说道：“报告，我是五中队，中队长叫许显松，队长叫黄天霸。”

那个人记录在了纸上，然后恶狠狠道：“看着老子干嘛？没看到他们都在跑吗？给老子跑起来。”

顾北只好接着跑，那个人在后面骂道：“你是属乌龟的吗？我看乌龟爬的都比你快。”

顾北加快了脚步，看着跑道上一个又一个方阵，他已经找不到自己的方阵了，他随便找了一个方阵，就跟着跑，但很快又落在了后面，到最后，他只好一个人孤零零的跑着，因为他跟不上任何一个方阵。

又跑了几分钟后，他又一次被先前记录的人看到了，此时他手里正提着一根鞭子，向着顾北走去，嘴里还骂骂咧咧道：“真是个废物。”

顾北汗流浃背，尤其看到鞭子马上就要抽过来了，凭空又生出了一股力气，速度一下子又提了起来。就这样，每次看到鞭子向自己走过来的时候，他都会拼尽全力往前跑。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顾北终于看到所有方阵都停了下来，早操终于结束了。

顾北努力地寻找自己的方阵，但找了好久，还是一无所获，他显得有些六神无主，这个时候，他听到一个声音。

“那个小子，你过来。”

顾北回头一看，发现喊他的竟然是记录他的人，此时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根鞭子，顾北很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腿断了吗？不会跑吗？”他骂道。

顾北跑了过去，他嘴里继续骂骂咧咧个不停，但没有用鞭子抽他，而是带着顾北向一个地方走去，此时，所有的方阵都带回了，只有一个方阵还留在原地。

走到跟前，顾北看到一个方阵的人都在看着自己，他的脸臊的通红，一着急，竟然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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